施亞夫1914年生于南通唐閘,少年時就卷進潮濕的江海風暴,14歲闖進如皋起義槍火,16歲遞交入黨申請。監獄四年,他從老虎橋搬來滿腦子新知識,也練就了滴水不漏的口風。1937年圍墻被炸,他踩著瓦礫逃離,看似幸運,其實是另一段潛伏序曲的開場。
進入1940年后,蘇中游擊區兵力吃緊,粟裕急需一雙能伸進敵肚子的手。施亞夫毛遂自薦,被要求“亮出點像樣的身份”再來談情報。于是,一出“空手套白狼”的鬧劇被寫進江邊傳聞:靠著幾張花名冊、幾聲空槍響,他虛造出“8000人第七師”,硬生生謀到汪偽授銜中將師長,一頂金光閃閃的帽子里塞滿情報密碼。
![]()
1942年10月23日,上海極司菲爾路76號地下室燈火通明。日軍第60師團指揮官小林信男揮著竹指揮棒,高聲布置南坎“斬首”計劃,施亞夫立在一排白制服間,心口陣陣發緊:參會名單里,蘇中新四軍幾乎全部高層赫然在列。他裝出驚詫:“南坎兩面臨海,鬼子若真包圍,誰還能跑?”小林信男卻拍胸脯保證情報無誤。“日本特高課的情報,錯不了。”真兇暴露,他更急。
散會深夜,他拆開香煙盒,把極細的蠟紙卷進兩根香煙中,又寫下“南坎危險”四字暗號,讓可靠伙計冒雨北去。另一只煙盒,則在次日通過汪偽內部郵袋飛向泰州。僅僅十二個時辰,蘇中作戰部便收到那兩盒煙。
同夜,南坎漁港木屋里,粟裕抹黑讀完蠟紙,眉心皺得能夾斷火柴。“立即追!”他低聲吩咐,僅此一句。騎兵連星夜出動,把散會不久的各路干部半途截回,行動軌跡就此改線。海上卻還有一條小木船,行署主任管文蔚正頂風破浪。三日后,一場驟起東風逼得漁船遲遲不能靠岸,才讓他躲開早已埋伏的偽軍巡邏艇,命懸一線。
驚魂未定之際,一張沒有一個漢字的紙又送到司令部,紙面上只勾勒出電臺耳機符號。粟裕暗暗叫絕,立刻鎖定電訊口岸。細查數日,總有一部收發機在深夜跳出異常亂碼。對照出入簿,嫌疑人直指電報科長。人贓俱獲后,粟裕此時已無須多言,一聲令下行刑,“電報口”漏風的窟窿被堵上。
![]()
再說小林信男,計劃落空,聯絡又斷,聯想到會議上施亞夫的那句“南坎不安全”,殺機頓起。施亞夫被軟禁,樓上樓下都是憋著火的憲兵。汪精衛面上還要留幾分情面,日軍只得改口說“暫行降為副師長”。這一降,倒給了施亞夫退身之機。他清楚,若再拖,下一次就不是降級而是上鍘刀。
1944年1月5日拂曉,泰興郊外,一聲哨響劃破寒氣,“第七師”兩團士兵舉槍反戈,連夜穿過蘆葦蕩,與接應的新四軍隊伍會合。這支曾在檔案里顯赫無比的8000人大部隊,實際上不到千人,卻帶回大批槍械彈藥,更帶回敵營詳細兵力布置圖,蘇中根據地因此獲得一個戰術緩沖期。
抗戰勝利后,施亞夫隨軍北上,解放戰爭里任蘇中九分區副參謀長,南京解放那天,他坐在城頭望著長江,沉默很久。1949年夏,他參與接管南京公安,最先收繳的,就是曾經給他帶來功名也差點要他命的那頂汪偽中將帽。
![]()
之后的歲月,崗位換了幾次:江蘇省建設委員會、南京公安總隊……但每逢1942年10月底,他總會把自己關在屋里,看著那張只剩淡淡墨痕的耳機圖,半天不出聲。2010年11月23日,施亞夫在南京病逝,享年96歲。噩耗傳來,仍有人驚嘆:當年那兩盒香煙,竟然撬開了多少人命關天的大門。
特工故事多半隱秘,但在蘇中前線,老鄉們口口相傳的只有一句:“唐閘出來的小伙子,靠兩盒煙救了整支隊伍。”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