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22日,距離南京解放只剩整整一天,剛熬過日寇浩劫、安安穩穩過了12年沒炮聲日子的古都,再次被震耳的炮聲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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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國民政府代總統李宗仁,連出門坐轎車都走不動。
整條路擠滿了慌著逃命的潰兵,還有中央機關拉財物眷屬的汽車,一刻鐘的路程硬生生擠了一個多小時,才挪到明故宮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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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應欽早就等在那里,見李宗仁第一句話就是,江陰要塞昨晚沒了。
李宗仁當場驚得說不出話,之前不是拍胸脯保證最少能守三個月嗎,怎么一夜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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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應欽只回了一句,天曉得,要塞的炮一聲都沒響。
李宗仁瞬間明白過來,臉色灰得像落了層灰,沒再多問,轉身爬上了飛往杭州的飛機。
一行人分乘三架飛機落地,降在杭州筧橋空軍官校機場,這個學校早就奉命搬去臺灣,差不多已經搬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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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地都是丟棄的舊器材、廢報紙,連破布襪子都扔得到處都是,一眼望去全是敗落凄涼的樣子。
這是蔣介石年初下野后,第一次跟李宗仁碰面,蔣介石一眼就看出來,三個月不見李宗仁瘦了太多,國字臉瘦得只剩個框架,看著就一股子說不出的頹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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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坐定,李宗仁沒等蔣介石開口,直接挑明了說,當初你讓我出來就是為了和談,現在和談破裂,共軍已經大舉渡江,南京馬上就要丟,你說接下來怎么辦。
蔣介石態度反倒特別誠懇,當場就說,你繼續領導,我支持你到底,千萬別灰心。
李宗仁壓了一肚子的火直接噴出來,你說支持我,我要放張學良楊虎城,你怎么不支持?我派人去臺灣接張學良,派飛機去重慶接楊虎城,連倆人的面都見不著,你就是這么支持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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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介石被說得有點尷尬,沒一會兒就恢復了平靜,嘆口氣說都是誤會,釋放張楊本來就是你的職權,我怎么會干涉。你給我幾天時間,我讓人查到下落,親自下令放了,他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全聽他們自己的。
李宗仁剛要開口說軍事的事,蔣介石立馬就接話,軍事指揮權全歸國防部,你完全可以讓何應欽下令按你的意思部署,我李宗仁又說,現在前線官兵連飯都吃不飽,缺軍餉。
絕對不會過問,你還有什么要求盡管提。蔣介石直接拍胸脯,你要多少錢,只管派人去臺灣拿,錢是國家的錢,你代總統有權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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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情真意切,說得李宗仁啞口無言,臉上的怒色慢慢都退了。
坐在旁邊的白崇禧看得門兒清,老蔣這就是開的空頭支票,居然把李宗仁糊弄住了,心里急得不行。
他知道李宗仁好面子的老毛病又犯了,這趟過來算是白跑,只好悄悄嘆口氣,借口天要變了怕趕不回武漢,提前告辭走了。
坐車到機場,白崇禧剛好碰到以前給自己當過秘書的程思遠,趕緊把人拉到專機邊上叮囑,讓他提醒李宗仁,今天必須跟老蔣攤牌,老蔣不交出權力就辭職,給老蔣施壓。
可惜還是晚了,白崇禧一走,蔣介石就把李宗仁拉到隔壁房間單獨聊,又做了一堆全力支持他的姿態。
李宗仁徹底被繞暈了,他說你要是讓我繼續干,我萬死不辭,但是現在這種政出多門,好幾個中心的情況,誰都干不了事,我怎么接著領導。
蔣介石翻來覆去還是那句話,不管你要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蔣介石跟桂系斗了幾十年,大半時候都占上風,最清楚李宗仁的弱點,這時候就是靠誠懇拿住了人,弄得李宗仁反倒不好意思硬提要求,覺得這時候提要求顯得自己小家子氣。
聊了兩個多鐘頭,談話結束,何應欽勸李宗仁跟自己一起飛上海,第二天再轉去廣州。
李宗仁搖了搖頭說,我得回南京看看,就算要撤退,也得有個人坐鎮,不然全城不得亂成一鍋粥。
何應欽連忙說德公公而忘私實在讓人感動,自己要去上海安置政府閣員,沒法一起回去,倆人就此告別。
李宗仁的飛機傍晚降落在南京,一出艙門就聽見城郊槍炮聲不斷,整座城已經成了凄涼之地。
平時繁華的商業街全都關了門,街上看不到幾個行人,只有餓狗晃來晃去。
回到傅后崗的官邸,前一天已經把夫人郭德潔送去桂林,整棟樓人去樓空,靜得可怕,李宗仁進門都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歇了一會兒,李宗仁讓侍衛長給湯恩伯打電話,叫湯恩伯過來見他。
這時候湯恩伯已經攢了三百多輛卡車,正準備把總司令部撤去上海,沒想到李宗仁這個時候還會飛回南京,只好匆匆趕過來。
李宗仁問他目前戰局到底怎么樣,湯恩伯匯報完之后,勸李宗仁最遲明天一早就離開南京,保證安全,共軍已經迫近城郊了。
剛說完,侍衛送過來一封電報,湯恩伯借機趕緊告辭走了。
這封電報是國民黨和談代表章士釗邵力子等人從北平發來的,電報里勸李宗仁千萬別離開南京,就算沒法留在南京,也來北平一起商量應變的辦法。
李宗仁看完心里異常悲涼,自己派出去的代表都已經站到對面去了,這時候說什么都沒用,扔下電報就覺得渾身發軟,上樓躺倒了。
迷迷糊糊要睡沒睡,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趕緊爬起來給空軍總司令周至柔打電話,讓他把自己的大座機中美號換成小一點的追云號。
周至柔雖然有點意外,還是答應按他說的辦。
這時候已經到了午夜,城外的槍炮聲像漲潮一樣響個不停,李宗仁翻來覆去睡不著,好不容易剛合眼,4月23日的黎明就到了。
天剛亮,湯恩伯就打電話催促,說已經有小股共軍進了城,趕緊動身。
李宗仁這時候反倒不慌了,慢慢起床洗漱,慢悠悠吃完早飯,才帶著隨從出發去機場。
到了明故宮機場,追云號早就發動好了,湯恩伯和衛戍司令急得催他,共軍的炮火都能打到機場了,趕緊走。
李宗仁點點頭,默默最后回望了一眼南京,跟湯恩伯說,這是內戰,你可別把南京毀掉。
湯恩伯滿口答應,李宗仁才登上飛機。
飛機升空后,按李宗仁的要求繞南京盤旋了兩圈,李宗仁俯看翼下的古城,心里萬千感慨,忍不住想起了古人寫的金陵懷古。
飛了一個多小時,飛行員出來問目的地,李宗仁說先飛桂林。
周至柔接到報告,才明白李宗仁為啥要換飛機,桂林跑道短,大座機降不下去。
李宗仁匆匆離開南京,沒能看到接下來有意思的一幕,解放軍大部隊都繞城南進,把占領南京的任務交給了第三野戰軍35軍。
這支部隊是濟南戰役起義的國民黨96軍和魯中南縱隊合編的,原來的軍長吳化文還是軍長。
當天黃昏,35軍的偵察連坐僅有的一條木船過江,成為第一批進入南京市區的先頭部隊。
午夜的時候,部隊沖到總統府,扯下了國民黨的青天白日旗,升起了鮮艷的紅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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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解放了,這標志著國民黨22年反動統治的終結。
參考資料:新華網 《南京解放紀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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