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天,我和安文進行了長達四個小時的交談,他情緒很激動,說這次非要和妻子離婚不可。陳列出來的理由很簡單,也很常見:那個女人不懂情趣,太邋遢,一天到晚除了她的生意,就是油鹽醬醋茶,不跟他交心,他對她沒感情了。
這樣的理由在女人聽來是最糟糕的,它充分證明了男人具有見異思遷、喜新厭舊的德性,我突然覺得憤怒,提高了嗓音:“你是嫌棄她變成黃臉婆了?”安文瞪大眼睛看著我,不吭聲。
“我不同意你離婚!”本來是人家夫婦的事,我無權干涉,可安文說,他離婚后的結婚對象是我,所以我不得不表明自己的立場。我是安文的情人,我們的地下戀情長達三年之久,而我還不想一腳踏入圍城。我繼續說:“情人本來就是浪漫的代名詞,老婆的全稱是柴米油鹽,你怎么就能肯定,當我也成了你家里的黃臉婆之后,你就不會像嫌棄你妻子那樣嫌棄我?”
安文堅持說服我,說我們之間有愛情,所以我永遠也不會遭到拋棄。是的,我們的愛情正如火如荼,在安文眼里,現在的我是嫵媚動人的妖精,對他有著勾魂攝魄的吸引力。我很樂意安文把我比喻成妖精,在我的理解中,妖精就是看透了人心,又不肯做遠離七情六欲的神仙,她們害怕寂寞、孤單,又怕被背棄、傷害,所以總是小心翼翼地跟人相處,不敢投入太多。我承認,那段短至四個月的婚姻給了我刺骨的疼痛,從圍城出來之后,我不甘心做一個四處游蕩的孤魂野鬼,所以做了游離在圍城外的妖精。
長談進行到晚上十點,我催促安文離開,他卻遲遲不肯動身,我說:“你們現在還是合法夫妻,你有義務回到妻子身邊。”安文不解,問:“別的情人都巴不得早日轉正,你卻不同意我離婚,為什么?”我說我只是對未來沒有信心。
![]()
二、
我約了最親近的女友阿絹出來聊,她是我和安文戀情的唯一知情人。阿絹手里抱了一只波斯貓,儼然一副闊太模樣。我把我的麻煩告訴阿絹,她靜靜地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安文雖然窮點,但肯給你婚姻,說明他真心愛你,你應該有一個歸宿了。”我驚訝,連阿絹都勸我“改邪歸正”。是啊,每個女人都渴望一個好歸宿,可是那個歸宿,真的非安文不可嗎?我相信愛情,但我也相信愛情會有消失的一天。
見我一臉茫然,阿絹俯下身來:“你不愛安文,所以你不甘心嫁給他?”早在三年前,阿絹就說過,在我和安文的感情中,安文對我是真,我對安文是假。我當時矢口否認,如果我不愛安文,干嘛在他身上浪費青春年華?可阿絹總有洞察人心的本領,“你需要的是被愛,而不是愛,就像我懷里的寵物。”難道真如阿絹所說,我在心里苦苦尋求的自以為是的愛情,其實僅僅是追求一種不被拋棄的安全感?“那我為何不找一個身家清白的男人?如果不是安文,我也許早就嫁了。”對于我的辯駁,阿絹不置可否。她笑瞇瞇地看著我,我差點忘了,阿絹有資格評判我,她比誰都了解我。
還在讀書的時候,我和阿絹同時喜歡上一個男生,阿絹是個不甘認輸的人,所以提出公平競爭,可我在競爭之前就主動放棄了,選擇在失去之前先失去,是一種自我保護。雖然后來得知那個男生喜歡的是我,可我不后悔自己的選擇。阿絹一直認為,在感情上,我是個徹頭徹尾的“懦婦”。
告別阿絹,我更加茫然了,對于我和安文的未來,依然找不到一個準確的答案。
三、
我加了安文妻子的QQ號。早在兩年前,在安文的電腦上看到這個號碼,就順手記了下來,彷佛早知道有一天會用得上。
那個女人,連網名也是那樣四平八穩——快樂小魚。我想起安文曾跟我說,她在床上根本就像一條沒有任何水分的魚干。
女人弄清楚我找她不是為了做生意而只是想隨便聊聊時,便把我晾在了一邊。而安文來找我的頻率越來越高,他離婚的心情也越來越急迫。那天,他一進門,就跌坐在沙發上大口喘氣,說他終于忍不住跟妻子提離婚,現在,只等她的答復。過了一會兒,安文興奮起來,上前摟住我:“很快,我們就能夠光明正大地生活在一起了!”
整個晚上,都心煩意亂,我上了QQ,看到那個女人換了簽名——悲傷小魚。我跟她說,我老公回到我身邊了,還對我百依百順。之前為了獲取她的親近和信任,我曾對她說,我丈夫有了外心,跟我鬧離婚。那邊發了一個哭泣的表情,這次,她有了傾訴欲。女人說了很多,說她對安文的好,對家庭的盡心盡力和對事業的嘔心瀝血。
我突然覺得,安文真是個混賬,有那么好的老婆,卻不懂得珍惜。我也才知道,他們家庭收入的百分之八十是靠女人一手經營的服裝店。我試著問她:是不是你老公在外面有女人了?她說:我一天到晚都忙,真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了些什么。可是她一直覺得安文對她挺好,從沒想過他會提出離婚。
我發了視頻邀請,一個眉清目秀的女人出現在鏡頭里。
“如果你肯打扮,定是一個美人。”
女人聽了贊美,臉上有了笑容,她說:“幫幫我吧,我不想離婚。”
女人把我當作了救星,而我也愿意幫她,這多少有些荒唐,身為情人的我,竟然把自己的情人往他妻子身邊推。但這又恰恰是我真實而迫切的想法。
我認為,他們之間的問題很簡單,有過愛情,但愛情最后死于終成眷屬的厭倦,隨著愛情死去的還有激情。現在來說,他們最致命的問題在于性生活不和諧。安文貪戀我的,不就是床上那點歡樂時光嗎,當然,我不否認那里面包裹著不少愛情的成份。我告訴女人,性并不是自家院子里的桃子,如果自己不摘,會爛在別人的院子里。
我全心投入這場因我而起的婚姻保衛戰,甚至把我床上的那點看家本領都傾囊相授,我告訴她,在床上,女人不能是一條死魚,要做一條左右扭動,讓男人卡不住七寸的美人蛇。
四、
一個月下來,安文明顯有了改變,不再整天纏著我,也不再一見面就急著把我往床上拉。我側面打聽他家里的情況,他支支吾吾,說家里那位不同意離婚。
我的那些“指導”或許起了一定作用,安文的妻子,是不是真按我說的,變成了一條讓安文欲罷不能的美女蛇? 我的心里,有股說不出的滋味。
安文最后向我提出分手,他說他從沒感覺我愛過他,還說我是個欺騙感情的壞女人,我強裝淡定:“有哪個好女人會當已婚男人的情婦?”安文說他再也不鬧離婚了,說完掉頭就走。一切如我所愿。我只是沒想到,安文回頭回得那么徹底,我以為至少我們還可以繼續地下情緣。看著他決然離去的背影,我突然淚流滿面。
十年前,我放棄了那個男生,感受著傷筋動骨的疼痛,但痛并快樂著。可現在,我的心里除了疼痛,還是疼痛。阿絹說得對,身為情人,我就像一只需要被愛的寵物,不具備愛的能力,我所追求的崇高的或者混蛋的愛情,只是被愛。當我的主人不再愛我,我就失去了一切。
想起和安文初識時的那段對話:“你想過結婚嗎?”
“想過,可我更迷戀情人的角色。”
“為什么想做情人?”
“我不喜歡做黃臉婆。”
也許我并不是真的喜歡情人的角色,只是害怕面對婚姻背后的種種細節,煮飯、洗衣、吵架,婚姻的瑣碎和無趣生生把兩個相愛的人逼成相厭的人。可是,是因為心中無愛,才不肯面對種種復雜和瑣碎吧。
安文的妻子,在網上給我留言:我重新贏得了他的愛情,我們會天長地久,謝謝你。
我想,婚姻的意義,我還遠遠沒有參透。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