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作者：燈興尚
本故事純屬虛構(gòu)，相關(guān)人物、情節(jié)及設(shè)定均為藝術(shù)創(chuàng)作。作者堅決反對任何形式的盜墓行為及封建迷信活動。文中部分內(nèi)容由AI輔助生成，特此說明。
高尋淵停下腳步。
那聲音沙啞、低沉，就像一塊糙石頭從嗓子眼兒里滾出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熟勁兒。倒不是他聽過這聲音，他肯定沒聽過，而是那語氣里，有種老朋友見面時才有的篤定。
“你是高致魁的兒子？”
他慢慢轉(zhuǎn)回身。
走廊里光線暗，檔案室的門還半開著，昏黃的燈光從門縫漏出來，在地上劃出一道窄窄的光。一個人就站在那光邊上，半邊身子在亮里，半邊在影里。
是個男人，四十來歲，穿了件洗得發(fā)白的軍大衣。
七月的云鏡市雖然老下雨，但天兒不冷，街上人都穿短袖，這人的軍大衣顯得特別扎眼。
他個頭不高，比高尋淵矮了快一頭，但肩膀挺寬，站那兒像棵老樹，根都扎進地里了。
他背了個帆布挎包，包帶斜挎過肩，包鼓鼓囊囊的，不知裝了啥。右手捏著個東西，在手指間不緊不慢地轉(zhuǎn)圈，高尋淵瞇眼一瞧，是個羅盤。
黃銅殼的羅盤，巴掌大小，盤面上的字磨得有點模糊了，但轉(zhuǎn)得挺穩(wěn)。一圈，一圈，又一圈，像是個不自覺的習(xí)慣動作。
高尋淵沒急著答話。
他打量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中年人，腦子里飛快轉(zhuǎn)著，這人認(rèn)識他爸，知道他是誰，出現(xiàn)在檔案室門口，多半不是巧合。
“我是。”他說，“您哪位？”
中年男人把羅盤往軍大衣口袋里一塞，往前邁了兩步，走到走廊中間亮堂點
兒的地方。燈光打在他臉上，高尋淵這才看清他長相，方臉，皮膚黑糙糙的，像被山風(fēng)和日頭磨過的樹皮。
顴骨高，眼窩深，一雙眼睛深棕色，幾乎和瞳孔混一塊兒，看人時有種說不透的勁兒，像能透過皮肉瞅見骨頭似的。
“我姓婁，婁本華。”他說，語氣平淡得像聊天氣，“你爸以前叫我老婁。你要樂意，也這么叫。”
“您認(rèn)識我父親？”
婁本華沒接這茬兒。
他從口袋里摸出包煙，抽出一根叼嘴里，也不點，就那么叼著，腮幫子一鼓一鼓地嚼煙絲。
嚼了兩口，突然抬下巴朝高尋淵的帆布包點了點：
“包里的東西，拿出來我瞅瞅。”
高尋淵下意識把包往后挪了挪：“啥？”
“別裝啦。”婁本華把嘴里那根沒點的煙拿下來，夾手指間，語氣變得隨隨便便的，像說件小事兒，“青銅令牌。你爸留給你的那個。拿出來。”
高尋淵瞳孔微微一縮。
青銅令牌這事兒，除了他自己和陳叔，沒人知道。
他甚至從沒跟人提過這玩意兒。
眼前這個穿軍大衣的陌生人，不光知道令牌存在，還知道是他爸留給他的。
“陳叔告訴你的？”高尋淵問。
婁本華把煙重新叼回嘴里，咧了咧嘴，那表情說不上是笑還是啥：“老陳那人，嘴比保險柜還嚴(yán)實，他能告訴我？我自己瞧出來的。”
“咋瞧出來的？”
“你脖子上那吊墜。”婁本華下巴一抬，指了指高尋淵領(lǐng)口露出來的紅繩，“那紋路，倒過來的‘目’字，全大河省只有高家人戴。你戴著高家吊墜，背著包從檔案室出來，臉色跟見鬼似的，不是高致魁的兒子還能是誰？”
高尋淵沉默了兩秒，拉開帆布包拉鏈，把青銅令牌拿了出來。
令牌擱手心里，銅質(zhì)在走廊暗光下泛著沉暗暗的光，正面“歸淵云鏡第三十八代”幾個字刻得深，筆畫里積了層灰黑的銹。
婁本華看到令牌那一刻，整個人像定住了。
他叼煙的動作僵住，深陷的眼窩里那雙眼死死盯著令牌，瞳孔微微放大，喉結(jié)上下動了動。
他伸出手，手指糙得像枯樹枝，指節(jié)粗大，指甲縫里嵌著洗不掉的泥垢。
他沒碰令牌。
手伸到半空停住了，指尖離令牌不到兩寸，就那么懸著，像在看一件又敬又親的東西。
“三十八代。”他低聲念了句，聲音比剛才更沙啞了，像嗓子眼里堵了啥，“高致魁是第三十八代，那你就是——”
“第三十九代。”高尋淵替他說完了。
婁本華抬頭瞅了他一眼，深棕色的眼珠里有什么閃了一下，像打火石撞出的火星，一眨眼就沒了。
他把手縮回去，從軍大衣口袋里掏出羅盤，又轉(zhuǎn)了起來。
這回轉(zhuǎn)得快多了，羅盤在他指間呼呼轉(zhuǎn)圈，盤面上的字連成一片模糊的光暈。
“你爸沒跟你提過‘守淵人’這仨字？”他問。
高尋淵搖了搖頭。
“也對，他那性子，啥事都自己扛。”婁本華把羅盤往口袋里一塞，轉(zhuǎn)身就走，走了兩步發(fā)現(xiàn)高尋淵沒跟上來，側(cè)過頭，“愣著干啥？跟我走，找個能說話的地兒。”
“去哪兒？”
“你住的那棟宿舍樓，樓下有片小樹林，有石桌石凳。”婁本華說完就往前走了，步子邁得大，軍大衣下擺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像面灰旗子。
高尋淵猶豫了一秒，跟了上去。
宿舍樓下確實有片小樹林，林子里擺著幾張石桌石凳，是老師們夏天乘涼的地兒。
婁本華在一張石凳上坐下，從挎包里掏出個軍用水壺，擰開蓋喝了一口，然后把水壺遞給高尋淵。
高尋淵擺擺手，他就自己又喝了一口，抹抹嘴，把煙從耳朵上取下來，這回真點著了。
煙霧升起來，被桉樹葉間漏下來的風(fēng)吹散。
“你最近是不是老做噩夢？”婁本華突然問了一句。
高尋淵正要坐下的動作停了一下。
“啥噩夢？”
“就那種。”婁本華吸了口煙，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夢里全是火，紅通通的火，燒得特別大，但你聽不見一點兒聲音。火里頭站著個人，你看不清他臉，但你知道那是你爸。你想沖進去，腳卻動不了，像被釘在地上似的。然后你就醒了，醒的時候一身冷汗，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高尋淵的手指不自覺握緊了。
這夢，他做了三年。
從父親失蹤那天晚上開始，隔段時間就來一回，有時候密到一周兩三次，有時候隔一兩個月才一次。
夢里那場景和婁本華說的一模一樣，火海、沒聲音、父親的身影、動不了的腿。
他從沒跟任何人提過這夢，連大學(xué)宿舍的室友都不知道。
“你咋知道的？”高尋淵的聲音有點緊。
“因為守淵人的血脈印記被激活了。”婁本華把煙頭彈到地上，用鞋尖踩滅，“你碰了那個青銅令牌對不對？碰了之后是不是眼睛發(fā)澀、嘴里發(fā)苦，指尖發(fā)燙，令牌還泛了光？”
高尋淵沒吭聲。
但婁本華從他表情里瞧出了答案，點了點頭，像大夫確認(rèn)了癥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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