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宵鑫在辦公桌前坐下,擰開一盞明亮的臺燈。燈光下,二十幾只巴掌大小的木雕小鳥,正整齊地排成幾列,等待著她的檢閱。
這是她每天必做的工作,也是她賣木雕小鳥五年來養成的習慣,她會仔細地查看每一只小鳥的細節,遇到瑕疵再手動修復。
在寧波這間只有兩個人的工作室,她把鸚鵡、網紅山雀以及各種寵物小鳥做成了木雕擺件,把這家毫不起眼的淘寶店,熬成了木雕細分類目的黑馬TOP1,爆款小鳥更是累計賣出了十多萬只。
從“網紅鳥”到“半壁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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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自己練成“手藝人”之前,李宵鑫的主業是亞馬遜個人賣家。2011年,她上淘寶給丈夫選生日禮物,滑動屏幕間,一只木雕的知更鳥抓住了她的目光。它只有掌心大小,線條圓潤,色彩柔和,帶著明顯的手工雕刻痕跡。
“拿到手第一反應就是很可愛,非常可愛。”李宵鑫回憶道。她在這家淘寶店采購了一批木雕小鳥,掛到了自己的亞馬遜店鋪試水,結果賣得還不錯,“我覺得手工制品的價值是不能被定義的,這種產品放到國外,利潤和定價可以更高一些。”。
后來在一個國內的展會上,她碰巧遇到了生產這類木雕擺件的廠家,建立了直接的合作。廠里有不少木雕師傅,能手工生產大量木雕擺件。而這一次,她想針對國內市場,設計點獨特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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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宵鑫并不是鳥類專家,甚至不算資深愛好者。她開始大量瀏覽與鳥類相關的論壇、社區和圖片網站,尋找那些“看起來很可愛”,且在網絡上擁有高討論度的“網紅鳥”。
比如“灰藍山雀”,這是一種背部灰藍,腹部和臉頰點綴白色與淺棕色的小鳥。李宵鑫將這種清新柔和的配色和圓潤乖巧的造型還原成木雕,獲得了很多消費者的喜愛。“它更符合大部分人的審美。”這款小鳥自推出以來,已累計售出上萬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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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藍山雀
李宵鑫的設計思路帶著一種天真的樂趣:“我想把‘紅、橙、黃、綠、青、藍、紫’每個色系的鳥都來一只。”她陸續做出了對應黃色、綠色、藍色等色系的鳥,但在“紫色”這里卡住了。
自然界的鳥類中,純粹明艷的紫色實屬罕見。她反復搜尋,最終,找到了一只名叫“紫伊莎”的牡丹鸚鵡。
“我說那行,做鸚鵡試試。”這款紫色鸚鵡木雕上架后,銷售情況出人意料地好。這像推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李宵鑫將目光投向寵物鸚鵡這個龐大的市場,結果發現,“鸚鵡品種是可以頂半壁江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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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伊莎
最近幾年,國內鸚鵡寵物市場持續升溫。華經產業研究院發布的研報顯示,2023年中國鸚鵡寵物行業的市場規模已達到150億元,并帶動了食品、玩具、周邊用品等一系列消費。
李宵鑫無意中踏準了這個趨勢。她開始系統地擴展鸚鵡品類:玄鳳鸚鵡、牡丹鸚鵡、和尚鸚鵡……每一款的上新,都能獲得不錯的反響。如今,鸚鵡木雕已成為她的淘寶店里銷量最好的鳥種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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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綠澳桂
而她的產品線也逐漸清晰:基于真實鳥類的“Q版仿生”設計,同時追求“可愛”與“還原”的平衡。
把自己逼成“半個木雕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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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同行,他們會賣琳瑯滿目的木雕擺件,但很少有人專注在鳥類木雕擺件。”李宵鑫分析自己的優勢。
她不僅專注在鳥類擺件,還做了很多同行覺得“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比如上架“原木款”和“定制服務”。
“原木款”,即還未上色的素坯木雕鳥。有些顧客有DIY的需求,也有不少家長買給孩子當涂色玩具或手工作業,還有一些學校、公園、自然教育機構會批量采購用于主題活動。
但做原木款意味著將產品最原始的狀態暴露給顧客。木材上的天然色斑、礦物線、結疤,甚至雕刻打磨后殘留的微小毛刺,在彩繪版本中可以被顏料覆蓋,在原木款中卻無處隱藏。這也是同行不愿意上架原木款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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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木款
所以,每一批原木小鳥到貨后,李宵鑫都要對每一只小鳥做質檢,遇到有瑕疵的,就用不同目數的砂紙反復打磨,直到表面觸感溫潤。有坑洼、裂痕或色斑過于突兀的,她會直接挑出,當瑕疵品處理。
這兩年,她還上架了定制服務。很多飼養小鳥的寵物主,希望為離世的愛鳥,定制一個紀念木雕,也有人想作為禮物送給朋友。
定制意味著“孤品”,李宵鑫只能自己學著上色。客人提供的照片往往角度有限、光線不一,有時甚至甩過來一張隔著鳥籠照片。李宵鑫需要從有限的視覺信息里,推斷出小鳥真實的羽色與花紋。
“有些鳥長得就很漂亮,身上有各種花紋和漸變色。”她解釋說,一只色彩復雜的鳥,可能需要調出十多種深淺不一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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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定制鳥上色
“要畫得對稱,是最難的部分。”小鳥不過手掌大小,要在如此微小的曲面兩側,用不同型號筆刷畫出一致的圖案,容錯率極低。
為了提高效率,她們想了很多“土辦法”。等待顏料自然干透的過程太漫長,她們就買來小型暖風機在旁邊烘烤。
在深色底上覆蓋淺色顏料,顯色度很差,“可能得重復畫幾遍才會顯色”。她們發現,把白色顏料倒出來晾置片刻,讓其水分略微蒸發、濃度增加后再使用,顯色效果會好一些,但晾置的時長需要精準把握,“太干又畫不了”。
一只定制小鳥,從溝通到完成,平均需要花費她3個小時。遇到花紋極其復雜的,時間可能翻倍,甚至長達6小時。而一只小鳥的定制費只需要100元左右,在她看來“是不劃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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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制鳥
但正是這份“不劃算”的投入,為她帶來了遠超金錢回報的客戶黏性。“大部分定制顧客都是因為自己的小鳥死掉了,想留個紀念。他們不會糾結于價格,就是很希望能盡量還原他死去的小鳥。”李宵鑫說。
當她懷著忐忑的心情將成品圖發給顧客,收到的往往是熱烈的感激與贊美。“然后自信就來了。”
手掌大小的生意,背后廣闊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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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宵鑫的父輩很不理解她做的這個生意,“知道我在做木雕小鳥,他們第一句話就是:‘這有什么用?’”李宵鑫模仿著長輩的語氣,笑了:“我說沒用,但是可愛。”
得知李宵鑫賣的小鳥20多元一只,他們驚訝不已:“這么貴?”
“我只能說,你不懂。”
長輩不懂的這個世界,正被一個龐大而多元的消費群體支撐著。五年下來,李宵鑫賣出了十多萬只木雕小鳥,其中不乏純粹的收藏愛好者與“顏值黨”。
在商品評論區,時常能看到顧客將不同款式的小鳥擺滿一桌子的照片,宛如收集一整套手辦。“很多人一買就是買一堆。”李宵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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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顧客為“可愛”和“收集的滿足感”付費,他們喜歡木雕的獨特質感。“木雕不是廠家用機器批量生產出來的,是更用心一點的禮物。”
也有不少機構會批量采購,這也是淘寶平臺帶給她的驚喜,“自然教育基地、森林公園、中小學、社區活動中心,甚至是政府部門的科普活動,都會成批量地下單。”最多的一次,一個學校向她下了800只的訂單,用于森林公園的學生春游活動。
“這種單子很難,也很累。”畢竟是手工制品,上色不均勻,或者木頭存在毛刺的現象不可避免,所以她堅持給每一只小鳥做質檢,“遇到瑕疵就要修復”。
為了保持獨特性,她堅持原創設計,并為每一款設計申請了版權。但即使是合作多年的老師傅,不同批次的成品也常有差異。“眼距打得太寬,鳥乍一看特別丑……每一批貨過來都跟開盲盒一樣。”她只能不斷溝通、強調標準,并在質檢環節投入更多精力去篩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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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只有她和另一個同事,流量起伏、季節更替帶來的淡旺季,乃至整個消費大環境的細微變化,都會在這門“手掌大小”的生意上被放大感知。
但這門生意帶給她的更多的是踏實。這間小小的淘寶店,已經足夠養活兩個人。
它也證明了,在一個高度成熟的電商生態里,像李宵鑫這樣,不需要龐大的團隊和資本,憑借對一個小眾領域的專注、對產品細節的極致打磨,也可以構建一個健康、可持續且充滿溫度的商業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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