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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接上回。
要知道,當時上海警方對于贓物布控抓得很緊,1949年6月4日上海市公安局就發布了有關贓物布控管理辦法的文件。木案發生時,距解放已有將近兩年半,全市相關公私店鋪的經營者,對該項規定都爛熟于心。老夏在中央商場設攤,“標準鐘”的鋪面位置四通八達,非常利于案犯發現苗頭不對時逃竄,容易被銷贓者看中。解放后有些攤主貪圖錢財,還是偷偷照做。老夏膽小,自然不敢違背,只要接到布控通知,就會老老實實執行。
正是因此,轄區警方對他的印象還不錯,連續兩年授予他“治安積極分子”稱號,可是,今天“標準鐘”卻出意外了,竟然一下子收進了五塊贓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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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夏告訴警察,大約一刻鐘前,他剛剛開門,銷贓人就過來了。那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時尚姑娘,上穿淺綠色小羊皮夾克,下穿紫絳色細條紋燈心絨褲子,頭戴一頂白色羊絨無檐帽,故意稍稍有點 兒歪。這姑娘長相不錯,臉上很自然露出一絲微笑,整個神色使人覺得有一種乖巧少女慣有的甜美。
這個漂亮女孩,從坤包里一下子拿出五塊手表要賣掉,使老夏吃驚不小。對方那副長相舉止,一看便知是上海灘有錢人家小姐,老夏也沒接到警方的布控通知,壓根兒沒往贓物上想。更使他吃驚的是,這五塊手表中,有一塊竟是1926年限量生產的勞力士Oyster款18K金防水紀念表。該款手表在如今的舊表收藏市場上,其價格高達兩千銀元。要知道,此時銀元和人民幣的兌換比率是一比三萬甚至一比五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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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夏驚喜之下,連對方是否帶了戶口本都暫時忘記問了,當下把表后蓋擰下驗明正身后,就問:“小姑娘,這五只手表儂想賣多少銅鈿?”
小姑娘一看便知對鐘表收藏純屬外行說:“我想賣六百萬,你看行嗎?”
因為有那塊古董表在里面,老夏尋思這是個外行,有心想把價錢往上抬一截,又生怕反倒驚了對方,不賣了,于是只好稍微拍了拍:“這樣吧,新年頭上,咱們討個吉利,算六百六十萬怎么樣?六六大順,討個好口彩。”
小姑娘臉上露出喜出望外的神情,連忙點頭,然后,她拿出了戶口本,老夏按照慣例登記了戶主姓名:史必贊,住本市榆林區惠民路74號。
小姑娘還說: “我住在倍開爾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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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夏隨即開出了交易單,讓小姑娘簽名。六百六十萬元在當時是一筆大金額,“標準鐘”沒有這么大一筆流動資金,老夏就讓對方稍等,他去向也在中央商場經營的另外幾個同行籌湊。
離開了大約五六分鐘,返回時小姑娘卻不在了。老夏暗吃一驚,正擔心這筆生意要飛了,那姑娘手里拿著一份報紙不知從哪里鉆出來跟他打招呼了。當然,老夏不可能問她去哪里了,她也不會自動解釋予以說明。老夏看了看那紙交易單,這小姑娘人長得漂亮,字卻不敢恭維。當下也不計較,只想趕快完成這筆交易。銀貨兩訖后,老夏把表收起,小姑娘轉身走人,轉眼就消失在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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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警宋萃才聽老夏如此這般一番陳述,急忙同道:“那姑娘叫什么名字?”
老夏取出登記冊子和交易單遞給刑警:“這個我倒沒問,反正交易單上有簽名的。”
宋萃才接過一看,心中暗暗叫苦。那簽名簡直就是裝神弄鬼的“大仙”畫的鬼符啊!再看登記冊子,那上面是老夏寫的,倒是寫得不錯,可警察感到不解:“史必贊? 這姓名似乎不像是女性的名字嘛。”
老夏解釋說:“這個是戶主的姓名,不是那個姑娘的名字。”
宋萃才又問:“那么姑娘叫什么呢?看過戶口本嗎?”老夏對此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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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萃才問:“那你為何不看呢?市局不是有規定,特種行業經營者必須登記戶口本的戶主和前來辦理業務者在戶口本上的姓名、性別、年齡嗎?”
老夏訕笑:“這太麻煩了,我們都是這樣做的呀……”宋萃才無話可說,頻頻搖頭,有火發不出。
但不管怎么說,宋萃才和小邱的發現已經使整個專案組都為之喜形于色了。組長伍岳生下令,把帶回來的那五塊手表和交易單送交市局技術室提取殘留痕跡,然后再請苦主辨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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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案組對刑技人員的技術鑒定抱有很大的希望,很快,刑技人員打來電話告訴伍岳生,送檢物品上能夠辨認的只有老夏的指紋,非常清晰。“漂亮女孩”是戴著手套的,沒有留下有價值的痕跡。至于簽名,“漂亮女孩”留下的字跡并非漢字,而是事先經過設計的類似潦草漢字的“鬼符”,以刑技人員的經驗,即便以后提取到嫌疑人的筆跡,也難以和這種“鬼符”進行比較,即便起訴,甚至不會被檢察院和法院接受。
這個漂亮小姑娘的出現,使專案組刑警對于案犯的反偵查意識有了一個新的認識。之前,眾偵查員對作案者是否作案老手還有過懷疑,經此一事,專案組最終認定,作案者大概率沒有前科,如果是老手,不可能急著就把贓物送中央商場出售。況且,案犯應該不存在急著用錢的窘況,其對富孀和外籍受害者葉夫根尼作案時,獲取了不少“黃白綠”和人民幣現鈔。
專案組想從贓物手表和交易單上發現線索的指望落空了,不過,警方沒有氣餒,畢竟還有戶口本呢,那個戶主不是住本市榆林區惠民路74號的史必贊嗎,那就先查在這個史必贊的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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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四點多,刑警宋萃才、盛時思和實習生小邱、小孔前往榆林分局。不料,戶政科股長老徐一看戶主姓名,說這個戶口本已經被注銷啦!
據老徐介紹,史必贊是青幫分子,早年拜在上海灘三大亨之一張嘯林門下,倚仗張的勢力做起了糞把頭。史的妻子邢聯珠也是道上角色,是小有名氣的惡霸組織“滬東七姐妹”之一。這對夫妻生過三個子女,其中死 了兩個,只有大女兒史西齡活了下來,抗戰勝利后,十七歲的史西齡嫁給了國民黨中央憲兵部隊的一個中校軍官,成了官太太。解放前臺灣,從此再沒有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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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解放后,像史必贊這樣的角色自然被列為惡霸分子。原本是要逮捕法辦的,不過,這人在三十年代曾結交過中共地下黨,抗戰期間協助新四軍往蘇北運送過物資、人員,所以,上面關照暫不動他,但其妻邢聯珠就沒那么幸運了,這婦人是惡霸組織“滬東七姐妹”的骨干成員,沒少干過欺壓良民、拐賣婦女之類的歹事兒,解放后沒等警察上門逮她,就跳黃浦江自殺了。之后,史必贊靠著交際廣人頭熟,去十六鋪做起了水產經紀人,但去年9月,他被上海市公安局政保處拘捕。
史必贊被捕的同時,警方對其惠民路住所進行了搜查,抄沒了財物,但日常生活用品并沒有動。然后,住所被上海公安局封了。可是,不知何方角色竟然惦記著史家,在稍后一個夜晚前往惠民路,撕毀封條,撬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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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亮,被鄰居發現,立即報警。警方前往現場查看,家具沒動,但搜查時留下的那些生活用品以及衣物之類失竊了一部分,搜查時沒帶走的戶口本也不見了。對此,警方并未立案,只是注銷了史家全戶的戶口。
面對這個結果,專案組偵查員自是有些失望,現在專案組開始對三個多月前史必贊住宅遭竊的情況進行了分析,認為當時市局作出不予立案的決定是有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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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警方前往史宅進行搜查,這種搜查肯定比尋常刑事案件的搜查嚴密得多。對于史必贊這樣的對象,鑒于其青幫骨干的歷史,以及其國民黨憲兵中校女婿的社會關系,在當時的形勢下,都會首先被作為涉特嫌疑來對待。如此,針對其住宅的搜查自然而然要跟諸如軍統特務、秘密文件和活動器材之類聯系起來。
警方他們離開時已經把需要帶走的東西全部帶走了。專案組有理由相信,警方之所以在得知史宅被梁上君子光顧后并未重視,那是因為他們確信對史宅的搜查非常到位,不可能出現漏洞,而小偷光顧跟他們對史必贊的調查沒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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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后,伍岳生他聽一位曾經負責“史必贊專案”的領導無意間說起,方知當初政保偵查員對史宅進行的搜查工作之細——不但對決定帶走的東西予以登記造冊、照相存檔,對沒有帶走的所有物品也作了相同的處置。當他們得知史宅被盜后,派去查看的偵查員是帶著那本登記冊前往的,所謂查看就是進行核對,哪件物品被竊,只要在冊子上該物品的備注方格里打一個勾就是了。最后經過分析,確認這是一起普通的刑事盜竊案,所以就沒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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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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