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學人》｜伊朗堅持控制霍爾木茲海峽，是小處精明、大處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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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商人阿里·阿米里(Ali Amiri)認為，要求收取通行費或無限期限制通行，最終會適得其反。

美伊沖突揭示出一件許多外部觀察人士，也許甚至包括伊朗國內一些人，都曾低估的事情：伊朗的韌性戰略學說并不只是口號。多年來，“抵抗經濟”、“分布式威懾”和“壓力下的自力更生”等說法，無論在國外還是在國內，常常被視為政治語言，而不是戰略現實。然而，在與一個軍事和經濟實力遠為強大的國家持續對抗之際，這些理念已被證明在實踐中具有內在一致性。伊朗國家機器沒有分崩離析。戰爭也沒有使經濟陷入癱瘓。

這并不構成傳統意義上的勝利，也不能否認伊朗及其人民所承受的真實代價。但它顯示出，伊朗有能力在巨大壓力下吸收沖擊并保持自主行動能力。這場沖突還表明，伊朗不是一個能夠通過武力脅迫就范的地緣政治行為體。僅就其地理位置而言，伊朗連接中亞、波斯灣和主要貿易走廊，這使其很難被孤立。其在數十年制裁下形成的制度縱深，也造就了一個能夠適應變化的體系。

現在的問題是，那些支撐伊朗堅持下來的學說，是否足以應對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暫時停止敵對行動打開了一個狹窄窗口，盡管近期事態顯示，進展可能多么迅速地停滯或逆轉，這也進一步說明，需要建立一個不只依賴勢頭維系的框架。

一方面，美國已經提出一系列要求，重點包括核限制、導彈約束和地區局勢緩和，并將這些要求與分階段解除制裁掛鉤。另一方面，伊朗也提出了自己的框架：解除制裁、提供防止再次遭受攻擊的安全保障，并承認其主權權利，其中包括承認其在維護地區水道安全方面的角色。

一個可行的框架，應當能夠使各方義務同步推進。也就是說，既不是要求伊朗先采取行動、再等待制裁減免，也不是要求美國預先讓步，而是讓相關步驟并行推進。比如，凍結鈾濃縮豐度水平，可以與有限石油出口和銀行渠道的立即恢復同步進行。核查機制可以與分階段接入全球金融體系同時推出。

并非所有問題都需要立即解決。最敏感的問題，如遠程導彈參數，或核計劃的長期架構，可以先加以穩定，之后再進行細節談判。這符合其他場合達成復雜協議的一般方式。

另一個要素，是優先恢復正常經濟關系。伊朗若能大規模出口石油、重新接入國際銀行體系，并吸引投資進入石化、交通運輸和制造業等領域，將立即產生效果。反過來，這些效果又會強化履約動力。因此，經濟正常化不是一種讓步，而是一種穩定化工具。

要讓資本流動起來，最重要的是穩定：市場需要相信貿易路線將保持開放，協議將得到履行，地緣政治風險將保持可控。

這一點在霍爾木茲海峽表現得最為明顯。這條水道不只是地緣政治影響力的杠桿，它還是全球能源供應最關鍵的動脈之一。伊朗利用這種地位，通過通行費或通行限制來獲取短期收益，這種誘惑可以理解。但歸根結底，這會適得其反。任何試圖以這種方式把過境通行變現的做法，都會加快其他國家繞開該海峽的努力，從而削弱其長期戰略價值。

相比之下，若采取確保通道開放和安全的姿態，伊朗就能把自己定位為穩定秩序的維護者。這不僅會在鄰國之間建立信任，也會在全球市場中建立信任。它發出的信號是：伊朗將通過可靠性而不是脅迫來運用自身實力。

另一種前景也很清楚。如果伊朗被視為一個強大但不可預測的行為體，其鄰國就會到別處尋求保護，并向其他力量靠攏。如果伊朗被視為一個穩定且具有建設性的中心，這些鄰國就會被吸引到經濟一體化方向上來。而這種一體化，通過能源合作、交通運輸網絡、聯合工業項目和金融聯系，可能推動整個地區的經濟增長。

這正是戰略必須演進的節點。伊朗已經表明，它無法通過武力被制服。下一章要回答的問題是，它能否成為資本目的地、區域貿易樞紐和工業增長平臺。這些并不是彼此割裂的目標。它們是現代權力的基礎。因此，從威懾轉向吸引力并不是讓步，而是可以審慎推進的一種戰略遞進。它以持久影響力取代短期杠桿。它使伊朗不僅成為一個有韌性的國家，也成為地區發展的引擎。

在權衡各種選擇時，伊朗談判代表也不妨思考一點：從金融角度看，伊朗在許多方面具有一種正面的獨特性。伊朗沒有外債；它在海外對應的是資產，其中許多被凍結，而不是負債。它還擁有價值數萬億美元的石油，可為未來可能發行的任何債務提供支撐。這進一步說明，在控制霍爾木茲海峽問題上固執己見，是小處精明、大處失算。■

阿里·阿米里(Ali Amiri)是伊朗實業家和投資人。《經濟學人》在刊發其文章時將其介紹為 Iranian industrialist and investor，即“伊朗實業家兼投資人”。他關注伊朗在制裁和軍事壓力下形成的韌性戰略，也重視能源通道、資本流動和地區經濟整合等議題。在這篇文章中，他主張伊朗不應把霍爾木茲海峽僅視為短期施壓工具，而應通過保障航道開放與穩定，將自身塑造成區域貿易、投資和產業增長的樞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