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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藝霏
最近這一個月,關于AI行業最重要也最深刻的變化只有一個:它終于告別了“燒錢造夢”的狂熱期,開始集體低頭算賬。
一邊,是越來越多Agent突破了瀏覽器的禁錮,被塞進微信對話框、電腦桌面和企業真實的業務運轉流中。模型API的調用量暴漲,AI大廠們終于摸到了按Token(詞元)穩定收錢的商業命脈。
另一邊,無論是普通消費者還是手握預算的企業CXO,都不再愿意為那些僅僅是“看起來很聰明”、“能寫幾首打油詩”的通用模型盲目買單。不是所有人都能承擔得起200美元一天的“養蝦費”,用戶手里的這本賬必須算清:用這個Agent,到底能不能幫我節約2個小時?能不能替我省下兩個外包員工的工資?能不能實打實地提升這套業務流的轉化率?
穿透熱鬧表象,本期AI月報將帶你拆解AI行業的“冷賬本”。
本月AI行業大事件(向下滑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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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賺錢時代:
AI從網頁進入桌面工作流
如果說2026年的前兩個月,AI大模型廠商第一次因為小龍蝦(OpenClaw)能賺到錢了,那么到了3月,一場由小龍蝦引發的桌面級Agent風暴,徹底改變了潮水的方向。
“小龍蝦”的爆火,讓普通人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AI不僅局限在網頁里,而是可以下載到本地、自己動鼠標,可以跨越不同的軟件,在你睡覺的時候,不知疲倦地在后臺幫你抓取競對商品價格、清洗Excel數據。
這種奇襲,直接喚醒了頭部AI大廠,發起一場“桌面入口之戰”。
3月里,阿里、騰訊、智譜、階躍星辰等大廠密集砸出了8款重磅Agent產品。這其中,尤其以騰訊和阿里的戰略落子最為密集。
騰訊的“入口降維打擊”:3月9日,騰訊祭出Qclaw,它沒有去搞什么花哨的獨立APP,而是直接把Agent塞進了擁有13億月活的微信生態里,可以通過微信語音給AI派活兒,AI在云端或本地電腦上自動執行。
騰訊用這種幾乎零門檻的方式,最大程度模擬了OpenClaw的體驗,將Agent的觸達優先級提到了最高。
阿里的“企業級系統接管”:相比騰訊在C端的猛攻,阿里的打法多線并進。3月3日,個人桌面Agent QoderWork全面開放,3月17日發布的“悟空”企業級Agent平臺,既是獨立應用,也嵌入釘釘,其本質不是一個聊天工具,而是原生調度釘釘底層能力、深度集成淘寶/1688/支付寶生態的“超級中樞”。
阿里試圖讓QoderWork和CoPaw接管個人辦公和編程需求,讓“悟空”和Accio Work接管企業的人事、財務、特別是電商營銷等核心業務流,讓AI成為能在企業組織架構中運轉的“數字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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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ent處理的任務更復雜了,費的腦子和體力也就更多了。
當AI從“聊天解悶”變成“掛在電腦后臺自動干活”時,最直接的變化就是:使用頻次呈指數級飆升,調用成本也開始暴露。
以前,你讓AI寫個小紅書種草筆記,消耗的Token量有限。但現在,一個監控全網熱點的自動化創意Agent,讀取網頁、抓取熱點、創作,一次循環可能就消耗上萬Token,一天下來就是海量的算力燃燒。
國家數據局3月23日披露的數據印證了這一瘋狂的趨勢:中國日均 Token 調用量在兩年內飆升超千倍,在今年3月達到了140 萬億。按DeepSeek每百萬Token 2塊錢人民幣的白菜價算,中國人光是燒Token每天也創造了3億多的流水。
以至于Token在3月擁有了“詞元”之名時,大家還在調侃它應該叫“偷啃”,就這么偷偷把錢包啃沒了。但這對大廠來說,這代表AI正在以極快的速度進入商業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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賺錢的兩套邏輯:
賣“廉價水電”與賣“高薪員工”
翻開各家的賬本看一看,在當前的AI行業里,商業模式已經悄然發生了極致的分化,形成了兩類截然不同的生意。
1. 中國AI軍團的“規模游戲”:以極致性價比壟斷自來水
既然讓Agent干活需要消耗海量Token,最理性的選擇是,哪個模型便宜就選哪個。在這場紅利中,中國AI廠商憑借全球最低的推理成本和持續不斷的工程優化,成了第一階段最大的贏家。3月底OpenRouter的數據顯示,全球模型調用量前6名都是中國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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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中國廠商相當于“基礎設施運營商”。比如DeepSeek、智譜,像賣水和電一樣賣Token,他們不強求定制每一個具體的應用場景,而是致力于提供最便宜、最穩定、基礎邏輯最過關的API接口。只要全網還有無數個類似于“小龍蝦”的Agent在運轉,他們的計費表就在跳動。
靠著這種務實模式,業績立竿見影:截至3月,上市公司智譜的云端API業務年度經常性收入(ARR)已突破2.5億美元。
但隨著Agent的Token需求量加大,模型廠為了搶份額,免不了價格內卷。截至3月底,主流模型中最便宜的是階躍星辰的Step 3.5 Flash,百萬Tokens輸出價格已經卷到0.3美元,最貴的Claude Opus 4.6是它的82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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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nthropic的“價值游戲”:能干活的“數字員工”反超OpenAI
如果說中國廠商在賣便宜的基礎資源,那么海外巨頭Anthropic(Claude大模型的母公司)則展示了一條暴利路線。
3月,Anthropic公開其年化收入(ARR)達到300億美元,正式在商業營收上反超了OpenAI(約240億美元)。
很多人對此感到不可思議。畢竟OpenAI的ChatGPT擁有數億的周活用戶,而Anthropic的用戶盤子只有ChatGPT的大概5%。它憑什么這么賺錢?
答案藏在他們的“企業優先(Enterprise-first)”戰略中。Anthropic的營收大頭,來自于其主攻B端辦公開發需求的“編程Agent”(Claude Code和Claude Cowork)。僅僅是Claude Code這一項,2月份的收入就已經達到了25億美元。
如果拿兩家公司來比較:
OpenAI賺的是“軟件訂閱費”。C端用戶花20美元買個輔助工具,這就注定了客單價的天花板。
Anthropic賺的是企業的“人力資源預算”。當企業采購Claude Code時,他們買的是一個崗位,比如一個能夠深入真實代碼庫、自動審查、編寫代碼的高級研發工程師。
因此企業在買單時,對比的不再是其他軟件的月租,而是硅谷動輒數萬美元一個月的程序員薪水。如果一個AI能替代掉初級數據分析師或外包程序員的工作,企業花幾百甚至上千美元,不僅不覺得貴,反而覺得撿了巨大的便宜。
Anthropic的成功證明了一件事:在AI領域,消費者規模和營收規模完全是兩碼事。直接插手企業最核心的工作流,切分最肥厚的人力預算,是Agent時代最強的現金牛。
此前Cursor、OpenAI、阿里、騰訊也都相繼推出編程Agent,可以預見,編程模型/Agent將會是4月或第二季度AI商業化的競爭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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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為繁榮買單?
AI商業漏洞的暴露與修補
行業越火爆,舊有商業模式里隱藏的漏洞就有可能暴露得越大。3月份的幾個標志性大事件,都是AI廠商因為收支不平衡而做的割舍。
1. Anthropic 封殺第三方工具:終結“算力薅羊毛”時代
雖然Anthropic已經賺得盆滿缽滿,但他們在4月4日做出了一個極其強硬、甚至得罪開發者社區的決定:Claude的包月訂閱套餐不再覆蓋通過第三方工具(如OpenClaw)的API調用。所有想用第三方Agent的用戶,必須老老實實轉為按實際使用量付費(API Key模式)。
這是因為過去幾個月,大家只需要花費200美元開通一個高階的Claude的包月賬號,然后將賬號授權給本地的OpenClaw,就可以不間斷地調用Claude幫忙寫代碼。
在Anthropic看來這個局面就有點收不住了:用戶花了200美元的月費,卻跑出了相當于1000到5000美元的API真實算力成本。所以杜絕被薅羊毛,是AI商業化走向成熟的一步。
其實在API按量計費和訂閱制付費之間,現在有很多大模型針對編程開發場景推出了第三種收費模式——Coding Plan(編程套餐)。這是一種針對開發者需求的“區間打包價”,費用和Token限制高出基礎訂閱制,但也沒有API按量計費那么無上限,成本相對可控。
不過隨著算力成本上漲,這種編程套餐也在紛紛漲價或者“限購”。比如阿里云百煉4月13日起最便宜的Lite套餐就要停售了,智譜的Coding Plan 2月時也漲價了30%。
看過Anthropic的“教訓”,也許按量計費才是更合理的收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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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ora 黯然離場:視頻大模型的“成本詛咒”
3月24日,曾經創造了“AI界iPhone時刻”、驚艷了全球的視頻生成模型Sora,被OpenAI正式宣告關停。
外界對此有諸多猜測,比如版權官司的重壓、比如Grok Imagine等競品的圍剿。但真正壓垮Sora的,依然是因為:算力太貴了,且無法商業閉環。
據估算,Sora每天的運營虧損高達上百萬美元。如果在這種天價成本下,Sora能替廣告公司或者好萊塢省下大筆制作費,那這筆錢燒得也算值。但Sora生成的視頻在物理規律的一致性、精確控制上依然存在巨大缺陷,“抽卡”成功率還低于即夢、可靈等其他競品,無法成為穩定可控的生產力工具。C端用戶只愿意看個新鮮,不愿意為每天生成幾個搞笑短片支付高昂的訂閱費;B端企業又覺得它不夠精確,無法投入商用。
在這種成本倒掛且缺乏清晰回報的死局面前,哪怕是財大氣粗的OpenAI,也不得不選擇斷臂求生,將有限的算力資源集中到更能賺錢的GPT核心模型和編程場景上。
Sora的退場,給所有試圖在多模態領域大力出奇跡的廠商潑了一盆冷水:如果算不平商業變現的賬,再驚艷的技術Demo也只是過眼云煙。
但中國視頻模型的節奏似乎沒有受到影響。就在Sora關停第二天,快手宣布可靈AI的年化預計收入2.4億美元。4月剛剛發布、多項評分超越Seedance2.0的視頻生成模型Happy Horse,4月底就要開放API,它也將是視頻生成領域的又一個有力競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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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得平賬,才能留在牌桌上
回顧龍蝦余溫中的3月,6款國產Agent密集上工、中國模型強勢霸榜API調用量、Anthropic依靠B端編程業務完成營收反超,以及Sora因成本重壓的黯然退場,都在指向一點:
AI行業已經徹底結束了“跑分炫技”的流量紅利期,正式邁入了“效率驗證”與“價值付費”階段。
在這個新階段,無論是開源還是閉源,無論是做底層大模型還是做Agent,市場的錢袋子已經做出了極其理性的分化,未來只為兩種極致的價值買單:
極致的算力性價比:像中國大模型廠商一樣,把推理成本壓到極致,成為Agent時代不可或缺的“國家電網”,靠海量的并發調用賺取基礎設施的利潤。
極致的業務結果:像Anthropic一樣,把AI封裝成開箱即用的“數字打工人”,直接切入企業的核心業務流,用實實在在的降本增效成果,切分企業人力資源預算。
而當計費模式越來越精細,用戶也開始變得極度現實。隨之而來的,是行業對“劣質Agent”的拋棄。
Google-MIT的最新聯合研究《Towards a Science of Scaling Agent Systems》表示,Token消耗量大,不等于AI更聰明。
研究表明,當底層基礎模型的準確率低于某個特定閾值(約45%)時,盲目地引入多智能體協同(即讓好幾個Agent一起配合干活),不僅不會提高效率,反而會使整體性能下降39%到70%。更要命的是,它會導致Token消耗出現高達515%的冗余激增。
翻譯成商業大白話就是:如果你用的底層大模型本身是個“半吊子”,邏輯推理能力不行,一旦你讓它去執行復雜的多步驟任務,它就會在后臺陷入“不斷出錯-瘋狂試錯-死循環”的泥潭,不僅沒幫你把活干完,反而把錢燒得一干二凈。
所以并非最能卷價格的模型最有優勢,價格只是競爭的一部分。
就像智譜在財報里提出的商業價值公式一樣:“AGI商業價值 = 智能上界 × Token 消耗規模”。這個公式的可取之處在于:它承認了 Token 規模的重要性,但把智能放在了第一位——效率才是放大器。AI需要提升“智能密度”,即用更少的 Token 完成更復雜的任務,以此作為核心競爭壁壘。
小米AI負責人羅福莉也表示:“我會建議所有LLM公司,在搞清楚‘coding plan怎么定價不虧錢’之前,不要盲目打價格戰。”
在接下來的Agent集中PK中,只有那些能清晰證明自身 ROI(投資回報率)、切實替代人力外包成本的 Agent,才能拿到持續付費的商業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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