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出的一個籠子

蛋殼上那條裂縫又大了一些。

我蹲在繁殖箱前，屏住呼吸，生怕一點響動驚擾了里面那個正在努力啄開世界的小家伙。這是我家第一窩小太陽鸚鵡的蛋，從母鳥開始孵化的那天起，我就在日歷上畫圈，算日子，像等待一個遠道而來的客人。

可客人還沒正式登門，我的糾結已經鋪滿了整張桌子。

手機里翻來覆去地算著：三只小太陽，加上四只虎皮，一共七只鳥。現在的籠子夠大，站桿夠多，食盒也夠寬裕。虎皮們嘰嘰喳喳，整天在籠子里上演追跑打鬧的戲碼，熱鬧得很。小太陽們安靜一些，喜歡貼著人，喜歡歪頭看人，像一個個揣著心事的毛孩子。

合在一起住，省事，省地方，也省得我再搬一個籠子回來把客廳擠得更小。

可是——

我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個空籠子，那是上個月朋友搬家時留給我的，一直閑置著。不銹鋼的，尺寸不大不小，剛好夠三只小太陽撲騰翅膀。籠門是我最喜歡的拱形設計，像一扇小城堡的門。

我把手伸進空籠子里，摸了摸底網的邊角，沒有毛刺。

腦海里忍不住開始預演：小太陽和虎皮住在一起，虎皮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會不會追著小太陽滿籠子跑？小太陽的嘴比虎皮有力氣得多，萬一哪天被惹急了，一口下去……我不敢往下想。

可它們真的會打架嗎？網上一搜，有人混養成功，說只要空間夠大就不會出事。也有人拍著胸脯說絕對不行，說虎皮的活潑會逼瘋安靜的小太陽，說不同屬的鳥終究是兩家人。

我把繁殖箱又湊近了一些。

裂縫已經變成了一條細線，隱約能看見里面有什么東西在動。那是一個還沒見過光的小生命，它不知道外面有一個正在替它發愁的人，在糾結它以后住哪兒。

其實我心里清楚，給它們單獨準備一個籠子，是最穩妥的選擇。可我偏偏舍不得那個熱鬧的畫面——七只小鳥擠在一起，虎皮們吵吵嚷嚷，小太陽們安安靜靜，像一大家子人，性格各異，卻住在一個屋檐下。

我站起身，走到那個空籠子前，把拱形的小門打開又關上，發出清脆的一聲“咔嗒”。

也許先分開養吧。

等它們都長大了，等我知道每一只的脾氣了，如果它們隔著籠子互相張望、互相理毛，那時候再試著住到一起也不遲。

蛋殼里傳來極細微的一聲“啾”。

我轉過身，笑了。

好，我決定了。新來的小家伙們，有自己的小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