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科幻電影，等待第三次開門

文 | 天書

最近上映的科幻電影《挽救計劃》可能不少讀者去看了，真是個很不錯的作品，屬于這幾年乏味的好萊塢大片中難得的驚喜。其實今年春節檔還有一部撲得悄無聲息的國產科幻電影《星河入夢》，也給我帶來了驚喜，質量也可圈可點。再加上過年時郭導官宣《流浪地球3》將在2027年分上下兩部上映，可以說讓我這個科幻電影愛好者感到了久違的興奮。

2019年《流浪地球》的上映，一腳踹開了中國科幻電影的大門，以一己之力將中國科幻電影從0拉到足以在影史上占據獨特地位的高度，結果當年出來個《上海堡壘》，被網友們戲稱“中國科幻的大門又被關上了”。然后是2023年的《流浪地球2》，無論是制作水平還是內核深度都可以說在相當多的方面超越了好萊塢科幻，但因為種種原因，票房和口碑都沒有達到它應有的位置。

而在2019年到2026年之前這段時間，國內太空類科幻類型電影僅有一部喜劇《獨行月球》，可以說這7年時間，中國科幻電影仍然還處于推門階段，除了極少數人，電影界內并沒有形成推動這項事業的趨勢。

好萊塢那邊科幻電影也在走下坡路。這次《挽救計劃》上映，一些宣傳將之戲稱為“美國科幻電影倒退十年”，就是說繼2013年《地心引力》，2014年《星際穿越》，2015年《火星救援》后，好萊塢終于又有像樣的科幻大片了。

終于，《流浪地球3》已經不遠了，無論票房如何，以其四部體量的宏大制作和深刻主題，都必將創造中國和世界影壇的歷史。我想很多破球觀眾對此的心態都應該是期待并忐忑的。首先是球3的故事到底能不能講好，雖然大家對郭導有信心，但畢竟球3劇情難度實在太大。

然后是更長遠的問題，今天不是2019和2023了，在視頻AI開始沖擊影視行業的當下，很多人不再看好電影這個文化產品，覺得早晚會被淘汰。所以破球觀眾和科幻電影愛好者們難免擔心，不光是郭帆之后可能再無郭帆，甚至球3也會隨著電影業的消亡成為中國科幻電影的絕唱。

但其實當前這個歷史節點，對中國的重工業電影，尤其是科幻電影來說是危與機并存，機遇甚至可能遠大于危機。

眼前兩個現實背景擺在這。首先是我們的意識形態對手美國，在徹底衰落之前，都不太可能停止以好萊塢大片為核心的影視文化全球輸出。現實很明顯，美國再衰落，仍是第二工業強國，是西方世界的霸主，西歐那些國家比起美國只有廢得更徹底。雖然中國的商品和科技在更加深入的影響西方，但在文化和意識形態方面，西方在可見未來內仍然還是美國的后院。

而對于亞洲以及第三世界來說，中國的文化影響力毫無疑問會進一步加強。中國的文化產品這幾年向外輸出的趨勢是有目共睹，但這種輸出還停留在基于市場經濟的邏輯。未來基于東西半球，或者第三世界與西方世界對抗的邏輯下，作為第三世界領導者的中國，在文化產品輸出上，需要超越市場經濟邏輯，在意識形態上有更主動的作為。

關于如何站在第三世界立場輸出文化產品這個話題我們以前討論過，這里不贅述。想想當前幾大文化產品類別，不同類別的特性和我國的發展現狀就不難發現，這一文化輸出的任務會重點著落在電影和游戲這兩種全球普適性最高，門檻也高的工業文化產品上。

第二個大背景是中美登月的臨近，以及商業航天開始進入爆發期。客觀來說，中國的登月計劃一直是基于航天工程的科學性，按部就班，步驟清晰，并不存在和美國競爭，比誰更快上月球的心態。但不能否認的是，就算是到了今天，對人類來說載人登月仍然是一項政治影響大于科學影響的工程。

單純以發展航天，開拓太空的實用角度出發，載人登月帶來的科學價值比起探測器探月，并沒有什么優勢。但登上這個就在身旁的天體，對人類社會心理的沖擊和激勵都是其他工程不可比擬的。

尤其在全球大部分地區開始去工業化，且普遍陷入保守右轉情緒的當下，登月會讓我們更明確自身肩負著引領人類未來的使命。所以，中國登月一旦實現，將會是本世紀以來對中國人的自信心影響最重大的事件（當然，如果在這之前出現了擊沉美國航母之類的事情那可能……）

比起中國，重返月球計劃對當下的美國來說可真是了不得。首先是特朗普指望重返月球成為他任期結束之前的獻禮工程，現在整個登月計劃的混亂很大一部分跟這有關；然后，美國朝野上下已經陷入瘋魔般的中國威脅敘事中，無論軍備，AI還是登月，與中國競爭，扼制中國崛起都成了核心目的。

從更廣闊的視角來說，對于極力想重振制造業，挽救衰落進程的美國甚至整個西方，登月成功也會成為一劑強心針，起碼又可以拿來在贏學宣傳上大做文章，到時候相關影視文化作品肯定少不了。畢竟，自有影視工業以來，科幻影視作品就是昭示西方價值和秩序優越性的最有效的文化載體，“科技落后的國家沒有資格搞科學幻想”成了很多人默認的公理。

對中國電影來說也是如此。如果說在登月如此重大的歷史進程面前，中國電影人仍不思進取，還想著繼續拍那些人嫌狗憎的東西躺平圈錢，那真就是時代的罪人了。

商業航天這方面，美國這幾年的快速發展不必說，中國的商業航天也明確進入了爆發期。今年全年的商業發射估計最多能達到40次，保守估計能落地的起碼也有20次左右。國內現在搞商業航天的公司數量已經足夠多，未來兩到三年內，沒被淘汰的公司們估計能達到每年十次左右的可回收火箭發射水平。

商業航天的普及，意味著航天工程將日益與普通人的生活密切關聯起來。雖然近地軌道太空旅游目前對普通人來說還非常昂貴，但相信發展順利的話，再過十五年后，達到五到十萬人民幣這個價格是可以預期的。此外，商業航天對未來自動駕駛，低空經濟，農業環保，醫藥生物等等都將產生廣泛影響。

再加上AI和一系列自動化技術和生物技術的普及，未來的人類生活將處于無所不在的，我們今天可以稱之為近未來科幻的氛圍中。屆時人們對日常生活的認知，世界觀和思維結構也將隨著現實發生巨大改變，對很多事情會有全新的認知。

就好像宇樹機器人春晚表演后，大家發現以前對機器人的想象很多都是錯誤的。到時候回頭重新審視以好萊塢為代表的西方科幻電影，也會發現很多對未來的想象已經完全跟不上現實了，那些翻來覆去的羅馬情結，救世主情結，基督教情結，航海殖民情結，對通過科幻展望和設想人類社會的未來是沒什么助益的。這就會給中式新科幻電影帶來大展拳腳的空間。

這次春節檔的《星河入夢》就很可惜，擠春節檔上映變成炮灰。這電影綜合了星際旅行和AI造反兩個元素，故事設定不算俗套，視效畫面也很豐富，如果能稍晚一些上映，趕上前陣的全民“養龍蝦”熱的話，相信會比在春節檔上映有高得多的話題度。或者以今年國內商業航天爆發的氛圍，選擇暑期檔上映，重點從航天和AI角度進行宣傳，也可能取得不錯的成績。

劇情本身之外，這部電影在我看來的意義是又一次驗證了在《流浪地球》后，中國電影工業已經具備批量生產中等體量科幻電影的邏輯鏈條。上一次是2022年暑期檔上映的《獨行月球》，當時票房31億（順帶說一句，在這幾年流行的某種敘事中，2022年有票房31億的電影這種事簡直是不可能存在的）。

這兩部電影意味著中國工業電影已經在道具場景，特效制作，科幻設定等方面具備了以可控的成本和質量去生產科幻電影的基礎，而這么長的時間內破球之外只有這兩部電影嘗試科幻，只能說是電影界遺老遺少們非不能，實不為。你用市場經濟的角度去看這事都說不過去，畢竟這幾年他們拍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也鮮有賺錢的（拍《雄獅少年》的公司甚至最近倒閉了）。

比較起來，《獨行月球》的劇情模式和科幻成分相對老套，而且劇本來自韓國漫畫；《星河入夢》要有新意得多，也有原創性。這片的差評原因相當部分來自女主演宋茜，把一個女艦長演得非常面癱，反倒是在《大奉打更人》之后演技口碑不佳的男主演王鶴棣表現不錯。

定位上，《星河入夢》我覺得算是小品級科幻電影，這類作品在歐美也非常多。以中國今后具備的工業能力和影響力來說，未來一年一兩部科幻大片加五到十部中等體量或小品級的作品，不應該算是一種奢求。

關于《挽救計劃》，網上的影評已經非常多了。這電影目前仍在上映，我是推薦去看一下，這里就不做劇透了。這部電影的原著作者就是《火星救援》的作者安迪·威爾。在他的作品里，中國總是在太空中扮演重要角色，本作也是如此。

同樣是一個太陽面臨危機，人類尋求拯救之路的故事，《挽救計劃》在一些內核氣質上和《流浪地球》的確有相似之處，看原著的話這一點會更加明顯。原著里不光在撒哈拉沙漠進行數萬平方公里的工程，更是為了給人類爭取更多一點時間，把南極冰川炸了。

所以這部電影其實也打了當年攻擊《流浪地球2》那幫人的臉。當時一句“五十歲以上航天員”出列，不知道被各路殖人犬儒圍攻多久，結果這部電影在這方面可以說更加激進（涉及關鍵劇情這里不具體說了）。另外，某些進步主義電影旗手們也可以看看，人家是怎么拍女性力量的？本片的女主角，出身前東德的“挽救計劃”項目總指揮，其理性冷酷讓人想起《三體3》中的維德，也是這種理性和冷酷使計劃得以有了成功的前提。

誰也不好說在美國加速下坡路的今天，好萊塢還能再產出多少優秀科幻大片。畢竟上一部都要十年前了。2015年的人可能還敢于預測2025年世界是什么樣，但今天的我們能輕易想象十年后是什么樣么？但不論如何，如開頭所說，只要美國西方霸主的位置仍在，只要東西方還在對抗，它就不會輕易放棄繼續通過好萊塢來進行意識形態輸出。

所以未來很可能會出現這樣一種局面。美西方在工業繼續退步，被中國全面超越的情況下，再通過拍科幻電影來對中國進行意識形態威懾的效果就很差了。那時，好萊塢這些宣傳機器將更加大力度進行針對中國進行后現代性的文化演變，在原子化，極端自由主義，LGBT，身份政治，“東亞創傷”，一切人敵對一切人等題材上加大輸出力度，網羅一切屬于泛東亞文化圈但又敵視新中國的文化勢力，力圖和中國內部的相關勢力形成內外聯動，就像網飛系如今正在做的那樣。

對此，我們到時如何回應？以世界的新圖景，新秩序為前景，以人類命運共同體為目標，在文化上做好新時代的宏大敘事，就是最堂皇正大的回應。

對于中國人來說，必須更多的拍攝科幻影視作品，搶奪這個宣傳陣地，不僅僅是關乎中國人自己的事情。我們不僅要通過科幻影視作品的輸出，奪回屬于我們的對科學技術和人類未來社會的發言權，告訴世人中國人在科學技術上的發展是堂堂正正的，更要負起最大發展中國家的責任，為所有后發國家發聲。

要為所有后發國家做出示范，科學幻想不是發達國家的壟斷權力，對未來的設想不該是美國科幻大片那個樣子，要通過演繹我們自己的故事，證明即使在科幻的未來，所有國家也可以平等的參與其中，或者真正的團結在一起融為一體，成為人類命運共同體，而不是仍然在某個救世主的“領導”之下。

這是我作為一個中國普通的科幻電影愛好者，在今天這個時代中，在《流浪地球3》上映前不得不抒發的一些真誠感想。

一起期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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