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7月17日,星期五。下午4時許,吉林市豐滿區江南鄉三家子村農民在該村通往松花湖度假村的“猴嶺”處突然發現一男一女兩具遭人槍擊的尸體。
下午4時30分,風馳電掣的警車伴著刺耳的警笛聲,載著豐滿公安分局刑警大隊副大隊長楊學志及技術中隊的偵查員們首先趕到了案發現場。
經偵查員們初步勘查認定,此地非第一現場。現場勘查一結束,兩具尸體被抬往吉林市公安局尸體解剖檢驗所。
尸檢結果表明:男尸,年齡在32~35歲之間,女尸,年齡在25~27歲之間;兩人頭部各有一處槍傷,其中女尸顱骨內遺留一粒六四式或七七式手槍子彈彈頭;2人身上均有刀傷,累計達16處;2人同時在無備狀態下或失去反抗能力的情況下被害,死亡時間大約在2天前,最長不超過4天。
![]()
此案的發生,引起了吉林省公安廳和吉林市委、市政府領導的高度重視。
7月18日上午,吉林市公安機關迅速成立了由市公安局秦局長任總指揮、副局長岳忠田和刑警支隊支隊長宋有生任副總指揮的“7·17”案件偵破指揮部,并迅速形成以刑警支隊為主力,市內四區刑警大隊為依托的整體作戰態勢。
按照指揮部的部署,專案組首先將查找尸源作為此案偵破工作的首要環節。
7月18日上午,豐滿公安分局刑警大隊的偵查員們來到吉林市幾家新聞單位登播“認尸啟事”,其他昌邑、船營、龍潭三分局的刑警大隊也迅速行動,很快便將“認尸通告”印發給廣大群眾,查找尸源工作在全市迅速鋪開。
真可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當天下午4時許,刑警支隊專案二大隊偵查員劉國平獲得一條信息:一姓張老人的女兒失蹤2天,女兒特征與“認尸啟事”中的女尸相符。
老人很快被領到指揮部。經辨認,女死者正是老人的女兒。據老人介紹,其女兒時年28歲,在某酒店當服務員,最近結識一個姓于的男人,并于20多天前在船營區向陽小區租了一間房,與那于姓男子住在了一起。那個姓于的男人自稱是長春市人,叫于存海。
經老人繼續辨認,男尸正是與張女士住在一起的于存海。
案件有了突破性的進展,刑警支隊長宋有生、副支隊長武海峰立即率人找到了張某的暫住地。
一進屋,他們便聞到一股刺鼻的尸臭味。偵查員們通過細致地現場勘查,終于從臥室的地毯、墻壁等處提取了不仔細查找絕難發現的血跡,經化驗正是死者的血跡。
![]()
毋庸置疑,此地為第一發案現場,但室內物品井然有序的擺放和一些生活必需品的消失,又給人一種人走家搬的感覺。
機警的偵查員們通過進一步細致的現場勘查,分析認定兇手與死者是熟人。
7月18日夜晚,偵查員通過多方查找,終于獲悉于存海生前與3名被稱為“小民”、“小庚”、“老七”的人接觸頻繁,行蹤詭秘的案件線索。
但是,于存海究竟是何許人也,與“小民”、“小庚”、“老七”究竟是什么關系,他們之間到底有何來往以及“小民”等3人的真實姓名及住址、身份是什么,偵查員們卻一無所知。
指揮部當即決定兵分兩路,一路派人迅速查清于存海的身份,另一路人馬深入挖查“小民”、“老七”、“小庚”3人的行蹤。
7月19日,星期日。上午,豐滿公安分局刑警大隊副大隊長楊學志帶人通過對全市近百個叫“小民”的人逐一進行剝繭抽絲的走訪調查,終于獲悉此案中的“小民”叫董叢文,系舒蘭市水曲柳鄉農民的案件線索。1995年,該人因盜竊被判刑3年,1998年3月刑滿釋放。
指揮部當即決定由刑警支隊專案一大隊中隊長李士宇同楊學志等人立即趕赴舒蘭市開展工作。
與此同時,昌邑公安分局刑警大隊的偵查員們廣泛發動群眾,很快便弄清了“老七”名叫英有良、“小庚”真名叫劉立庚的重要案件線索。經查,“老七”與“小庚”2人為獄友,且都剛剛出獄不久。
![]()
指揮部一聲令下,“7·17”專案偵破組的各路精兵直撲英有良、劉立庚的住處,但英有良、劉立庚2人早已蹤跡皆無。
7月19日傍晚時分,在岳忠田副局長的直接指揮下,吉林市公安局刑警支隊副支隊長武海峰顧不上休息,連夜率領偵查員趕往舒蘭市公安局,與先期到達那里的楊學志及舒蘭市公安局刑警大隊盧亞江副大隊長會同一處,展開對犯罪嫌疑人董叢文的抓捕行動。
舒蘭市公安局水曲柳派出所民警夏春民介紹說,下午曾有人看到董叢文領2個陌生人回水曲柳了。但是,轉眼間3人便不見了蹤影。
指揮部果斷施策,決定連夜展開清查工作。
一夜工作未果,7月20日清晨,指揮部決定抽調全地區760名刑事偵查員全員齊上陣,分赴3個戰場,開展查緝英有良、董叢文、劉立庚3人的工作。
所有參戰的指戰員們,白天頂著炎炎烈日,夜晚忍著蚊蟲叮咬,足足工作了20多個小時卻始終一無所獲。
查緝工作進行得如火如荼的同時,調查核實于存海的真實身份的工作也在緊張地進行著。
7月19日一上班,刑警支隊副支隊長楊吉祥與專案二大隊隊長孫偉帶領偵查員立即開赴長春市。在長春警方的密切配合下,偵查員們通過秘密調查,查明于存海還曾用“革松源”的身份證住過宿。但是,通過進一步工作,偵查員們獲悉真正的革松源的身份證早已丟失,于存海真實身份愈加是個謎。
7月21日,指揮部在有關部門配合下獲取了董叢文有一女友叫趙迪,住在牡丹江市,并通過進一步工作截獲了趙迪在“7·17”案發前后多次托人捎信讓其男友董叢文去牡丹江會面的信息。
![]()
當晚6時,岳忠田副局長經縝密分析思索后,決定派專案一大隊副大隊長王遠征帶人連夜趕往牡丹江市,發現董叢文等人立即拘捕。
夜深了,已經連續一周沒有回家休息的專案二大隊隊長孫偉,坐在辦公室里翻閱近年來各地的案情通報及嫌疑人犯通緝令。2個小時之后,一張黑龍江省公安廳于1998年1月25日轉發的《通緝令》突然躍入孫偉的眼簾。只見白紙黑字赫然寫著:“1998年1月11日,哈爾濱市公安局偵破系列特大冒充警察搶劫案件,6名犯罪嫌疑人當場被捉4名,2人在逃”,“在逃犯罪嫌疑人邢乾,化名于存海、革松原,男,1966年8月23日出,住長春市寬成區孟家橋北十條,潛逃時攜七七式手槍一支……”
猶如漆黑的草原中看見一點星光,孫偉興奮得忘記了一夜未眠的疲勞,連夜將情況同哈爾濱市警方進行溝通,得知“7·17”案的死者于存海,真名叫邢乾,是哈爾濱市警方通緝的要犯。
經技術檢驗,邢乾被槍殺的手槍正是他1998年1月在哈爾濱市七臺河賓館伙同別人冒充警察從七臺河煤礦一主管政法的副書記那兒搶到的。
至此,“7·17”案件偵破工作終于有了眉目。
7月22日早晨8時許,王遠征等人來到了黑龍江省牡丹江市公安局。在牡丹江市公安局刑警支隊及巡警支隊的大力配合下,王遠征等人于當天上午10時即趕到與董叢文進行聯系的女青年趙迪家附近,并通過走訪調查得知董叢文與英有良、劉立庚已于昨日來過趙家的重要線索。
專案組經過進一步調查,得知目前只有董叢文一人在趙家,其余2人下落不明。事不宜遲,王遠征副大隊長當機立斷地下達了命令:沖進趙家,活捉董叢文。旋即,躺在床上與趙迪聊天的董叢文毫無防備,即被沖進屋內的偵查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生擒。
![]()
7月22日下午,專案組通過秘密工作獲取了2名分別姓楊和姓陳的女青年正在陪英有良、劉立庚2人在錄像廳看錄像的可靠消息。在牡丹江市公安局30名特警隊員的全力配合下,王遠征率領抓捕組立即將錄像廳圍了起來。
當晚20時零5分,英有良、劉立庚剛一邁出錄像廳,就被雙雙摁倒在地。
偵查員們不懼疲憊,連夜將劉立庚等3名犯罪嫌疑人押回吉林市。
23日,指揮部組織突審組立即開展對3人的突審工作,不給他們一點喘息機會。
由于3名犯罪嫌疑人均受過打擊處理,具有較強的反偵查能力,審訊工作困難重重。一直到晚上9時,犯罪嫌疑人劉立庚才交代了自1998年5月以來,伙同英有良、董叢文等人由于存海帶頭,冒充警察,分別在四平、齊齊哈爾、牡丹江和吉林市搶劫作案16起,搶劫現金、手機等財物的犯罪事實。但對“7·17”案3人均矢口否認,審訊工作陷入了僵局。
7月24日,審訊工作進入關鍵階段。頭腦冷靜、思維敏捷的刑警支隊長宋有生再次提醒大家針對“7·17”大案,在審訊時一定要拓寬思路,不能只局限在3人一起作案的小框框里,要多設想一下能否是他們其中幾個人合伙干的,或者是其中一個人勾結別人干的,甚至就是一個人作的案。
![]()
審訊焦點聚集到了排查3名嫌疑人是否占有殺害邢乾及其女友時間的重要環節。
專案組分工合作,密切配合,負責突審工作的刑警支隊專案一大隊將審訊情況及時傳遞給了負責調查核實的專案二大隊,專案二大隊再及時將核查結果反饋給一大隊。直到下午3時,經過反反復復的激烈較量,審訊工作仍沒有取得突破性進展。
當晚,專案組改弦易轍,將突破口選在了最先交代問題的劉立庚身上。盡管他在交代其他問題上顯得十分積極,但是否存在避重就輕的心理?劉立庚掌握駕駛技術,會不會是他一人作案后又借車移尸他處呢?盡管他極力表白自己的清白,但為什么卻對7月14日和4日的行蹤說不準呢?偵查員們的大腦在飛快地轉動著。
“劉立庚。你再好好想一想,從7月13日開始一直到你被捉為止,白天黑夜你都和誰在一起?”專案一大隊大隊長于衛東再次向劉立庚發起了凌厲的攻勢。
“13日,白天晚上我都和老七、小民他們在一起;14日,白天我和我女友趙迪去逛的街,晚上在神州大酒店開的房,還請大夫為我打了針;15日,白天我去同學處,晚上和老七、小民一起吃的飯,最后一起住的浴池。”劉立庚十分流暢地回憶著一切。
“不對!你在說謊。”于衛東大隊厲聲喝道。
原來,偵查員們對劉立庚的每一句話都進行了反復核查,結果發現劉立庚在說謊。7月14日晚上,劉立庚根本沒和趙迪在一起。隨后,孫偉帶領偵查員又經過反復核對英有良、董叢文等人的供詞,證實劉立庚7月15日晚上與英、董二人吃完飯后即去向不明。
7月25日,星期六。
上午10時,已經被先行拘留的劉立庚再次被押到審訊室。精心布置的審訊室,莊重威嚴。正襟危坐的岳忠田副局長目光炯炯,胸有成竹。
![]()
看到如此威嚴的陣勢,劉立庚心頭不禁一顫。隨著謊言被一一戳穿,自知大勢已去的犯罪嫌疑人劉立庚只好繳械投降,原原本本地交代了槍刀并用,殺死邢乾、張某并將2人尸體移至“猴嶺”的全部犯罪事實。
原來,邢乾、劉立庚、英有良、董叢文這個犯罪團伙,帶有典型的智能性犯罪傾向。首要人物邢乾曾當過武警戰士,從部隊復員后先到某市司法局當了一名看守員。1997年,該人因長期曠工被開除。在被開除之前,邢乾即開始了瘋狂的犯罪活動。
據公安部門偵查了解,邢乾自1996年以來,先后組織了3個犯罪團伙身著警服,冒充公安民警在長春、吉林、四平、哈爾濱、齊齊哈爾、牡丹江等城市瘋狂從事搶劫活動,累計作案52起,搶得現金、財物總價值達82萬余元。1998年1月,邢乾在哈爾濱市搶得一支七七式手槍及6發子彈后,犯罪活動愈加猖狂。
1998年5月,邢乾竄至吉林市。在短短幾天時間里,他就與英有良、劉立庚、董叢文等人結成團伙并自封為大哥,教授犯罪手段,訓練作案過程。僅6月末至7月初的短短幾天時間里,這一犯罪團伙即在吉林市搶劫作案11起,其中7月12日一次就搶得現金1.8萬元,“變色龍”手機3部。
![]()
由于邢乾本人心狠手黑,每次作案后除將少數零頭分給手下外,其余全部據為己有,引起了劉立庚等人的強烈不滿。再加上邢乾行蹤詭秘、遇事守口如瓶,從不向手下人透露自己的底細,使得劉立庚等人逐漸對其產生了恐懼感。尤其是劉立庚等人發現邢乾手中有槍后更加恐懼,怕以后一旦做成“大買賣”,邢乾不但會獨吞了贓物,甚至還會將他們干掉滅口。
7月14日夜晚,劉立庚來到邢乾與女青年張某的住處借宿。聽著邢乾如雷的鼾聲,無法人睡的劉立庚突然產生將邢乾殺死的念頭。
7月15日凌晨4時,一直佯裝看電視未眠的劉立庚經過一夜反復思想斗爭后偷偷起身,躡手躡腳地抄起邢乾放在皮包里的手槍,將子彈悄悄上膛后,朝熟睡中的邢乾和女青年張某開了槍。心狠手辣的劉立庚唯恐2人不死,又先后在2人身上亂刺數刀。之后,劉立庚搶走邢乾包內的7000元現金,關掉電視機,擦凈血跡,走出第一現場。
7月15日夜,劉立庚從朋友處借了一臺雙排座小貨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兩具尸體弄到車內后,又將邢乾的手槍及貴重物品席卷一空,之后駕車將尸體拉至“猴嶺”處扔掉。
劉立庚做完這一切,沒有告訴任何人,迅速將第一發案現場打掃干凈,同時找到現場遺落的子彈頭和子彈殼,擺放好家具,制造了搬家的假相。
![]()
7月16日夜,英有良發現邢乾失蹤后,還以為邢乾怕事先跑了,立即召集劉立庚、董叢文2人也一起出逃。英有良的想法正合劉意,劉立庚趕忙買了一只密碼皮箱,將手槍、匕首及7000余元現金鎖入箱內,交由同學張凱代為保管,隨后與英有良、董叢文2人一同跑到了牡丹江市。
時針已指向7月25日上午10時15分。聽完劉立良的交代,長長出了一口氣的岳忠田副局長立即指派武海峰、孫偉等人迅速抓捕張凱。
下午1時許,張凱被緝拿歸案。
偵查員們從劉立庚托付給他的密碼箱內取出全部贓物,至此,撲朔迷離的“7·17”大案終于真相大白了。
次年,劉立庚被判處死刑;英有良、董叢文等人被判處有期徒刑。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