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焦 | 推動性別平等 釋放經濟紅利

當前國際形勢復雜，貿易驅動型增長戰略遭遇瓶頸，性別平等這一長期被忽視的經濟增長動力正成為中低收入國家探索新發展路徑的關鍵方向。近日，世界銀行前首席經濟學家平洛皮·戈德伯格（Pinelopi Koujianou Goldberg）在《評論匯編》刊發研究文章《性別平等如何促進經濟增長》（How Gender Equality Boosts Economic Growth）指出，勞動力市場的性別扭曲現象全球普遍存在，消除或至少緩解人才錯配已是當務之急，而減少人力資本錯配不僅關乎社會公平正義，更是一項貼合實際的經濟發展戰略。

原文 ：《推動性別平等 釋放經濟紅利》

編譯 |胡雨辰 楊勇

圖片 |網絡

提升性別層面的人力資本適配性

盡管種族或其他基于身份的壁壘對經濟生產力的影響因地域和環境有所不同，但性別壁壘一個普遍性的全球問題。事實上，只要保障女性能夠充分施展技能與才華，就能為不同發展水平的國家釋放可觀的經濟效益。當下，保護主義在發達經濟體再度抬頭，地緣政治局勢緊張，貿易驅動型增長戰略難以為繼，未來經濟增長更依賴穩健的國內政策，中低收入國家需聚焦現有資源的充分高效利用，而人力資本正是其中最珍貴的資源。

經濟學家雖早已認識到教育投資帶來的人力資本積累是經濟增長的核心動力，卻鮮有人關注現有人力資本的有效配置。而任何經濟體只有讓個體從事契合自身才能與偏好的職業，才能充分釋放其發展潛力。

諸多經濟學研究印證，即便是美國這樣的發達經濟體，緩解人才錯配也能產生顯著效益。數年前，曾有重要研究指出，1960至2010年間美國人均市場產出的增長，有20%至40%要歸功于人才配置優化。這部分額外增長的實現得益于對女性及黑人男性在勞動力市場遭遇歧視的減少，以及這些群體在發展人力資本過程中面臨的壁壘的降低。

相對而言，經濟欠發達國家的人才錯配現象更為普遍，釋放相關經濟收益的潛力也更大。女性占各國人口半數，其技能與才華的充分發揮將帶來豐厚經濟回報。而當前全球勞動力市場存在顯著性別差異。在大多數國家，女性勞動參與率和收入都普遍偏低，更多工作集中在非正式崗位上，還承擔著主要的家庭生產和家務勞動。若這些差異源于與生俱來的比較優勢或真實的偏好，那么這種資源配置本應高效合理，此時重新調整男女的職業分工將無助于提升經濟生產力。但若這類差異是由制度性扭曲造成的，便意味著大量寶貴資源被浪費，這也印證了破解性別層面人力資本錯配的緊迫性。

提高女性勞動力參與度

在與世界銀行共同開展的一項新研究中，我們開發了一套專屬方法論，用以區分勞動力市場性別差異的兩類潛在成因，并通過多國公開的勞動力數據進行了驗證。研究結果印證了全球范圍內勞動力市場的性別扭曲現象普遍存在。在許多國家，消除女性參與勞動力市場的各類壁壘可推動產出提升15%至20%，這意味著居民收入水平將獲得顯著增長。

從全球格局來看，經濟發展水平越高的國家，性別扭曲現象通常越少，但處于相近發展階段的國家間差異顯著。如埃及和秘魯收入水平相當，若消除性別壁壘，埃及產出可提升約24%，秘魯卻僅能實現5%的增長。同時，各國勞動力市場扭曲的演變趨勢也暗藏規律，多數國家的人才配置水平隨時間穩步提升，但也有例外，印度便是典型——其經濟保持快速增長，1990至2022年間勞動力市場性別扭曲卻未明顯改善，女性長期被排斥在高附加值崗位之外，導致經濟增長始終未達到應有水平。

這一研究還明確，勞動力市場的性別扭曲可分為兩類，一類是雇主方的 “需求側”壁壘，具體表現為招聘環節的性別歧視、同工不同酬等用工不公現象；另一類是導致女性自身發展受限的“供給側”障礙，涵蓋家庭責任過重、育兒支持體系缺失、人身安全存在顧慮、傳統社會觀念束縛等多重因素。而從影響程度來看，對大多數國家而言，需求側扭曲帶來的負面影響遠大于供給側障礙。數據顯示，僅消除需求側扭曲帶來的經濟收益，與同時解決兩類障礙的收益幾乎相當。

單靠經濟增長無法自動實現性別層面的機會平等，印度的發展現狀便是最直接的例證。唯有通過針對性的改革舉措，精準破解勞動力市場的性別扭曲問題，才能讓各國釋放出額外的發展紅利，這也為后續各國制定相關政策提供了核心研究支撐。

政策發力優先攻堅需求側

勞動力市場性別扭曲的供需側影響差異，為各國制定政策提供了清晰的資源投入方向，這一研究結果也具備重要的政策指導意義。相較于供給側障礙，需求側扭曲的解決難度更低、政策干預效果更顯著——供給側障礙根植于長期形成的社會觀念，涉及家庭、社會等多重層面，難以在短期內實現根本性改變；而招聘歧視、同工不同酬等需求側扭曲，屬于勞動力市場的顯性不公，更易通過具體政策干預得到改善和解決。

因此，各國若想高效減少性別層面的人才錯配，收獲相關發展紅利，便應將政策重心集中在解決需求側問題上，優先打破雇主方的性別壁壘，通過制定和落實反就業歧視法規、完善同工同酬制度、加強勞動力市場監管等舉措，從需求端消除女性就業的顯性障礙，這一策略能讓各國以更低的政策成本，實現人力資本錯配的有效緩解。

有質疑者認為，與提高生產率帶來的效益相比，減少人才錯配的經濟收益不值一提，這一觀點雖有一定道理，卻忽視了當前全球經濟發展的現實背景。在全球環境持續波動、地緣政治沖突頻發的當下，提高生產效率往往需要高額的技術、資本投入，且發展前景充滿不確定性，相比之下，減少人力資本錯配不僅政策實施成本更低，也更易在短期內取得實質性進展，是更具可行性的經濟發展策略。

當前中低收入國家維持經濟增長面臨更大的困難與不確定性，探索所有可行的發展路徑成為各國決策者的核心任務。保障占人口近半數的女性充分發揮才智，破解勞動力市場的性別扭曲問題，不僅是實現社會公平正義的必然要求，更是各國挖掘經濟增長潛力、穩固發展根基的務實選擇，這一策略也將成為中低收入國家突破增長瓶頸的重要抓手。

文章為社會科學報“思想工坊”融媒體原創出品，原載于社會科學報第1994期第7版，未經允許禁止轉載，文中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報立場。

本期責編：程鑫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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