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 南京潛伏第一大案：紅色特工的絕密暗戰（四）

書接上回。

這里最大的問題是，柳妮雅的中國國籍新政府是不承認的，眼下，警方面臨的問題是處理死者遺體和遺產繼承，而柳妮雅唯一的親屬就是常婉凝了。可現在常婉凝在上海，而這時上海還沒解放。南京解放后，與上海的交通完全中斷，郵路則是時通時斷，即使能把死亡通知寄送到上海，常婉凝也無法趕來南京。

涉外問題不是小事，經過研究，警方決定請蘇聯駐華使館通過其駐滬領事館代為轉達，如果常婉凝無法來南京，可以通過南京的蘇聯駐華使館委托南京警方處置一切善后事宜。

當常婉凝接到蘇聯駐滬領事館的通知后提出申請，要求蘇聯駐華使館代為處理，不過她要求處理的僅僅是柳妮雅的遺體，至于遺產她認為算不上迫切，可以緩一下。南京警方遂請蘇聯駐華使館派員到場見證，火化了柳妮雅的遺體，骨灰暫由使館方面保存。

可這事剛辦好，4月26日，南京方面就接到中央社會部李克農部長親筆簽署的，要求南京方面嚴密控制柳妮雅死亡的消息，妥善保護現場，如果警方還在對柳妮雅的死因進行調查，亦應立即停止，封存全部物證材料，聽候后命。南京市委書記柯慶施立即下令南京市軍管會公安部遵照執行。

鑒于這是來自中央社會部的命令，南京方面料想柳妮雅之死很有可能是一起政治性案件，遂將一應事宜交由政保處辦理，恰好盛盼水恰被指定負責此事，得以跟老領導趙慕超久別重逢。

小盛介紹完情況，又表示：“領導，你現在看的材料是第一部分，還有第二部分，是軍管會公安部接到上級通知前查到的情況，具體是什么內容，說著小盛指了指桌上的另一個卷宗袋，"都是密封著的我無權打開，領導自己決定。”

趙慕超稍一沉思后表示：“這第二部分先往旁邊放一放，現在我想去看看現場。”

接著取出一套行頭穿上，又對著鏡子作了一番化裝，整個人就變了個模樣，由原先身穿軍便服的干部變成了一個頭戴鴨舌帽、鼻梁上架著墨鏡的彪悍保鏢，帶著小盛和兩個警察趕往信康公寓。

到了公寓后，小盛就指派兩名警員守在“信康公寓”。小盛和趙慕超來到512室門口，打開掛鎖推開門，一股消毒藥水的味道撲鼻而來。

趙慕超入內，每個屋子都轉了轉，把眼前的景象跟腦子里留下的對現場照片進行對比，感覺那個拍照的刑警水平不錯，拍攝技術絕對專業。接著又來到臥室窗臺前，打開窗子探身查看，只見外墻和一側的水落管子，當初勘查現場的刑警并沒有漏掉。如果柳妮雅死于他殺，因門窗緊閉，那就是一起密室殺人案”了，所以肯定要考慮到外墻和水落管子上是否有攀爬的痕跡。之前刑警無甚發現，而眼下趙慕超也沒有什么發現，因此就返回寧海路臨時駐地，

回來時天色已暗，小盛就去對面包子鋪買些菜包子，再向路邊擺熟食攤的買幾塊鹵豆干，趙慕超雖然不是出家人，卻常年吃素，小盛雖然知道老領導這一習慣，但一直不明白是何緣故，也不好詢問。

小盛把晚飯端到趙慕超面前時，趙慕超已經開始翻閱第二個卷宗袋里的材料了。等到看完資料之后，趙慕超已經在第二個卷宗袋里發現了警方推斷出的兩個嫌疑人。

據甄真主任介紹，南京方面根據現場勘查和法醫尸檢結果，排除了他殺的可能，但法醫未能對死因作出令人信服的醫學方面的解釋。趙慕超認為這種情況也情有可原。沒有哪個醫生敢說可以判明任何類型的死因。況且死者是蘇聯公民，趙慕超相信，南京警方在確定死因一事上一定盡了最大的努力，對于法醫的結論，警方也基本認可。否則，即便家屬同意，估計也不會批準把尸體火化。

不過那時南京方面還沒接到正式通知，沒料到這個洋妞兒的身世竟然這等復雜。她的生父即將來華，如果她還活著，肯定是要跟著老爸回莫斯科的。過幾天人家老爸來了，雖然人死不能復生，可人家老爹曾是老牌特工，如果不能說出一個令人信服的死因，人家肯定無法接受。

趙慕超在來南京的路上就尋思：如果南京方面的領導，接待米哈依爾同志的時候應該怎么說，如果拿不出令人信服的證據，就只好用邏輯推理的方式進行說明。人家老爹是特工出身，能力自然不低，如果我們推理充分，應該能讓對方接受。

那么，該用怎樣的邏輯推理說服人家呢?趙慕超想出的法子是:如果查不出死因，就當他殺來對待;方方面面他殺的可能都調查到了，并且都被有形的事實排除了的話，那不管是誰，就只能接受南京方面給出的結論了。

在寧海路的臨時駐地，趙慕超撕下第二個卷宗袋上面的封條，抽出里面的一沓材料。粗粗瀏覽片刻，他發現之前南京同行對此案的調查思路竟然和自己的想法如出一轍。盡管沒有進行詳細的說明，但已經包括了兩個嫌疑對象的基本材料，其中一個叫金二貴。

金二貴，二十七歲，南京本地人，未婚，家住長樂路。金家是開典當行的，金二貴的父親金有德是長江運輸船上的水手出身。

金有德據他自己說，早年他和其他幾個水手把運輸船撐進一條河汊避風。夜間輪到他值守，干坐著覺得無聊，就隨手抄起網兜往水里胡亂撈了幾下想尋求漁獲，不意竟然兜住了一件重物。撈起來一看，竟是一口尺余長七寸寬的銅匣，不過是被一把老式銅鎖鎖住了的。他尋思里面說不定有寶貝，又擔心砸鎖驚醒了其他水手，就把銅匣藏在船艙隱蔽處。

這趟運輸活兒結束，金有德把銅匣夾在鋪蓋里拿回家。沒有人知道這口銅匣里藏著什么東西，但老金從此陡然而富，先是做些倒騰西藥的小生意，一年后與一個英國掮客合伙開了一家只有一個門面的西藥及醫療器械批發行，實際上就是做皮包生意。兩三年下來，英國人去了上海，老金盤下了儀鳳門的一家典當行，自己做起了老板。

直到這時，金有德方才娶妻生子。生的是雙胞胎，金二貴是老二。老大金大貴看著還有點兒木訥，是個“悶葫蘆”。老二金二貴正相反，口才記憶力俱佳，三歲的時候，社會上流行的兒歌隨口就唱，到了五歲，已經能背誦幾十首唐詩了，因而被親友稱為“神童”。

雙胞胎八歲那年，金家遇到一場禍事，元宵之夜，金家全體出動去夫子廟逛燈會，誰知一個不留神，金大貴讓人拐走了，金有德見兒子沒有了，于是不惜花費重金，動用能夠動用的所有社會關系，包括警察局、幫會甚至洋人，還在“懸賞尋子”啟事，前后折騰了兩三個月，卻是一點兒線索也沒有。

而柳妮雅的干爹林清嘯，就是這期間金有德求到門上才得以熟悉，林清嘯未能幫金有德尋回兒子，按照江湖規矩，把金家送來的十兩一根的“大黃魚”退還了。由此，金有德認為林清嘯這人值得交往，漸漸兩家開始走動。竇三娘婚后不育，很喜歡“神童”金二貴，干脆認其為義子。

此后金二貴一路順風，不僅年年被評為優等生，高中被保送江蘇省立醫政學院(該校當時在鎮江，)。可他主攻的專業不是醫學，而是選擇了藥學。干媽竇三娘非常高興，為此舉辦了慶賀宴會。

從江蘇省立醫政學院畢業后，金二貴謝絕去醫藥局擔任藥監官員，而是自己開了一家小公司做西藥經紀生意，這在當時可是一個能掙大錢的營生。那年他已經二十三歲，還沒有對象，親朋好友紛紛為他張羅，他一概謝絕，別說相親了，連照片都不看。

若是認為金二貴對于自己的終身大事沒有考慮，那就大錯特錯了。他早已有了心上人，那就是竇三娘的干女兒、“雷卡登舞宮”的頭牌舞女、蘇聯籍姑娘柳妮雅。

由于竇三娘的關系，金二貴跟柳妮雅早就以“兄妹”名義接觸了，只是還沒捅破那層窗戶紙。竇三娘走江湖多年，應該是有眼光的，可在這事上面卻被那層“干兄妹”關系蒙住了眼睛，對于兩個異國青年她壓根兒沒往其他方面去想。直到47年，金有德典夫婦才發現兒子的心事，在一次飯局上將兒子的心事和盤托出。竇三娘當即表示，回頭我去跟柳妮雅說一下，問問她是什么想法，如果愿意嫁到你們家，那我自然同意!”

回去一問，柳妮雅表示：“可以交往，至于戀愛那要看雙方的各自的感覺，至于結婚談婚，我母親(常婉凝)去年來的時候，我跟她說過，我必須知道父親是死是活的確切消息后才嫁人”。竇三娘豎起大拇指：“好姑娘，有情有義，那就這樣定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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