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王近山傳》《開國將軍軼事》《中國人民解放軍百戰將星叢書》及相關歷史檔案資料 部分章節涉及歷史人物關系,內容基于公開史料整理
1973年春天的一個午后,安徽省金寨縣的一所部隊醫院里,走進了一位穿著洗得發白軍裝的老人。
這位老人個子不高,走路時略顯蹣跚,左腿明顯有些不便。他的軍裝雖然舊了,但洗得很干凈,扣子一絲不茍地扣到最上面一顆。腰桿挺得筆直,一看就知道是多年養成的軍人習慣。
醫院走廊里來來往往的醫護人員,起初并沒有特別注意這位老人。金寨是革命老區,來醫院看病的老同志不少。
那個年代,很多參加過革命的老人都保持著這種樸素的作風,穿著舊軍裝,腰板挺直。
老人在走廊里走走停停,時不時向經過的醫護人員打聽什么。他的神情有些焦急,又帶著幾分期待。護士站的幾個年輕護士注意到了這位老人,小聲議論著。
一位年長的醫生走過來,仔細看了看這位老人,突然認出了他。醫生立刻站直身體,恭敬地稱呼了一聲。
這一下,周圍的醫護人員都知道了——這位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老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王近山將軍。
在戰爭年代,王近山這個名字響當當。他有個外號叫"王瘋子",說的是他打起仗來不要命,總是沖在最前面。
參加過紅軍長征,打過日本鬼子,參加過解放戰爭,還去朝鮮打過美國人。1955年被授予中將軍銜,身上的勛章就是他一仗一仗打出來的。
王近山這次來金寨,是專程來看望女兒王媛媛的。女兒在這所部隊醫院當軍醫,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戰爭年代和后來的那些年,王近山很少有機會陪在孩子們身邊。這次聽說女兒在金寨工作,他特意準備了水果和點心,坐了一夜的火車趕過來。
在醫護人員的指引下,王近山找到了女兒工作的科室。
父女倆見面的場景很溫馨,王媛媛挽著父親的胳膊,向他介紹醫院的情況,講述自己工作中遇到的各種事情。老將軍認真地聽著,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誰也沒想到,就在這樣融洽的氛圍中,女兒隨口說出的一句話,竟然讓這位在戰場上身經百戰、面對槍林彈雨都不曾皺眉的老將軍,瞬間臉色大變。
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聲音也提高了幾分,語氣中帶著從未有過的嚴厲。
病房里的氣氛一下子凝固了。王媛媛愣在那里,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么。其他在場的醫護人員感受到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悄悄退出了病房,把空間留給這對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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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王近山,1915年出生在湖北省黃安縣一個貧苦農民家庭。那個年代,窮人家的孩子想活下去都難,更別說讀書識字了。
十三歲那年,王近山參加了紅軍。個子不高,瘦得像根竹竿,扛槍都費勁。
連長看著這小豆丁,皺著眉頭說:"你這身板,能打仗?"
王近山梗著脖子回答:"我不怕死。"
就是這句話,讓他留了下來。后來的事實證明,這小子確實不怕死。
長征路上,王近山跟著部隊翻雪山過草地。那年他才十八歲,腳上的草鞋走爛了好幾雙。餓得實在不行,就嚼樹皮啃草根。
有一次過草地,隊伍里的一個老兵走著走著就倒下了。王近山想去扶,旁邊的戰友拉住他:"別管了,救不活的。"
王近山甩開戰友的手,硬是把老兵背了三十多里地。老兵最后還是沒挺過去,死前拉著王近山的手說:"小王,活著走出去。"
抗日戰爭爆發后,王近山在八路軍129師當營長。打日本人,他是真不要命。
1938年,在一次伏擊戰中,王近山帶著一個營的兵力,硬是吃掉了日軍一個聯隊。打到最后,他自己端著機槍沖在最前面。
師長劉伯承知道后,把他叫到指揮部,劈頭就是一頓罵:"你是營長,不是敢死隊員!你死了,誰指揮部隊?"
王近山嘿嘿一笑:"師長,我這不是沒死嗎?"
劉伯承指著他,又氣又笑:"你這個王瘋子!"
這個外號就這樣傳開了。
解放戰爭時期,王近山已經是縱隊司令員。打仗還是那個風格,敢打敢拼。
1947年,在定陶戰役中,他率部全殲國民黨整編第三師。那一仗打得驚天動地,繳獲了大批武器裝備。
戰后,陳毅元帥見到他,拍著他的肩膀說:"王瘋子,這次不瘋,打得好!"
王近山咧嘴笑:"陳老總,我這叫有勇有謀。"
"你還有謀?"陳毅哈哈大笑,"你那是運氣好!"
朝鮮戰場上,王近山擔任志愿軍第三兵團副司令員。那時候他已經三十多歲,還是那么能打。
有一次視察前線,美軍飛機來轟炸,參謀催他進防空洞。
王近山擺擺手:"慌什么?炸彈又不長眼睛。"
話音剛落,一顆炸彈在不遠處爆炸,把他掀倒在地。警衛員沖過去扶他,發現他左腿被彈片擊中,鮮血直流。
"司令員!"
王近山推開警衛員,自己站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土:"沒事,皮外傷。繼續視察。"
就是這次負傷,讓他落下了終身殘疾。走路一瘸一拐的,腿一到陰天就疼。
1955年授銜時,王近山被授予中將軍銜。那天他穿著嶄新的軍裝,胸前掛滿了勛章。
有人問他:"王司令,你后悔嗎?要是當年小心點,沒準能評上上將。"
王近山笑著說:"后悔什么?我這條命,早在長征路上就該丟了。能活到今天,還當上中將,值了。"
王近山一輩子結過兩次婚。第一任妻子韓岫巖,是個知識分子,溫柔賢惠。兩人育有三個孩子,王媛媛是老大。
那些年王近山常年在外打仗,韓岫巖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孩子生病了,她自己抱著去醫院。沒錢買糧食,她就去借。
王媛媛后來回憶說,小時候最盼望的就是父親回家。每次聽說父親要回來,她就搬個小板凳坐在門口等。
有一年過年,王近山答應回家。王媛媛等了一整天,從天亮等到天黑,門口的雪都化了又凍。
韓岫巖心疼女兒,勸她進屋:"媛媛,你爸可能回不來了,進屋吧。"
王媛媛搖搖頭:"我再等等。"
一直等到晚上十點多,王近山才風塵仆仆地趕回來。看到女兒凍得發抖還在門口等,他一把抱起孩子,眼眶都紅了。
"爸爸對不起你。"
王媛媛摟著父親的脖子,小聲說:"爸爸,你下次能早點回來嗎?"
王近山答應了,可是第二年,他又食言了。
1960年,王近山和韓岫巖離婚了。這件事在當時引起很大的震動。一個開國中將,在那個年代離婚,傳出去影響不好。
有人勸他:"老王,你這么大歲數了,何必折騰?"
王近山沉默了很久,只說了一句:"是我對不起她。"
離婚后,三個孩子都跟著韓岫巖。王近山每個月按時寄生活費,逢年過節也會去看孩子。
王媛媛對父母離婚的事,一直耿耿于懷。她覺得是父親拋棄了母親,拋棄了他們。
02
1973年初春,王近山接到通知,要去安徽金寨縣考察工作。
他看著通知單,突然想起女兒王媛媛就在金寨的部隊醫院工作。算算時間,已經兩年多沒見到女兒了。
秘書小李看出他的心思:"首長,要不要提前給王醫生發個電報?"
王近山擺擺手:"不用,給孩子添麻煩。我自己去找她。"
"那您的腿..."小李有些擔心。
"沒事。"王近山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左腿,"這點路還難不倒我。"
三月的金寨,春寒料峭。王近山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拎著一個布包,里面裝著給女兒買的點心和水果。
火車晃晃悠悠開了一夜。王近山坐在硬座車廂里,腿疼得厲害,一夜沒怎么合眼。
天亮的時候,列車到站了。王近山拎著布包下了車,在縣城里問路,找到了部隊醫院的位置。
醫院門口站著兩個哨兵,看到這個穿舊軍裝的老頭走過來,沒太在意。
王近山走到門口,掏出證件遞過去:"我來看看我女兒,她在這里當軍醫。"
哨兵接過證件看了一眼,愣住了。上面寫著:王近山,中將軍銜。
"首長好!"兩個哨兵立刻敬禮。
王近山擺擺手:"別喊了,我就是來看看孩子。你們知道王媛媛在哪個科室嗎?"
"知道,在內科。我帶您過去。"一個哨兵說。
"不用,你告訴我在哪兒就行。"
王近山拎著布包,一瘸一拐地朝醫院里面走。經過的醫護人員看到這個老人,都以為是來看病的。
護士站里,幾個年輕護士正在聊天。
"你們聽說了嗎?王醫生的父親是個大人物。"一個護士小聲說。
"什么大人物?"
"聽說是個將軍,還是中將呢。"
"真的假的?我看王醫生挺樸素的,一點也不像將軍的女兒。"
"可不是嘛,上次她生病了,還堅持上班。我說你請個假吧,她說沒事。"
正說著話,王近山走到了護士站。
"請問,王媛媛醫生在嗎?"
幾個護士抬起頭,看到一個穿舊軍裝的老人站在面前。
"您找王醫生?她在病房查房呢。您是..."
"我是她父親。"王近山說。
護士們面面相覷,沒想到剛才還在討論的將軍,這就出現了。
"王醫生的父親來了!"一個護士趕緊跑去病房。
沒多久,王媛媛快步走了出來。看到父親站在走廊里,她愣了一下,隨即迎上去。
"爸,您怎么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王近山打量著女兒。兩年多不見,王媛媛瘦了不少,臉色有些蒼白。
"我來這邊辦事,順便來看看你。"王近山把手里的布包遞過去,"給你帶了點吃的。"
王媛媛接過布包,心里有些復雜。從小到大,父親給她的陪伴太少了。
"爸,您吃飯了嗎?"
"在火車上吃了點。"
"那我帶您去休息室坐坐。"
王媛媛領著父親往休息室走。路過病房時,幾個病人好奇地往外看。
休息室里很簡陋,就幾把椅子和一張桌子。王媛媛給父親倒了杯水,自己也坐下來。
"工作還習慣嗎?"王近山問。
"習慣了。"王媛媛說,"就是病人多,忙不過來。"
"累就歇歇,別把身體累壞了。"
"我沒事。"王媛媛頓了頓,"媽身體還好嗎?"
提到前妻,王近山沉默了一會兒:"她挺好的。你有空多去看看她。"
"我知道。"王媛媛的語氣有些冷淡。
氣氛有些尷尬。王近山想找話題,卻不知道說什么好。
過了一會兒,一個護士敲門進來:"王醫生,3床的病人情況有點不對。"
"我馬上過去。"王媛媛站起來,對父親說,"爸,您先坐著,我去看看病人。"
"去吧,我不急。"
王媛媛走后,王近山一個人坐在休息室里。他看著窗外,心里有些難受。
女兒對他客客氣氣的,卻沒有一點親近的意思。這些年,他欠孩子們太多了。
03
下午三點多,王媛媛忙完手頭的工作,回到休息室。
父親還坐在那里,一動不動,像是在發呆。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沖女兒笑了笑。
"忙完了?"
"嗯,下午的病人都看完了。"王媛媛坐下來,"爸,您要在這邊待幾天?"
"明天下午就走。"王近山說,"工作上的事情辦完就回去。"
"這么急?"
"單位上還有事。"
王媛媛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王近山看著女兒,欲言又止。他想問問女兒過得好不好,有沒有談對象,但又怕女兒嫌他多管閑事。
"媛媛,你..."
"爸,您想問什么就問吧。"王媛媛打斷他。
"你在這邊,有沒有合適的..."王近山有些不好意思,"我是說,談朋友的事。"
王媛媛笑了:"爸,您還關心這個?"
"你都二十六了,該考慮了。"
"我現在工作忙,暫時不想這些。"
"工作再忙,也要照顧好自己。"王近山說,"找個好人家,安安穩穩過日子。"
王媛媛看著父親,突然問:"爸,您覺得什么樣的日子算安穩?"
王近山一愣,不知道怎么回答。
"像您和我媽那樣?"王媛媛的語氣有些尖銳,"一年到頭見不了幾次面,最后還是離婚了?"
"媛媛..."
"我沒別的意思。"王媛媛深吸一口氣,"我只是覺得,有些事情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王近山沉默了。女兒說的沒錯,他確實沒資格教育別人。
就在這時,病房里傳來一陣嘈雜聲。有人在大聲爭吵,還有哭聲。
王媛媛站起來:"我去看看。"
王近山也跟著站起來:"我陪你去。"
兩人走到病房門口,看到一個中年男人正在和護士爭執。
"我不管!你們必須給我母親用最好的藥!"男人情緒激動。
護士解釋:"我們已經用了最好的藥,但是病人的情況..."
"什么情況?你們就是不想給我媽好好看病!"
王媛媛走上前:"這位同志,請冷靜一點。病人的情況我們都在關注,用藥方案也是經過討論的。"
男人看到王媛媛,稍微收斂了一些:"王醫生,我媽都住院半個月了,怎么還不見好?"
"您母親的病比較復雜,需要時間。"王媛媛耐心地說,"我們會盡全力救治的。"
"盡全力?"男人冷笑,"我看你們就是敷衍!"
王近山站在旁邊,看著女兒應對這個刁難的家屬。她的語氣始終很平和,沒有因為對方的激動而生氣。
"您先不要著急。"王媛媛說,"我現在就去看看老人家的情況,調整一下用藥方案。"
男人這才平靜下來:"那就拜托了。"
王媛媛進了病房,給老人檢查身體。王近山站在門口,聽著女兒和病人說話。
"阿姨,您哪里不舒服?"
"胸口有點悶,喘不過氣來。"老太太說話很費力。
"我給您聽聽。"王媛媛拿出聽診器,仔細檢查,"您先別說話,放松。"
檢查完,王媛媛在病歷本上寫了幾行字,交代護士調整用藥。
出來的時候,那個中年男人還在門口等著。
"王醫生,我媽沒事吧?"
"暫時穩定了。"王媛媛說,"但是您也要做好心理準備,老人家年紀大了,身體底子差。"
男人點點頭,眼圈有些紅:"我就這么一個媽,您一定要救救她。"
"我們會盡力的。"
王媛媛送走家屬,回到休息室。王近山跟在后面,什么話也沒說。
"爸,您看到了。"王媛媛坐下來,語氣有些疲憊,"這就是我每天的工作。"
"挺不容易的。"王近山說。
"不止我,所有醫生都不容易。"王媛媛說,"病人多,藥品缺,設備差。很多時候想救人,卻心有余而力不足。"
王近山看著女兒。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沒有抱怨,只有一種無奈。
"你做得很好。"王近山說,"比你爸強多了。"
王媛媛笑了笑,沒接話。
04
傍晚時分,王媛媛下班了。她帶著父親去醫院食堂吃飯。
食堂里人不多,幾個醫護人員在打飯。看到王媛媛帶著一個老人進來,都友好地打招呼。
"王醫生,這是您父親?"
"嗯。"王媛媛點頭。
"首長好。"一個年輕的軍醫立正敬禮。
王近山擺擺手:"別客氣,我就是來看看孩子。"
兩人打了飯,找了個角落坐下。王近山看著飯盆里的菜,皺了皺眉。
一個窩窩頭,一份白菜燉豆腐,沒有一點油水。
"你平時就吃這個?"王近山問。
"都這樣。"王媛媛說,"食堂的菜就是這些,大家都一樣。"
王近山夾了一筷子菜,沒什么味道。他想起自己年輕時在部隊吃的伙食,也差不多是這樣。
"你一個姑娘家,這樣吃身體吃不消。"
"我習慣了。"王媛媛咬了一口窩窩頭,"比起病人,我們吃得已經算好的了。"
王近山放下筷子,看著女兒:"媛媛,你恨我嗎?"
王媛媛愣了一下,隨即搖頭:"不恨。"
"你媽那邊..."
"爸,過去的事就過去了。"王媛媛打斷他,"我不想再提。"
兩人沉默地吃完飯。出食堂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醫院的燈亮起來,照著空曠的院子。王近山和女兒并肩走著,誰也沒說話。
"爸,我帶您去招待所休息。"王媛媛說。
"不用,我在醫院里隨便找個地方睡就行。"
"那怎么行?您是首長。"
"我就是個老兵。"王近山說,"別給你添麻煩。"
王媛媛看著父親,突然鼻子有些酸。這個在戰場上叱咤風云的將軍,在女兒面前,只是一個普通的父親。
"那您跟我來吧,我宿舍里有張空床。"
王媛媛的宿舍很小,兩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柜子。墻上貼著一些醫學圖表,桌上堆著厚厚的書。
"你就住這兒?"王近山環顧四周。
"嗯,和另一個醫生合住。她今天值夜班,不在。"
王近山放下布包,坐在床邊。腿疼得厲害,他揉了揉膝蓋。
"爸,您的腿又疼了?"王媛媛注意到父親的動作。
"老毛病了,不礙事。"
"我給您看看。"王媛媛走過來,蹲下身子檢查父親的腿。
隔著褲子,能摸到腿上凹凸不平的傷疤。王媛媛輕輕按壓,王近山疼得皺起眉頭。
"彈片還在里面嗎?"
"取不出來了。"王近山說,"醫生說取出來更麻煩,就留著了。"
王媛媛站起來,從柜子里拿出一瓶藥膏:"我給您揉揉,能緩解一下。"
"不用,你忙了一天,累了。"
"沒事。"
王媛媛打開藥膏,幫父親按摩腿部。她的手法很專業,力道適中。
王近山閉上眼睛,享受著這難得的父女時光。有多少年了,女兒沒有這樣照顧過他?
"媛媛,你知道嗎?"王近山突然開口,"我這條腿,是在朝鮮戰場上傷的。"
"我知道。"
"那時候美國飛機炸得厲害,我去前線視察,一顆炸彈就在身邊爆炸。"王近山說,"要不是警衛員拉了我一把,這條命就沒了。"
王媛媛的手停了一下,沒有說話。
"我這輩子打了不少仗,受了不少傷。"王近山繼續說,"但我從來沒后悔過。"
"為什么?"
"因為我是軍人。"王近山睜開眼睛,"軍人就該守護國家,守護人民。哪怕犧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王媛媛看著父親,眼神復雜。
"可是您也有家啊。"她輕聲說,"您想過我們嗎?"
王近山沉默了。
"我想過。"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每次出任務,我都在想,如果回不來了,你們怎么辦。"
"那您為什么還要去?"
"因為如果我不去,會有更多的家庭破碎。"王近山說,"我不能只顧自己的小家,不管國家這個大家。"
王媛媛低下頭,繼續給父親按摩。
"我知道我不是個好父親。"王近山說,"你恨我,我不怪你。"
"我不恨您。"王媛媛的聲音有些哽咽,"我只是覺得,您本來可以有更好的選擇。"
"什么選擇?"
"比如陪在我們身邊,看著我們長大,和媽媽好好過日子。"
王近山苦笑:"那我就不是王近山了。"
05
夜深了,醫院里安靜下來。
王近山躺在床上,睡不著。他看著天花板,想著白天和女兒的對話。
女兒說他可以有更好的選擇。可是在那個年代,軍人能有什么選擇?
戰爭來了,就要上戰場。敵人在那里,就要去消滅他們。這是軍人的天職,沒有商量的余地。
他想起韓岫巖。那個溫柔的女人,陪著他度過了最艱難的歲月。
1946年,他們結婚。那時候戰爭還在打,條件很艱苦。婚禮就在部隊駐地舉行,沒有婚紗,沒有戒指,只有一床新被子。
韓岫巖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站在他身邊。司令員做證婚人,戰友們起哄鼓掌。
"老王,你可要好好對人家。"司令員拍著他的肩膀說。
"一定,一定。"王近山憨笑著。
可是結婚沒多久,他就被調到前線。一走就是幾個月,有時候甚至半年不回來。
韓岫巖懷孕的時候,他在外面打仗。孩子出生的時候,他還在外面打仗。等他回到家,王媛媛都三個月大了。
"這是你女兒。"韓岫巖把孩子遞給他。
王近山接過孩子,笨手笨腳的,不知道該怎么抱。小小的一團,軟軟的,在他懷里動來動去。
"她叫什么名字?"
"我給她取了個名字,叫媛媛。"
"好名字。"王近山看著女兒的小臉,心里軟得一塌糊涂。
可是這種溫馨的時光,總是很短暫。沒過幾天,他又要歸隊了。
"你什么時候回來?"韓岫巖問。
"說不準,打完這一仗就回來。"
這樣的承諾,他說了無數次,卻很少能兌現。
戰爭年代,生離死別是常事。王近山有好幾次差點回不來。
1948年,在一次戰斗中,他被敵人的子彈擊中。子彈從肩膀穿過,血流如注。
衛生員給他包扎,勸他下火線:"司令員,您得去后方醫院。"
王近山推開衛生員:"還沒打完,我不走。"
"可是您的傷..."
"死不了。"
他咬著牙指揮完那場戰斗,等到打掃戰場的時候,才允許衛生員把他抬下去。
韓岫巖趕到醫院的時候,他已經昏迷了兩天兩夜。她守在床邊,一直哭,一直哭。
王近山醒來,看到妻子紅腫的眼睛,心里很愧疚。
"對不起。"他說。
韓岫巖搖頭,握著他的手:"你答應我,以后小心點。"
"我答應你。"
可是戰場上,哪有小心不小心的?下一次上戰場,他還是那個沖在最前面的王瘋子。
建國后,日子本該安穩下來。可是王近山還是忙,忙著部隊建設,忙著軍事訓練,忙著各種會議。
家里的事,他很少管。孩子們的成長,他缺席了大半。
王媛媛上小學的時候,有一次開家長會。班主任讓家長都來學校。
韓岫巖對王近山說:"明天媛媛學校開家長會,你能去嗎?"
"明天有會,去不了。"
"你上次也這么說的。"
"這次真的去不了。"王近山說,"你去吧。"
韓岫巖沒再說什么,第二天一個人去了學校。
家長會上,別的孩子都是父母雙全。只有王媛媛,旁邊只坐著母親。
班主任點名:"王媛媛家長到了嗎?"
韓岫巖站起來:"到了。"
"王媛媛的父親呢?"
"他工作忙,來不了。"
周圍有家長小聲議論:"這孩子的父親是干什么的?怎么從來沒見過?"
王媛媛坐在座位上,臉漲得通紅。
回到家,韓岫巖把這事告訴王近山。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說了一句:"我會找機會補償她的。"
可是這個補償,一直沒有機會兌現。
1960年,他和韓岫巖離婚了。這件事很復雜,牽扯到很多方面。
離婚那天,韓岫巖哭著說:"我跟了你這么多年,就換來這個結果?"
王近山低著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對得起我嗎?對得起孩子們嗎?"
"對不起。"王近山只能說這三個字。
離婚后,王媛媛很長一段時間不愿意見他。每次他去看孩子,王媛媛都躲在房間里不出來。
"媛媛,是爸爸。"王近山在門外敲門。
房間里沒有回應。
"爸爸給你帶了點心,你最喜歡吃的。"
還是沒有回應。
韓岫巖走過來,小聲說:"你走吧,孩子需要時間。"
王近山站在門外,手里拎著點心,心里五味雜陳。
這些年,他虧欠太多太多了。
06
第二天上午,王近山陪著女兒查房。
他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看著女兒在病房里忙碌。量體溫,聽心跳,詢問病情,記錄病歷,一切都井井有條。
有個老太太拉著王媛媛的手,絮絮叨叨說個不停:"王醫生,多虧了你,我這病才能好。"
"這是我應該做的。"王媛媛說。
"你這孩子,心腸真好。"老太太說,"將來一定有福氣。"
王媛媛笑了笑,沒有說話。
查完房,已經快中午了。王媛媛走到父親身邊:"爸,您在這兒坐了一上午,累不累?"
"不累。"王近山站起來,"看著你工作,我心里高興。"
兩人并肩往外走。經過護士站的時候,一個護士叫住王媛媛。
"王醫生,昨天那個病人的家屬又來了,要見您。"
"我知道了。"王媛媛轉身對父親說,"爸,您先去休息室等我,我去處理點事。"
"去吧。"
王近山看著女兒走進辦公室,自己慢慢往休息室走。
路過一個病房的時候,他聽到里面有人在說話。
"聽說了嗎?王醫生的父親來了。"
"就是昨天那個老頭?"
"對,聽說是個大人物,中將呢。"
"真看不出來,王醫生平時挺低調的。"
"可不是嘛,要不是這次她父親來,誰知道她有這么硬的背景。"
"有背景又怎么樣?她不還是和我們一樣,每天累死累活的。"
"那倒也是。"
王近山聽著這些議論,繼續往前走。女兒從來沒有拿他的身份說過事,這一點倒是隨了他。
下午一點多,王媛媛忙完了手頭的工作。她找到父親,兩人一起去食堂吃午飯。
"爸,您下午的火車幾點?"
"四點半。"王近山看了看表,"時間還早。"
"那吃完飯,我們再聊聊。"
"好。"
吃完飯,兩人回到休息室。外面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屋里暖洋洋的。
王媛媛給父親倒了杯水,自己也坐下來。
"爸,這次您來,我挺高興的。"
"我也是。"王近山說,"好久沒和你好好說說話了。"
"是啊。"王媛媛頓了頓,"其實我一直想問您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
"您后悔過嗎?后悔當年的選擇。"
王近山沉默了一會兒:"說不后悔是假的,但要我重新選,我還是會那樣做。"
"為什么?"
"因為那是我該做的。"王近山看著女兒,"就像你現在留在這里,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地方,卻選擇留下來。"
王媛媛笑了:"原來您都知道。"
"我怎么會不知道?"王近山說,"你是我女兒。"
兩人相視一笑,多年的隔閡似乎在這一刻消散了不少。
"爸,您的腿還疼嗎?"王媛媛問。
"還好,不礙事。"
"您別硬撐著。"王媛媛說,"回去后找醫生好好看看。"
"我知道。"
休息室里安靜下來。王近山看著窗外,想起這兩天和女兒相處的點點滴滴。
"媛媛,爸爸這次來,看到你過得還不錯,我就放心了。"
"您放心吧,我挺好的。"
"那就好。"王近山站起來,"時間差不多了,我該走了。"
"我送您。"
"不用,你下午還要上班。"
"沒事,我請了假。"王媛媛也站起來,"難得您來一次。"
兩人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王媛媛挽著父親的胳膊,往醫院門口走去。
經過內科病房的時候,王媛媛突然停下腳步。
"爸,您等我一下,我去看看今天新來的幾個病人。"
"你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王媛媛松開父親的胳膊,快步走進病房。王近山站在走廊里,看著來來往往的醫護人員。
沒多久,王媛媛從病房里出來。她的臉色有些凝重,手里還拿著幾份病歷。
"爸,您先坐會兒。"王媛媛指了指旁邊的長椅,"我有點事想跟您說。"
"怎么了?"王近山察覺到女兒的異樣。
兩人在長椅上坐下。王媛媛翻開病歷,看了看,又合上。
"爸,我們醫院最近的工作,比以前忙多了。"
"是病人多了?"
"不只是多。"王媛媛的語氣有些猶豫,"還有些...特殊情況。"
王近山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父女倆有說有笑,氣氛十分融洽。
就在這時,王媛媛在匯報工作時,隨口說出了一句話。話音剛落,休息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這位在戰場上見慣了生死、面對槍林彈雨都不曾變色的老將軍,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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