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黃金儲備談到穩定幣和新貨幣聯盟的前景

文︱關品方

近年全球主要國家囤積黃金儲備，金價不斷攀升。因為時代變亂交織，烏克蘭、伊朗和委內瑞拉都是戰爭熱點。俄國、伊朗和委內瑞拉是中國天然氣和原油的重要進口國。這里面有美國長期對抗中國的深層原因，不必多說。國際局勢動蕩，導致近年黃金價格大升。

香港是國際黃金市場之一，與倫敦、蘇黎世和紐約并列為全球四大黃金交易中心。香港黃金市場已有近百年歷史，憑借時差優勢填補了紐約與西歐（蘇黎世和倫敦）市場的交易空檔，形成了24小時連續交易的全球黃金市場體系。香港具有多元交易模式，涵蓋由本地華人主導的實金市場、倫敦金市場（國際交割）及期貨市場；國際參與度極高，倫敦五大金商、瑞士三大銀行等均在香港有分支機構。香港的黃金交易量長期穩居全球前三，是亞洲最大的黃金交易樞紐。

當前黃金儲備概況（按照今年1月的最新數據），美國8,134噸（占外匯儲備82%）全球排第一，主要存儲在諾克斯堡和紐約聯儲。德國3,350噸（占外匯儲備也是82%），近年完成“黃金回國”計劃、有顯著成效。中國2,304噸排第三（僅占外匯儲備8%）已連續15個月增持，但占比仍低于全球各國的平均水平（大約15%）。俄羅斯2,330噸（占外匯儲備41%），近年大幅增持以應對西方制裁。其他主要黃金持有國包括意大利、法國、瑞士、印度、日本和土耳其。

中國持有的黃金儲備等值是4079億美元。美國持有的黃金儲備等值是1.44萬億美元，是中國的3.5倍。至于新興市場如土耳其、波蘭、印度等國近年持續加倉黃金，其中波蘭公開聲稱本年將增購150噸。

為什么各國近年增持黃金？估計有以下幾個核心原因。首先是去美元化的需求：美元信用因美國債務高企（現已達到38萬億美元，每分每秒都在增加中）、金融制裁常態化（美國和歐盟凍結俄國存放在外的外匯儲備）而受到削弱，黃金作為“無主權風險資產”，成為替代避險選擇。和這個相關的措施是各國紛紛優化儲備結構，降低對美元資產的依賴（例如中國，美債持倉量已逐步下降至6826億美元）以增強抗風險能力。地緣政治避險－俄烏沖突、中東局勢、南美動蕩等推高了黃金的“終極避險”屬性。最后是貨幣國際化傾向：中國通過增持黃金為人民幣國際化提供信用背書，新興市場為了分散儲備布局，投資組合增加黃金、減少美元和美債。

各央行的未來趨勢估計會持續增持黃金。據悉95%的央行計劃本年繼續購金。以新興市場為主力，預計近年的購金量將穩定在年800噸左右。因此金價長期看漲。全球央行購金形成剛性需求，疊加美聯儲降息預期，金價將維持高位，反復向上。對普通投資者來說，黃金可作為資產配置組合的5至10%以對沖風險，但需要避免盲目追高，可優先選擇黃金ETF、積存金等以實金為基礎的投資產品，而非高溢價的黃金首飾。

國際貨幣市場快將出現的變化是穩定幣登場和新貨幣聯盟。

新貨幣聯盟是指多個國家或地區通過協議共同使用統一貨幣或固定匯率制度的經濟合作形式，旨在促進貿易、投資和經濟一體化。穩定幣登場，將會為貨幣聯盟增添變數。

作為完全貨幣聯盟的典型，歐元是成員國放棄各自的獨立貨幣，采用共同統一貨幣，嚴格固定跨國匯率，由跨國中央銀行統一制定貨幣政策，監督金融體系。在歐元區，現時有19個歐盟國家使用歐元。

固定匯率聯盟是成員國貨幣與錨定貨幣（主要是美元）保持固定匯率。數字貨幣聯盟是新興形式，各國央行（聯同跨國銀行）共同探索以區塊鏈為技術基礎，發行各類穩定幣。港元的幣值與美元掛鉤，固定在7.75至7.85之間，是聯系匯率制度，并不是貨幣聯盟。《西非/中非》貨幣聯盟使用非洲法郎。《東加勒比》貨幣聯盟使用東加勒比元。

國際貨幣市場主要是美元（50%以上），輔以歐元、日元、人民幣和瑞士法郎、英鎊、澳洲元、加元、新西蘭元、新加坡元、港元和加密貨幣（BTC，ETH）。今年不少穩定幣將會加入，是貨幣市場的新工具、新品種。

貨幣聯盟的優勢是降低交易成本、增強經濟穩定性、促進投貿和貿易；成員國面對的挑戰是喪失貨幣政策自主權，需要高度協調成員國之間的經濟和利率/匯率政策。

各國央行已開始探索“數字貨幣聯盟”。G7（+歐盟）各央行正商討怎樣聯手發行G7貨幣（美元、歐元、英鎊、加元和日元）穩定幣。筆者估計成事機會不大，因為各國都有自己的盤算。

筆者估計美國今年將大量推出美元穩定幣。美元穩定幣以美元和美債為底層資產，以1兌1的等值提供擔保。美元穩定幣在國際貨幣市場的交易量將不斷增加。美國發行美元是以政府信用為基礎。美債（IOU，欠單）推出是以美元結算為基礎。美元穩定幣以美元和美債1兌1掛鉤為基礎。美元穩定幣本質上是美元和美債的“二次按揭”，是美國又一種不記名貨幣發行流通的新安排和新形式。以區塊鏈技術包裝，實質上和傳統貨幣學的理論及運作原則一樣：只要相信貨幣發行人的信用（不會破產或賴債）就得。

香港是中國極具特色的國際金融中心。“一國兩制”的優點可以充分發揮，因為有法律制度和法治規范的靈活性，是中國和其他國家及地區從事國際金融活動的大平臺、通風口、防火墻和連接點。

香港在穩定幣發行的大潮到來的時候，也能夠傲立潮頭。

“Consensus香港大會2026”最近在香港舉行（2月10至12日），特首李家超在會上宣布穩定幣牌照發放時間；表示金管局正積極處理申請，相信首批牌照將于下月發放。香港在數字貨幣領域邁出的重要一步，關鍵是為穩定幣發行人提供清晰的監管框架。

穩定幣作為一種與法定貨幣掛鉤的加密貨幣，旨在減少外匯市場的波動性。現時的美元穩定幣主要是USDT和USDC，價值與美元1:1掛鉤。USDT是目前全球交易量最大的穩定幣之一，日平均交易量高達400億美元（占外匯市場的1.33%）。

香港的金融市場開放透明，匯聚國際資本和全球人才，資訊發達。“Consensus”作為全球最具影響力的區塊鏈和加密貨幣《奧斯卡》級的會議選擇在香港舉辦，顯示國際金融界對香港發展數字資產前景的高度肯定。

香港特區銳意打造全球數字資產創新中心，符合國家《十五五規劃》的發展目標。為了數字資產監管，建立清晰的監管框架。為了金融科技創新，推動金融科技發展。為了加強國際合作，與各地機構建立合作關系。為了吸引人才匯聚，容納全球數字資產人才。終極目的是促進國際長短期資金資本在香港充分流通，只做不多說，要在數字資產領域取得相對領先的前沿站位帶頭跑。

香港在推動Web3和區塊鏈發展方面擁有的巨大優勢，離不開法律制度的獨特優勢，以普通法系統保障法治、簡單低稅制吸引投資、維持開放透明公平的市場環境、主動與國際金融界溝通連接；以清晰的監管框架平衡創新和風險管理、以國際金融中心為基礎，建立強大的金融科技生態系統，與內地金融市場搭起橋梁連接。以上這些都耳熟能詳，不用饒舌。

筆者估計，今后香港金融市場的發展重點是以web3和區塊鏈技術為基礎，致力數字貨幣支付，數字資產交易，去中心化金融，非同質化代幣，推動RWA（Real World Assets，即現實世界資產）發展，通過區塊鏈技術將現實中的實體資產或無形資產轉化為在區塊鏈上可以進行交易的數字通行證（Token，chip，令牌或籌碼），涵蓋房產、設備、債券、新能源設施等實體資產，以及碳積分、知識產權、數據權益等無形資產。RWA比較復雜，筆者如有機會，另文再論。

總而言之，在香港發行穩定幣（首先是港元穩定幣）的監管框架包括發行人必須符合嚴格的準入條件和償付能力要求，反洗黑錢和反恐融資，防止非法資金通過金融系統流通，有效的技術和營運風險管理。推出穩定幣發行人牌照的制度，符合國際金融監管的重要要求，借此維持香港的國際競爭力。

香港在與新加坡、東京、倫敦、蘇黎世、紐約、芝加哥等國際金融中心競爭數字資產業務的過程中，在中央的有力引領下，舉措正確。新加坡已實施穩定幣監管框架。日本已允許其本國銀行發行穩定幣。歐盟正在制定加密資產市場法規。美國今年將加快推出美元穩定幣。香港必須快步跟上，不能落后于其他金融中心。發展數字資產是香港數字經濟轉型的重要組成部分，要通過金融科技創新提升香港的國際競爭力，促進金融業多元化發展，吸引年輕人才投身金融科技，抓住數字經濟新機遇，推動傳統金融業數字化轉型，建立新的經濟增長點。港幣穩定幣的發行將會是香港金融界的里程碑，期待將來更會發行以離岸人民幣為底層資產的人民幣穩定幣，助力數字人民幣的國際化進程。路程雖遙遠，如長期堅持，目標必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