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的吊詭，從上海小鎮法軍將領祠堂和《賽德克巴萊》重映說起

今天偶然在網上看到一個故事，非常令人感慨，甚至說很難形容看完之后是什么心情。

在上海奉賢區南橋鎮，有這么一個天主教堂，現在也是上海歷史文物，它始建于1862年，原本是為了紀念當年的法軍海軍司令卜羅德少將（一說是準將）。

這個卜羅德是何許人物呢？為什么說他的故事這么讓人感慨呢？

卜羅德生平不詳，但確切資料顯示1860年他就作為法國海軍司令來華，肯定參與了第二次鴉片戰爭。

和第一次鴉片戰爭相比，第二次鴉片戰爭可能才算是滿清王朝面對列強崩潰的開始。第一次鴉片戰爭還有點懵，感覺是亂糟糟打完了，亂糟糟簽了個條約，好比說被對方一個耳光打懵了，后來人家就撤了，滿清那會兒還沒回過味兒來呢。

然而，第二次鴉片戰爭，英法聯軍可是打進了北京城，咸豐皇帝嚇得奪路而逃，然后就發生了著名的火燒圓明園，直到今天，圓明園依然是近代中國屈辱史里面，最有代表性的符號。圓明園十二獸首，大多數中國人都聽說過，成龍那個電影《十二生肖》大家伙也都看過。

雖然沒有確切記載，但搞不好，卜羅德就去過圓明園，或者也到紫禁城參觀過？當然這些細節不重要。總而言之呢，卜羅德是第二次鴉片戰爭英法聯軍最高指揮者之一，這一仗把咸豐皇帝打得魂兒都沒了，沒幾年就掛了，都說是他感覺實在沒臉活下去了。

自古以來的皇帝，有一個算一個，在任上被攻破了京城，灰頭土臉逃跑，都必然要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從唐玄宗，到徽欽二帝，崇禎皇帝，莫不如此，他咸豐比前面這些更慘，因為大清當時怎么看都不像要亡國啊，而且來的還是不知道哪里冒出來的蠻夷，怎么就打進北京城了？還要當面給他遞交國書，等于是當面羞辱他，咸豐想想都沒臉見列祖列宗。

就是這么一個卜羅德，滿清王朝妥妥恨之若狂吧？

結果打完北京，撤到了上海，英法聯軍又開始對付太平軍。

要說當年太平天國起義，洪秀全定都了南京，前鋒打進了蘇州，和上海這邊英法蠻夷也都接洽過，英法列強不是沒有考慮過換個合作對手，但是和太平天國接觸以后，發現洪秀全說耶穌老大他老二，這英法蠻夷能忍？必須辦了他。

然后就在奉賢區南橋鎮，一次非常小的接觸戰斗中，這個卜羅德命里該死，被流彈擊中，當場斃命。這場戰斗其實就是非常小的接觸，卜羅德估計是天天和滿清軍隊打多了，根本不把八旗放在眼里，才敢這么靠前指揮，結果就把小命丟在了萬里之外。

不要說法軍都沒想到，滿清王朝這邊更是萬萬沒想到。

臥槽 啊？這可是前腳剛剛打進北京城燒了圓明園的聯軍最高將領啊，后腳就在上海郊區助剿滅太平叛軍，死在了戰場上？

你可以想象咸豐知道這個消息以后，是何等震驚吧？

這是前面要我命的蠻夷？

滿清王朝上上下下都感動壞了。不行，必須給卜羅德立個祠堂，生生世世紀念他這種精神。所以下旨上海方面，在卜羅德戰死附近修了一個祠堂，英法聯軍派了一堆神父過來給他下葬，后來英法租界上上下下每年都要紀念。

就是這么一個人物。

你說這個人該怎么評價？

當然，英法聯軍妥妥侵略者，近代中國屈辱歷史罪魁禍首，這沒的說。

但是他前腳剛打了滿清，后腳又去救滿清的命，當然英法殖民侵略本身肯定是為了自己的利益。挽救滿清也是為了更好在中國的利益。

所以這就是歷史的吊詭之處。

更讓人感慨的是，當年英法聯軍攻打北京也好，攻打各地，都有當地民眾幫忙，甚至于火燒圓明園還有當地老百姓帶路，順手牽羊了很多財物。

所以，英法聯軍，滿清王朝，太平天國，各地老百姓，在當年的歷史背景下，都算是什么角色呢？

當然，太平天國起義浮雕今天還在人民英雄紀念碑上，官方定義反抗腐朽落后滿清王朝的代表。

但，太平天國能不能代表歷史前進的方向？就像明朝末年李自成起義那樣。

所以，這就是歷史的吊詭之處。

看完很令人感慨。

與此同時，《賽德克巴萊》在大陸重映。在很多人眼中，這是一部抗戰題材電影。

但這部電影的主題，真的就只是抗日那么簡單嗎？

在談這部電影之前，我想先給大家簡單介紹一下臺灣原住民，也就是電影《賽德克巴萊》里面的生番，和臺灣本省人，外省人之間的關系。

臺灣現在各種拉票，國民黨代表的是外省人，民進黨代表的是本省人，在臺灣島大概是這么個形勢，基本上臺北是國民黨鐵票倉，臺南是民進黨鐵票倉，不過在臺灣南部高山區域，也就是南投縣，臺東縣這些區域，卻基本上都支持國民黨。

哪怕2014年臺灣九合一選舉，民進黨大幅領先，南投縣也是支持國民黨。

南投縣仁愛鄉就是賽德克族當年霧社起義所在地。

為什么呢？

因為，所謂臺灣本省人，是當年陸續從大陸福建等地移居臺灣的漢人，他們先來到臺灣，在滿清時期就和臺灣原住民，也就是他們眼中的生番，賽德克人，起了很大沖突，雙方仇殺不斷。

當然了，這些臺灣原住民本身也互相仇殺，電影《賽德克巴萊》開頭就是互相獵頭。

莫那之所以要獵殺附近村落其他生番的人頭，就是因為他們部落的文化，一個男人需要血祭祖靈，才能算真正成為了男人。

臺灣原住民和本省人互相仇視上百年，原因就和獵頭一樣，他們祖先的地盤誰都不許占領，不管是本省人也好，后來的日本人來了，他們照樣反抗。

倒是國民黨敗退到臺灣以后，出于某些原因，積極拉攏這些少數民族，給他們各種優惠政策，所以后來這些臺灣原住民都是國民黨鐵票倉。

這是后話了。

回到《賽德克巴萊》電影背景，他們抗日，難道是我們理解的抗日嗎？

其實不然，實際上就在日本人殖民臺灣之前，前面談到的臺灣本省人，和這些生番早就發生過多次沖突。生番出草獵頭漢人，漢人則抓住生番制番人油、煉番人膏來報復。滿清朝廷為了避免這種沖突，只好嚴格規定漢人的耕種范圍，不要越界進入生番的領地。

對于朝廷來說，這些生番是“化為子民”，沒有開化，但是他們居住的范圍又是山高林密，想要徹底歸化他們又很麻煩，所以索性不要去招惹他們。

其實中國歷史，有太多這樣躲進了深山的少數民族，比如建國之初佤族也搞獵頭。

所以，這樣一群近似于野蠻人的原始部落，他們抗日也好，反抗本省人的進犯也好，都是出于自身特殊的文化。

很多人都被電影里面老年莫那的那句話所震撼：“如果你的文明是叫我們卑躬屈膝，那我就帶你們看看野蠻的驕傲。”

這句話該怎么評價？

什么是文明？什么是野蠻？文明是不是代表了歷史前進的方向？那么野蠻是不是落后無知？

那么賽德克人反抗日本殖民者，到底是代表了歷史前進呢？還是某種落后呢？

日本殖民者當然是侵略，這毋庸置疑。但賽德克族是正確的嗎？

魏德勝拍這部電影，是為了表達抗日主題嗎？

所以，我們要問的是，真正的歷史上，有那么明確的好人和壞人嗎？

那個卜羅德祠堂記錄的，誰是好人，誰是壞人呢？

恐怕只能說，這里記錄的是歷史，一切待后人評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