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酉本紅樓夢到底是夯是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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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聯網5g沖浪選手劃水怪最近又有新發現，這段時間癸酉本《紅樓夢》的討論熱度頗高，引起了劃水怪濃厚的興趣，也讓他產生了一些新的疑問，于是他找來了自己在《紅樓夢》圈子里最大的人脈、B站知名UP主張志浩老師，B站賬號《張志浩在剝柚》對《紅樓夢》的各種解讀給劃水怪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去年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他曾邀請張志浩老師來大內做客，轉眼間又到了剝柚子的季節，但這期節目依舊不聊柚子，他們將一起聊聊癸酉本《紅樓夢》的“前世今生”。

癸酉本《紅樓夢》的這波熱潮，其實是最近一兩年才在網絡上火起來的。這事兒能出圈，不光是因為《紅樓夢》本身，還蹭上了最近大家一直愛討論的“清史”流量。稍微把時間線往前拉，癸酉本最早出現在2008年左右的論壇和貼吧，“癸酉”是干支紀年法，據說源自一位何姓女士，她自稱家里藏有從未公開的《紅樓夢》版本，她看過這本書，但原文已丟失，上面有“癸酉”字樣，因此命名為癸酉本，可以說沿用了“庚辰本”“程甲本”這類通過該版本出現的時間、被修訂的時間或被刊印的時間來命名的方式。

▲程甲本《紅樓夢》

后來，有兩位據稱很會營銷的網友（一位姓金，一位姓吳）把何姓女士憑記憶整理的癸酉本推向了大眾。他們運作出版了《癸酉本石頭記》，并拋出一個重要信息：《紅樓夢》的真正作者不是曹雪芹，而是明末清初的大文人吳梅村。所以，《癸酉本石頭記》也被稱為“吳氏石頭記”。

▲《癸酉本石頭記》

癸酉本在張志浩老師看來，有點近似于“紅樓二創爽文”。很多人啃不下《紅樓夢》，因為前80回節奏慢。可癸酉本《紅樓夢》直接從第81回開始寫，在后續短短的28回里，把所有人的結局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節奏飛快，情節更是炸裂刺激。

上來就是各種猛料，宮里的賈元春勾結海盜謀反，事敗被殺，賈府瞬間大難臨頭。林黛玉成了女當家，話事人，帶領家丁丫鬟保衛賈府。在這個過程中，林黛玉中了反間計，疑心忠仆小紅是內奸，竟然將小紅拷打致死。后來林黛玉發現自己錯殺忠良，心中滿是悔恨，直接在一棵歪脖樹上上吊自盡，這還只是冰山一角！什么賈環弒父、丫鬟帶強盜復仇、王熙鳳化成厲鬼殺回金鑾殿……情節之離奇，完全不是我們印象中那個時常吟詩作對的《紅樓夢》。它更像一部融合了權謀、暴力與玄幻的“紅樓平行宇宙”同人作品，對很多讀者來說，讀起來確實別有一番顛覆性的“爽感”。

▲87版《紅樓夢》電視劇中的林黛玉

▲87版《紅樓夢》電視劇中的小紅

癸酉本《紅樓夢》最有意思的一點，是它和一些紅學家的推論對得上。比如周汝昌先生認為《紅樓夢》的完整結構應該是108回，而不是常見的120回——結果癸酉本恰好就是108回。更巧的是，周汝昌先生是史湘云“鐵粉”，堅信她才是《紅樓夢》女主角，并且史湘云會和賈寶玉白頭偕老。癸酉本的結局正是如此，寶玉最后和史湘云一起乞討，相伴終老。同時周汝昌先生認為妙玉的結局是淪落風塵，在癸酉本里妙玉果然被擄走，受盡屈辱。

▲87版《紅樓夢》電視劇中的史湘云和賈寶玉

但癸酉本《紅樓夢》真正讓大家津津樂道的，是它被解讀成一部“明朝悼亡史”，簡稱“悼明”。因為癸酉本提過《紅樓夢》的作者是吳梅村，而非曹雪芹。吳梅村的身份是明末清初的文人，有悼明的“動機”。于是所有的故事都有了“新解”，林黛玉上吊對應崇禎皇帝自縊，忠仆小紅被冤殺影射袁崇煥之死，探春遠嫁遇劫與鄭成功家族命運近似，另外，癸酉本中所有姓“金”的角色都是反派——因為要影射“后金”（清朝）。

▲87版《紅樓夢》電視劇中的探春遠嫁

▲崇禎皇帝自縊

劃水怪還看到一種“悼明”說法的衍生推論 ——賈寶玉其實應該叫賈璋，因為他有個哥哥叫賈珠，姐姐叫賈元春，三個人的名字連在一起，諧音“朱元璋”。張志浩老師則認為，關于癸酉本《紅樓夢》是否“悼明”的爭議，其實涉及到一個根本問題，那就是解讀文學作品的規則與邊界。“索引”本身沒有錯，明清的很多書需要通過索引去看。但關鍵在于規則必須統一，不能為了結論而隨意變換解讀方法——這里用諧音，那里用填字，就成了自說自話了。比如，與其硬猜“朱元璋”，不如像徐浩峰導演那樣，從書中“賈珠—元春—寶玉”的名字聯系到歷史上實有其人的“朱元玉”，這種建立在文本內部線索上的推測，就比憑空猜測更有說服力。

不過話說回來，如今《紅樓夢》的解讀似乎形成了某種風氣，不“悼明”，就顯得不夠高級。“悼明”成了癸酉本立身的根本，只有站在“悼明”的立場上，它的所有情節才能“嚴絲合縫”。但若拋開這個預設，僅從前80回文本來看，大量細節（如稱呼“璉二爺”、提到“俄羅斯”、具體的法律案件處理方式等）都清晰地指向《紅樓夢》描繪的是一個清代旗人圈層，甚至通過淮揚菜等細節，還能推測出是發生在江南生活過的清代旗人家庭的故事。因此，不論是從清史還是從古代法律史的專業視角看，這些時代印記很難推翻。

▲87版《紅樓夢》電視劇中的生活圖景

盡管每個人都可以依據個人興趣去自由解讀《紅樓夢》，但如果要從學術上否定曹雪芹及其時代背景的存在，就像要證明“李白沒寫過那些詩”一樣，需要推翻無數堅實的歷史證據，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紅學大廈”或許有裂縫，但要讓它“瞬間崩塌”，恐怕有點兒異想天開了。

在張志浩老師心中，癸酉本《紅樓夢》是最“拉”的。一般來說，大家看小說搞索引圖個開心，挺好，另外還有一些博主講《紅樓夢》的索引，通過其進行明清歷史的科普，也不錯。再或者關起門來把癸酉本《紅樓夢》當“反清復明”的小說來讀，只要不干涉別人，這些都是沒問題的。癸酉本為什么特別“拉”呢？因為它太不“兼容”了，首先完全否定《紅樓夢》前80回的根基，還要推翻所有人物的原始設定，把“二創”包裝成所謂的“失傳孤本”，以此噱頭吸引流量，這個舉動可以理解，但吃相不夠優雅。

回到紅學界，癸酉本《紅樓夢》基本沒人討論，不是大家不愿意聊，是沒法聊。簡單舉個例子，討論雙方中的一方用嚴謹的學術視角探討古文獻，而另一方遞過來一份來源不明的Word文檔，兩方根本不在一個頻道上。而且癸酉本從專業出版發行的角度更是不成立，因為現在正規出版社出書必須有明確的作者。說癸酉本《紅樓夢》的作者是吳梅村，沒有實質證據，萬一現在真的有人站出來認領：“這書就是我寫的！”那就等于承認是“當代創作”，又跟“古本”的說法自相矛盾。不得不說癸酉本眼下的處境有點尷尬，既進不了學術討論的范疇，也過不了正規出版的門檻，只能在網絡世界里流傳。

如今主流的紅學研究，早已不再爭論“索引派”和“考證派”，而是聚焦在文學本身。王國維先生當年曾說要把《紅樓夢》當作偉大的文學作品來研究，時至今日，大家確實通過各種方法去重新解讀《紅樓夢》的文學意義和文學性。畢竟《紅樓夢》作為咱們自己的頂級名著，探索它永恒的文學價值，這也是一種文化自信。還有一種研究是把《紅樓夢》當作“歷史素材庫”，當作一種連接其它學科的橋梁，學者們會從書里挖掘那些正史中沒有記載的細節，比如清代的人口買賣、丫鬟的等級劃分等等，以此來進行歷史相關的研究。

至于“作者是不是曹雪芹”的這個問題，書里書外早就談過無數回了。與其原地踏步，不如把目光真正落回《紅樓夢》本身，去感受里面那些有血有肉的人物、幽微復雜的人性，還有命運起伏中海量的處世智慧。

▲大智若愚的劉姥姥

其實，每次《紅樓夢》所引發的熱議，無論是聊“癸酉本”的真假，還是論“悼明”的深意，這些“熱鬧”背后都是讀者們在用自己的困惑和期待，去和這部穿越時間的經典著作對話。欲知更多精彩內容，敬請鎖定本期節目~

▲曹雪芹

主播 / 相征

嘉賓 / 張志浩

封面設計 / 劃水怪

音頻后期 / 劃水怪 陸凱BBBBUDDHA

音頻上傳 / 恬恬

⊿ 00:06:49 / 癸酉本《紅樓夢》的來歷

⊿ 00:12:23 / 家族謀反與內部冤殺

⊿ 00:16:19 / 看癸酉本仿佛在看短劇

⊿ 00:20:03 / 一本只存在于賽博世界的書

⊿ 00:29:57 / 癸酉本《紅樓夢》的立身之本是“悼明”？

⊿ 00:53:37 / 探索《紅樓夢》其實有門檻

⊿ 01:01:47 / 癸酉本《紅樓夢》可能是最“拉”的？

⊿ 01:09:31 / 索引派 VS 考證派

⊿ 01:25:25 / 關于《紅樓夢》的一個燙知識

⊿ 01:27:04 / 戴嬈 - 故事就是故事

頭圖設計 / 劃水怪

文案 / 小閻

排版 / 小閻

本文插圖均來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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