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在上”的俞敏洪Tim何同學們，為何拒絕向公眾真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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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心理熱點事件分析

AC專欄

按互聯網上“登”敘事，今年上半年因拒絕好評而“塌房”的科技博主“何同學”，前陣子因隱瞞信息相親“塌房”的短視頻博主Tim，以及最近因在南極旅行之際發出“企鵝抱團”登凡爾賽言論“塌房”的新東方俞敏洪，可謂是小登、中登、老登的代表性人物。

把他們三個放在一起討論，不僅是因為他們的年齡結構和“登味”吻合，更重要的是他們雖然來自不同行業，有著不同的年齡、經歷、財富積累水平，但導致他們“翻車”的底層邏輯極其相似，他們所采取的應對態度也不約而同，掀起的公眾反對聲浪也此起彼伏，形成今年一道頗具玩味的“接力”賽。

俞敏洪、Tim、何同學這批人，到底做錯了什么？

事情發生之后，為何他們都拒絕真誠道歉？

公眾又該如何看待他們這群人的言行？

在我看來，俞敏洪等人今年以來的“翻車”，主要是因為“脫離大眾”這個大錯誤。

具體來說，是在三個方面的具體錯誤：

一是行為荒腔走板。

先說俞敏洪。在給新東方的年度致辭里，偏偏要大篇幅介紹自己的高端南極行程，還要用“企鵝抱團越冬”來要求員工也要有這樣的團隊精神，卻忘了即便要用這樣的敘事，自己也應該是“企鵝頭”，而不是南極旅客這樣的“凝視者”，更何況這樣的敘述完全忽視員工的現實困境。于是就變成了，我在寫字樓賣命工作，讓你這樣的大老板能夠享受南極看企鵝還要教育我要繼續賣命的荒唐“凡爾賽”。

再說何同學。試圖把“拒絕給網約車好評”包裝成自我成長的經歷，好像自己跨越了心理障礙，卻完全忽視了司機乃至諸多服務行業是靠好評沖單的生計艱難。于是，他自以為的“心理成長故事”，在大眾看來便是“我在辛苦謀生，你在拿我做心理實驗”。

再說Tim。他把“年營收過億CEO”包裝成“普通初中攝影師”，試圖“照出”相親市場的“功利”現狀，卻完全忽視了在相親角和當下婚戀市場的語境下，這樣的做法只會讓人感到被“釣魚”，拿別人的情感消費和取樂。

總而言之，他們這樣的做法，本身就不可取，是完全不顧及他人感受，不顧及他們作為公眾人物的身份需要顧及公眾感受，有點“得勢便猖狂”。

二是顧左右而言他。

既然已經引發公眾震怒，便要耐心安撫、虛心道歉，但是他們的態度也出奇一致：

俞敏洪回應南極行爭議時，僅辟謠費用、強調自己是做“自然教育”，并順勢提出要邀請10個員工也到南極來玩作為“員工福利”，還貌似大度地表示，允許員工有不同意見。

但是這些回應，都回避了自己“與員工困境脫節”這一核心批評。

而何同學則強調自己“被嚇到”，有和司機和受到影響的品牌方和員工致歉，未公開回應大眾關注的“雙標”敘事，即只敢向下“拒絕討好”，不敢向上“拒絕討好”，實際上就是仗著“精英”身份在蹂躪底層。

Tim則將爭議歸咎于 “切片抽象化”，認為是大眾沒有認真看完整的視頻導致的“誤解”，沒有看到實際上大眾真正關心的是他這樣的“高富帥”在消費普通人的婚戀焦慮。

三人的回避態度，或者貌似給一些回應和道歉，但回應和道歉都不在點子上，實際上相當于否定了大眾的合理質疑，如司機的生存壓力、相親市場的真實現狀、員工的現實困境等，這就是他們的道歉實際上于事無補，反而可能增加更多不滿的原因。

三是漠視人間疾苦。

當下，許多普通人的生活處境都極為艱難，而且這種艱難可能要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人們需要的未見得是這些高高在上、衣食無憂的人的憐憫同情和施舍，但是至少不要在情緒“雷區”蹦迪、狂歡。

但是，高高在上的俞敏洪，看不到員工的在行業寒冬里艱難行走，還自作聰明把他們比做南極的“企鵝”，這是多么的“何不食肉糜”？

初出茅廬就已經登味十足的何同學，看不到普通打工人在算法機制下的討個“好評”困境，還把將自己“拒絕好評”視為“克服討好型人格” 的個人成長，這是多么的自以為是？

已經有過一次失敗婚姻卻因為自己是“高富”覺得自己不愁的Tim，看不到普通大眾對婚姻市場中“信息不對稱”“真誠”的焦慮，還把隱瞞身份視為“節目效果”，這是多么的“飽漢不知餓漢饑”？

俞敏洪們，為何就是不肯直面錯誤，真誠道歉？

我認為，主要有三個原因：

一是他們真的自以為自己現在取得的成就，真的只是靠自己。

以《公正》公開課聞名于世的當代哲學家邁克爾?桑德爾在他的近著《精英的傲慢》中，特別提出當下的“精英分子”存在“優績主義暴政”。

具體說來，他們這群人迷信“成功都是自己努力的結果”（反之“你之所以沒有成功，是因為還不夠努力”）這樣的論斷，這就是優績主義。

因此，他們忽視了其實很多人的成功，與他所處的時代背景、個人際遇、出身、資源等也休戚相關。

與此同時，這樣的觀點也在制造“輸家羞辱”，即“失敗者”是因為自己不夠努力，因此不要怪別人，要自我否定。

俞敏洪南極行引發爭議后，我看到不少“幫腔”的人，便是用這套敘述來為俞敏洪“辯白”的，他們認為俞敏洪是靠自己的努力所以他花錢旅行是自己的事情，不要說20萬旅行費用，哪怕100萬又有什么不可以？甚至認為，那些對俞敏洪的抨擊，主要還是羨慕嫉妒。

他們忽視的是，俞敏洪的成功，既有自己當年的眼光和努力，也離不開當年的背景，還有那么多被他視為“企鵝”的員工的苦心經營，但是眼下南極的“好處”和“風光”，確實是他自己一個人“獨享”了。

二是他們把自己的“特權”包裝成“奮斗的終極目標”，進而把公眾對自己的不滿轉移出去。

俞敏洪在事發后，進行了他自以為的“補救”，就是推出了20個“南極行”的名額，給到表現優異的員工和客戶，但是這無疑是用“極少數人的福利”來掩蓋“絕大多數人的痛處”，進而掩蓋掉問題的本質，這并不是真誠道歉和認識到錯誤的表現，這也是我對他最為反感的地方。

邁克爾?桑德爾指出，精英階層有將“特權”進行“合理化”的傾向，即把一些“特權體驗”（如優質教育、稀缺資源使用權）視為“努力應得的回報”。

俞敏洪的南極行本質是什么？

這不是什么普通的休閑之旅，而是精英圈層的專屬體驗，背后是普通人難以承擔的高額費用，更是普通人不可能擁有的時間與資源。耗時幾個月的旅行，工資怎么辦？家里怎么照料？

然而，在俞敏洪的一番操作下，現在卻被包裝成“奮斗的終極目標”，仿佛只有達到他心中的“精英標準”的員工，才配擁有跟他一樣的“詩與遠方”，而絕大多數堅守崗位、承受壓力的普通員工，還是只能接受“格子間奮斗”的宿命。

這種邏輯，不僅掩蓋了“特權”的本質，也就是資源分配不均，更將那些沒有未獲得“特權” 的員工置于因為你還“不夠優秀”所以“不配”的羞辱中。

從這個層面看，這根本不是道歉應該有的態度，而是赤裸裸的挑釁。

三是他們已經用“階層隔離”的態度看待普通人，所以無法對普通人保持謙卑和共情。

桑德爾強調，健康的社會應注重“共同善”，即精英需對大眾保持謙卑與共情，承認自身成功與社會的關聯。

然而，當精英沉浸于“我是靠自己”的敘事，便會低估普通勞動者的價值，喪失對普通人的共情與責任。

還是以俞敏洪為例，其南極致辭和致辭后的“補救”，都完全脫離員工的現實困境，對這些痛處采取不聞不問，完全是與自己無關的態度。

精英的傲慢本質是“喪失了休戚與共的感覺”，因此，俞敏洪的致辭不僅未能凝聚團隊，反而遭到基層反彈，更加劇了社會階層的隔閡。

值得一提的是，這樣的“對立”，首先是他們自己造成的，是他們把自己“劃”出去導致的。而他們的諸多言行，更在加劇這種“對立”。

俞敏洪等人的言行，在某種程度上是當下社會的三重隱喻：

俞敏洪的南極之行，是“詩與遠方”的狂歡與“眼前茍且”的現實。

Tim的相親腳本，是婚戀市場對用真心換真心的“渴望”與一場“試探”乃至“交易”的荒誕。

何同學的討好實驗，是數字時代新貴為了流量無底線“作秀”與服務業勞動者為了生計不得以“討好”的反差。

這些問題不是他們造成的，但卻是他們揭開和放大的。因此，他們遭到的批判，也是他們應該承受的，不能怪他人。

問題是，憤怒的公眾，該如何看待他們，乃至更多他們的“同類”？

我認為，可以有以下幾個視角：

首先，公眾人物與大眾之間其實是存在一個隱性的“心理契約”：

大眾給予公眾人物關注、信任、資源，換取公眾人物對大眾的基本尊重。

但是，俞敏洪等人的言行，其實是破壞了這個契約的基礎，這是大眾感到憤怒的主要原因。

其次，既然是公眾人物破壞了這個契約，理應是他們想辦法修復，而修復的主要方式，就是真誠的道歉，這是基本的社會責任。

但是，很遺憾的是，他們都在回避這個責任，這是非常令人遺憾的。

所以，導致大眾憤怒情緒的擴大化，也是他們的責任。

再次，公眾還在表達憤怒，也是好事。因為憤怒其實是對他們還有期待，是對這個契約還有可能遵守和修復的期待。

但是，如果這個期待持續落空，后面會發生什么，真就不好說了。

最后分享一個最近刷到的視頻，作為本文的結尾：

一個黃色制服的中年外賣員，給顧客語音留言，語帶梗咽地說自己的電瓶車被偷了，所以沒辦法給她送奶茶了，請她務必諒解自己“你的奶茶多少錢，我賠給你，因為我無法送到你家里”。

顧客表示沒關系的。

過了一陣，這位顧客的房門發出了敲擊聲，一位中年男子領著一袋蘋果和幾盒某飄飄奶茶登門。顧客馬上就意識到，這就是這位給自己留言的外賣員。

顧客再次表示沒關系的，不必如此破費，自己都可以理解。

中年男子再次表達抱歉，并表示雖然外賣員收入低，但是這點蘋果（象征平平安安）和奶茶的錢還是可以支付的，這是他表達歉意的方式，當然也希望顧客真誠接受自己的歉意（不要給差評）。

這位顧客把這段語音和視頻發到網上，截止我刷到已經引發過萬的評論，不少人表示，希望能幫助這位外賣員，資助他一臺新的電瓶車。

更有不少網友以某平臺資深用戶的名義，向這個黃色制服的平臺表達對這位中年外賣員境遇的關心，希望平臺不要對其進行處罰等等。

黃色制服的平臺也表示，已經看到這位中年外賣員的故事，將獎勵他一臺新的電瓶車，并為其申請其他的補助。

這個真實故事里出場的人物，無論是外賣員還是顧客，還是網友乃至平臺員工，都有著樸素的善良和共情能力，當然更重要的是他們呈現的道德品質更令人動容，這或許才是我們這個社會應該有的面貌，以及應被傳遞的社會價值。

End

作者 |Arthur Chen國家二級心理咨詢師

簡介：聽過許多人的故事，也有了自己的故事。座右銘：惜時惜人。咨詢小時數：4500小時，人際整合取向，研究方向：職場心理、婚戀兩性、身心疾病、朋輩心理輔導。近期關注：歷史人文、社會心理學、哲學思想史。

編輯|一杯咖啡全媒體編輯部

聯系|一杯咖啡全媒體編輯部郵箱 coffeepr@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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