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北京西城區的什剎海,得名于湖邊曾有的 “十剎海寺”,后人諧音,因以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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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佛教教義中,“十” 指宇宙十方,“剎海” 指佛法如海,“十剎海” 也即佛法無邊、遍布寰宇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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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明代劉侗所著的《帝京景物略》記載,該寺乃萬歷年間由一位自稱 “三藏” 的法師所創。
不成想這座寓意佛法無邊的寺廟,有朝一日竟成為鬼窟;而講了一輩子鬼故事的紀曉嵐,也有親身涉險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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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明古寺
嘉慶元年(公元1796年)冬,時任兵部尚書、業已七十三歲高齡的紀曉嵐,奉旨出德勝門監射,也即檢閱京營操練演習。
營官給紀曉嵐一行安排的館舍,就是這座前明古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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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殿宇多已傾圮,門徑也早掩沒于荒草中,全然不睹《帝京景物略》中 “僧住一房,佛亦住一房” 的盛況。
守寺僧人住在寺門旁的小屋,紀曉嵐他們則被安排在后殿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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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已被提前打掃過,倒還顯得窗明幾凈。只是周遭多有被封條貼起來的門戶,隨意看了看,其中竟有“乾隆三十一年” 的字樣,看來是曠廢已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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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曉嵐住在東邊走廊盡頭的單獨房間,進去就覺氣冷如冰。讓人點上好幾爐炭火,都感受不到暖意;屋內的燭光燃起來都分外艱難,一點點泛著幽幽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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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來之,則安之。講了一輩子鬼故事的紀曉嵐,雖然心知此地不祥,可也懶得折騰,姑且將就一晚。好在輾轉半夜,倒也安然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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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鬧出人命
仆從們被安排在西邊走廊,剛踏進門便覺毛發倒豎,竟無一人敢上床歇息。眾人索性聚薪列炬,環坐廊下直至天明,也幸而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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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第二天都紛紛驚恐道,夜深人靜時,就聽見左右封閉的房間里,竟隱隱傳出喁喁私語聲。只是聽不太真切,也沒有人敢進去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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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隨行的九名轎夫倒是心大,他們奔波了一整天,早已疲憊不堪,也顧不得室中陰冷,擠在西廊偏室倒頭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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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天剛蒙蒙亮,便聽得一陣驚呼:九人之中,已有一人面色青紫,僵臥不起,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斷氣了!
紀曉嵐聽報,眼皮直跳,所謂君子不立危墻之下,趕緊飭令仆從另尋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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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真武蕩魔
德勝門乃是京城九門之北門,通往塞北的重要門戶,素有 “軍門” 之稱,所以京營檢閱演武都在德勝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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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北方屬玄武,玄武主刀兵,德勝門這里除了什剎海這座佛寺,還有座真武大帝祠!
遇見這種事,當然還是得去找九天真武蕩魔大帝他老人家了!
當即一行人浩浩蕩蕩,火速搬到供奉真武大帝的真武祠里面。這里相較十剎海寺雖然顯得簡陋逼仄,可大家擠在一起卻莫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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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中老道士聽紀曉嵐講起十剎海寺的異狀,點頭道:“此寺不祥久矣。早年有位高僧在此駐錫,曾親眼見過寺中有兩只吊死鬼,而且這兩只吊死鬼還互相交流了一番經驗。”
四:高僧見鬼
見紀曉嵐側耳細聽,老道士講得更是繪聲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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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甲鬼問道:“汝何來?”
乙鬼斂衽應答:“我轉輪之期未至,偶來此間閑游。汝又何來?”
甲鬼嘆氣道:“我是縊死的鬼魂,在此等替身已十余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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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鬼詫異:“十余年都沒等到?這是為何?“
甲鬼蹙著眉:“我每次現身,人見我模樣可怖,都嚇得狂奔躲避,實在沒辦法。”
乙鬼沉吟片刻,忽然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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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法總比困難多。你難道沒聽過:善攻人者藏其機。匕首要出袖時,神色尚且怡然,才能得手。你這般怪模怪樣,人家當然見了就跑。
何不換上釵環,熏些脂粉,作嬌憨姿態媚惑;或是抱來被褥枕席,討得他歡心?這般行事,還怕等不到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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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僧素來嚴正,忍不住厲聲呵斥:“惡鬼竟敢如此!”
二鬼聞聲,這才歘然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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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晚之后,十剎海寺果然有個僧人在房間內上吊自盡了。
僧人死后,那房間也被貼上封條嚴禁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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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曉嵐驚詫出聲:“這鬼也是夠陰險的。”
旋即他心中悚然:那寺中被貼上封條的房間足有數十間,藏匿期間的冤魂厲鬼,又豈止這一兩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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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寓意佛法無邊的前明古寺,儼然已經成了魔域鬼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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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出自紀曉嵐《閱微草堂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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