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孤獨”。

所見之物何以匹配該有之思考？思來想去，便是「保持孤獨」，把見聞放在一個獨立的、不受外界干擾的狀況下。不過，這在當下有點難。

是恰巧看到竇文濤的一個逛博物館的視頻，便引起了思考。他在開頭說，“看展是一種最美妙的孤獨”。

深有感觸。無論在博物館，或出土文物原址，孤獨讓內心不由自主地發問：千年前你是何模樣？千年來你又經歷了什么？于是，便聯想各種與之相關事物，在時間和空間兩道分界線下，思緒來回穿梭。有無數個為什么亟待找尋答案：相同時期的南、北地區為何出現不一樣的塑像？這條文化傳播的線索和脈絡是什么？當年這些人腦子里在想點什么……我篤定，孤獨的思考，是人文學科進步的重要因素，是相當珍貴的品格。

我常常把大博物館之行作為“調節體力”的中轉站。更喜歡的是在山西縣城的小村莊中，在太行山下的角角落落里，在河西走廊的每一站，那渺無人煙，最是孤獨。

四年了，我走了蠻多這樣的路，去到一些此前人生軌跡中本不會有交集的地方。是孤獨，改變了“原本”。那令人著迷的公元366年、十六國，那亂得不成樣子卻是中國哲學史上山峰般的南北朝。緣起敦煌，觸發了無數散亂的線索，而我就像一塊干燥的海綿“到處吸水”。回想起來，四年前第一次去云岡，竟還是按照北魏遷都洛陽前的線索而行，到過方山永固陵，去過焦山寺石窟、鹿野苑石窟，而真正算有一點弄明白這里頭的事兒，實是今年的春天。

我不太懂i人e人之說，但我曉得，所謂“孤獨”并非不交朋友、不與人交流、不出門。甚至四年后我依然認為，于散裝的知識儲備下所獲取更凌亂的信息碎片之階段，哪里有什么資格與人過多交流這些事，從何說起。但這不影響在路上遇到許許多多令我心生“高山仰止”的朋友，熱情與熱愛迸發，在任何行業都那么美妙。我們這些孤獨的人，有時各自看，有時一起看，但內心都無比清楚，要看什么、接下來要去哪里、還需要做點什么。

我想，所謂孤獨，大抵是從小到大學到的一個詞——獨立思考——這難道不是“本自具足”的嗎？

可惜，科技的進步迫使人在這方面的能力逐漸退化。

碎片信息對人的干擾，如異磁場，影響人的記憶、思考和判斷。我從“本職工作”中觀察到的一些非常嚴重的情況。

這些年的618、雙十一、春節、三八節大促，不管哪個平臺、主播，諸位回憶一下，是否來來回回就賣那幾件產品。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難道是穿入了“無限流”的小說劇情嗎？還是說有一臺看不見的人工智能在精準地計算我們“口糧”的剩余時間？

用孤獨的視角看一看我們的化妝品業，一片哀嚎。品牌方們紛紛抱怨沒賺到錢，職業經理人如坐針氈。

這是被壓抑了許久、但“本自具足”的人的“孤獨”，奮起抵抗。

把消費品當作口糧，告訴你這個東西“一定要買”。一年四、五次，不換菜單，除了把“菜價”越定越低這一招外，別無他法。

我想到了之前看到的許多廣告公司為品牌新品傳播而寫的方案，里頭必然有一句——“捕獲消費者心智”。每次讀到，不忍發笑。在offer定時投喂之下，消費者何曾有過心智？想要捕獲從來沒有心智的消費者的心智，難如登天。

當然，令美妝產品變成“口糧”，非產品公司一家之“罪”。我檢討，如我這種所謂博主也有責任的。本應該五光十色、閃閃發光的產品，被簡單、粗暴地用成分、濃度來概括，瞬顯蒼白無力。“評測”二字的底色，當被重新估量。

從業十幾年，常常有人問我，“你竟然還會自己買產品？”

當然。護膚品的保質期是個奇妙的東西，它設定了你可以擁有它的時間。然貪心、喜新厭舊的人的本性，又對幾乎無止盡的新品牌、新品懷揣憧憬。這種對“更好（美）一點”的內心潛在追求，大約就跟歷史上想要長生不老的皇帝一樣。

被種草，總是突如其來的，可能只是看了一張品牌的廣告視覺圖，可能只是文案中的某一句話、某一個詞。夸張點講——只要他敢說、我就敢信。尤其是在毛孔、緊致、淡紋這些詞上（以前可能還有祛痘），按照法規把聲稱的功效邏輯表達清晰，再以出色的文案觸人心弦，為何不買呢？

比起三、五年不變樣、只拼offer的令人倒足胃口的護膚市場，我更愿意在沒有“功課”、沒有“tips”、沒有“總結小作文”、沒有“評測榜單”的眼花繚亂的市場里去找那些自己喜歡的、對自己有用的產品。偶爾夸張點的宣傳又怎樣？難道你不知道擦完一瓶精華皺紋是不可能消失的嗎。（當然，明明沒有或極少量添加的成分卻聲稱是核心成分，這是欺詐，碰的是法律紅線）

前幾日是今年的618第一波，我收到了章小蕙玫瑰客服群發的一則消息，大意是滿1000減120的優惠券你還沒用、不能錯過。內在的孤獨感令人變得叛逆，三八大促才見過的“老面孔”，一件也提不起興趣。其實他們應該明白，當初大部分看章小姐直播下單的人，既不是因為優惠券，也不是因為offer。

《吉備大臣入唐繪卷》/ 京都國立博物館《大阪·關西世博會紀念特展 日本、美之熔爐——跨文化交流的軌跡》中對于“跨越文化壁壘的究竟是誰”的討論

后來，我花了2天半去關西極限看展，大阪、京都、奈良各一場國寶展。在轉場的路上刷到幾個品牌IG上的新品資訊，存了行李箱就開始逛商店，買到了一些非常適合接下來3個月的超絕的單品。賣個關子，下次再說。

所謂保持孤獨，

是收納護膚品的柜子永遠也裝不滿，

但我不需要你來“算計”好清單給到我。

[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