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行在初冬的黃昏，仿佛歸人，又似過客

初冬的黃昏，來得分外早。還只是六點過，暮色已經濃了，天光昏暗，萬物皆是一片朦朧。

在老家的村莊，更能感受到這一點。山水田野中的生涯，更讓人意識到，自然和時令才是這里的主人。

相較于城市的喧囂，初冬的村莊，分外寧靜，簡素，而當黃昏來臨之際，世界就像陷入了，一場多情的遐思里，雖然默默不語，卻又飽含深情。

吃過晚飯，趁著天未黑盡，，便出門走走。其實山川大地，皆已被包裹在了暮色之中。那一種迷離的灰，漸漸變得更加濃郁了，天光漸弱，而下墜一般的深灰色，靜靜地流淌著，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雖然此時，還大概看得出，山的輪廓，房屋的樣子，還有原野的風貌，近處的田地里的麥苗，豌豆苗，影影綽綽，也能看得出大概，而路旁的樹木，枝頭的果子，地面的落葉，也都帶上了，一層夢幻般的氣息。

我走在蜿蜒的有如銀色飄帶的路上，將黃昏之景盡收入眼底，雖然看不分明，卻又在瞬間沉淪。我像是世間的主人，卻又似乎，已經融入了，這茫茫的暮色之中。

村莊的人家，都是疏疏分布的?，F在的村莊，雖然也新修了一些房屋，但人氣真是遠不如多年以前了，如同被遺忘了一般，只有逢年過節之時，方才熱鬧一些。

人們總說鄉村好，但現實的生活，卻讓人沒有選擇，四處奔波。黃昏之時，只有少數的房屋亮起了燈，大多數仍然是浸著暮色，沉默不語。

但月亮已經升起來了，是一輪又大又圓的月亮。我出門時，它也便跟著出了門。因為是黃昏，月亮雖然大大的，但地面上還不見月光。

只有在鄉野，才能有機會，有心情，看到月亮，又像兒時一樣，它追逐著我的腳步，我也時不時地看看它，就像有了某種默契似的。月亮，就像是這朦朧暮色之中，唯一清晰的事物。

我緩緩而行，初冬鄉野的氣息，是悠緩的，平靜的，山巒在天邊的輪廓，也漸漸模糊了。

月亮便在東邊的山頂上，雖然是黃昏了，但依然看得出，山峰的豐茂，這一帶山上，最多的是柏樹，常年郁郁蔥蔥，所以即使在初冬，也給人以一種底氣很足，足以過冬的感覺。

有的地里，種著小麥，油菜等作物，都還未成氣候，有的田地卻是空著。這個時節，雞鴨回了圈，牛羊也被主人趕回去了。路上很少見行人，連一絲風也沒有。

偶爾聽到樹上鳥兒的啼聲，也是懶洋洋的，兩三聲后，就歇了，好像生怕破壞了，此刻寧靜安詳的氛圍。大地在暮色之中，好像時光也靜止了，天空微明，卻也拽不動，不斷下墜的暮色。

沒有風，也沒有雨，初冬的黃昏，忘了白日里的雞毛蒜皮，只是欣賞美景。披著暮色，一邊走，一邊遙望月亮。它一點一點地，升得高些了。

雖然一切都是朦朦朧朧的，但心中的歡喜，卻是如此清晰。黃昏無言，但那靜默之中，卻似乎有千言萬語，直達心底。它的美麗，是壯美，是靜美，是讓人極度放松的，擁有治愈的力量。

漸漸地，轉了個彎，走到了一處高地，有一種走到世界盡頭的感覺。路的兩旁，仍是田野，田野之外，又是連山。

東邊山巒上，一輪圓圓的月亮，還有一帶流暢的云彩，真如中國畫里勾勒的那般，曲線柔美，舒卷隨意，月亮便如一顆大大的明珠，連帶著，那尋常的山野，也染了幾分仙氣一般。

而更讓我震驚的，卻是在轉彎之后，真正堪稱絕美的風景，突然闖入我的眼簾！就在右手邊，一帶田野之外，佇立著兩三戶人家，大約因為家中無人，也沒有燈火。而那西邊的天際，卻渲染著一片紅暈！

在蒼蒼茫茫的暮色之中，居然還有未褪的晚霞，此時已經談不上絢爛了，畢竟暮色幾乎將世界都淹沒掉了。然而那霞光也倔強地，不肯隱去，它已經沒有力量，照亮鄉野和人間，但那未被暮色吞噬的最后的光華，讓人動容不已。

因了那片霞光，那兩三戶人家，一邊被埋于暮色之中，一邊卻又奉獻出了，立體感極強的剪影！

我站在路上，一會兒看看東邊山頂上的月亮，一會兒望望西天的霞光。整個世界，都漸漸睡了過去，此時的我，像是歸人，又仿佛只是一個過客。

我沒有再繼續前行，這一刻，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