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鴟鳥形金飾片，見證早期秦文化的“黃金”時代

文物年代：春秋

出土地址：甘肅禮縣大堡子山

它是一只猛禽，是秦人的圖騰，代表了秦人對祖先的崇敬與向往。

這件鴟鳥形金飾片是早期秦文化的代表金器之一，不知是在一張薄薄的金箔上經(jīng)過多少次的捶打，才造就了如此精美的紋飾。

20世紀90年代初期，甘肅禮縣大堡子山秦早期墓葬遺址的無數(shù)國寶級文物被瘋狂盜掘后流失海外，包括鴟鳥形金飾片、口唇紋鱗形金飾片和云紋圭形金飾片在內(nèi)的春秋時期秦國的精美的金箔飾片。

（一）

那是一場關(guān)乎生死存亡的慘烈血戰(zhàn)。

趁著周厲王繼位之際王朝內(nèi)部發(fā)生的變亂，以犬戎為主力的西戎諸族又一次聚集兵力，對周王朝無暇顧及的西垂之地發(fā)起了猛烈圍攻。先秦時代叫作西垂的這個地方，也叫西犬丘，關(guān)于西犬丘，著名學者王國維曾明確指出它就在今天甘肅隴南的西和禮縣一帶。

自然，與西戎諸族戰(zhàn)斗的還是那個嬴姓的部族，自先祖從東西遷到這里定居，這個被舜帝賜嬴姓的部族就一直處在抵抗西戎諸族和保衛(wèi)西垂寶地的斗爭中。但是，這一次戰(zhàn)事的慘烈非往昔可比。戎敵將西垂城圍得水泄不通，晝夜攻打，嬴族人無分男女，統(tǒng)統(tǒng)拿起刀槍弓箭上了城墻。飛蝗般的箭鏃、冰雹一樣砸來的石頭和呼呼燃燒的火把……不知道多少次抵擋住了這樣的攻擊，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守衛(wèi)城墻的嬴族人全部陣亡了，大隊戎敵縱馬攻入城中，燒殺擄掠，整個西垂城變成了火海和血海。

這一場戰(zhàn)事過去800多年后，一個叫司馬遷的史學家在《史記·秦本紀》中為它留下了一筆：“西戎反王室，滅犬丘（西垂）、大駱之族。”西垂被攻陷，曾培養(yǎng)出大駱這樣讓西戎諸族聞聲喪膽的部族首領(lǐng)的嬴族遭遇了滅頂之災(zāi)。這是那場戰(zhàn)事最終的結(jié)局。

事實上，西戎諸族對周王朝西垂之地的威脅以及雙方間的戰(zhàn)事，從王朝中期就越發(fā)嚴重了，一個不留神，西戎騎兵就打到了周王朝的都城附近，使得周王心驚肉跳好幾天。而國祚近800年的周王朝最后的覆滅還是和犬戎有關(guān)。

（二） 等到大駱的玄孫嬴族秦仲帶兵從秦地（今陜西寶雞以西的汧河和渭水之間）趕往西垂支援的半路上，西垂城已破且被屠了城。據(jù)說，聽聞此消息的一瞬，秦仲五內(nèi)俱裂，雙目流血。嬴族皆血性之人，秦仲尤甚。在西垂嬴族被滅、周王朝不愿意再發(fā)兵的困局中，他率孤軍與數(shù)十倍于己的戎敵周旋苦戰(zhàn)整整23年。終于在一次戎敵的偷襲中，秦仲手下的幾百名士卒親兵悉數(shù)戰(zhàn)死，他自己也被戎敵亂箭射殺身亡。

（ 二）

甘肅禮縣大堡子山秦早期墓葬遺址曾經(jīng)遭遇的不僅僅只是盜墓，而是一場劫難。

大堡子山遺址位于禮縣城東約13公里。《史記?秦本紀》上說從非子，歷秦侯、公伯、秦仲、莊公均居西犬丘。所以，就大堡子山大墓的墓主，學界雖存在莊公、秦仲、襄公、文公、靜公、憲公、出子中具體哪兩位的差異，但為西周晚期至春秋早期這一段的兩位相繼秦公，基本已成共識。當然，亦不乏有觀點認為大墓墓主就是秦仲和他的兒子莊公。

大堡子山秦早期墓葬遺址主要遺跡分布在山坡或山頂之上，由于埋藏較深，2000多年過去了并不為人所知，直到1987年。

受到連日的大雨的沖刷，大堡子山秦早期墓葬遺址的一角被沖刷開，露出熠熠發(fā)光的金制陪葬物，這一切被當?shù)匾幻凇褒埞恰保磩游锘且环N中藥材）的農(nóng)民意外發(fā)現(xiàn)。消息一下子傳開了，先是盜墓賊聞訊而來，雇人大肆盜掘，到后來附近鄉(xiāng)村的農(nóng)民大多也都卷入，盜墓活動愈演愈烈。20世紀90年代初期的那幾年是盜掘最為嚴重的階段，大堡子山里一天就有2400多個盜墓者，當時有人甚至用拖拉機直接就拉走一車青銅器。整個大堡子山漫山遍野都是盜墓的坑，據(jù)說走路時2秒鐘的一個走神，就可能掉進盜掘的坑里。

政府打擊違法盜墓是從1993年開始的，只是此時大批青銅器和金器已經(jīng)流失海外了。

時隔一年后的1994年，我國著名考古學家、原陜西省考古研究所所長韓偉在法國的一家私人博物館里，第一次發(fā)現(xiàn)了出自甘肅禮縣大堡子山的一批秦人金飾片，這批金飾片是法國收藏家克里斯蒂安·戴迪新近收藏的。后來，韓偉在一篇文章中這樣描述它們：形制奇特，數(shù)量眾多，制作精美，實屬罕見文物。

距離韓偉第一次見到那些秦人金飾片過去21年后，2015年7月，克里斯蒂安·戴迪先生將28件金飾片直接送到國家文物局。同一時間，法國另一位著名收藏家弗朗索瓦·皮諾先生通過中國駐法大使將4件鷙鳥形金飾片（鴟鳥形金飾片）歸還中國。

就這樣，掩埋于黃土2000余年，流失海外20余年后，32件春秋時期秦國金飾片終于回家了。

時間沒能消損它們的熠熠生輝。只一眼，那明燦燦的金光就令人刻骨難忘。

（三）

都是貴族之品，但不同于青銅器的生冷肅穆，金飾片通身散發(fā)著暖色調(diào)般的暖意，當然更有無比的奢華氣息。“虎狼之師”之外，精美華貴的金飾片呈現(xiàn)了秦人的另一個面目——低調(diào)的奢華。

眾所周知，秦人并非西犬丘的土著，只是興于此。他們來自遙遠的東方，生活在今山東曲阜一帶。秦人祖先傳說是五帝之一的顓頊的后裔女修。《史記·秦本紀》說：“女修織，玄鳥隕卵，女修吞之，生子大業(yè)。”

至于他們?yōu)楹伍L途西遷，何時來到隴山以西的西犬丘，學界說法不一，暫且勿論。既來之，則安之。彼時的秦人或許就是這么想的。歷史證明，秦人在以禮縣西漢水上游為中心的甘肅東南部的經(jīng)營，為其東進關(guān)中，進而逐鹿中原，統(tǒng)一全國，創(chuàng)造了堅實的物質(zhì)基礎(chǔ)和文化基礎(chǔ)。秦國肇始于秦人在這里的前三百年的經(jīng)營，就在這三百年間，秦人不但建立了自己的國家，受到了周王朝的倚重，并完成了由秦方國到秦諸侯國的身份跨越，邁出了秦歷史發(fā)展中的重要一步。

鴟鳥形金飾片（鷙鳥形金飾片）中的鴟鳥由金箔剪裁而成，鉤喙，環(huán)目，長尾、屈爪、通身飾變形竊曲紋；口唇紋鱗形金飾片為秦公大墓棺槨外飾，以小釘固定外表，似作羽鱗狀排列的；云紋圭形金飾片：長13.3厘米，闊端寬7.1厘米，窄邊成圭形，中部凸起扉棱，兩邊對鏨卷云紋。目前，就秦人金飾片的用途有三種說法：甲胄、車馬器、棺飾。

公元前8世紀至公元前3世紀，秦國勢力逐漸強大，與北方諸國以及鄰近的草原游牧族群都有著廣泛交往。在歐亞大陸日益頻繁的物質(zhì)文化交流背景下，當時的黃金制作開始出現(xiàn)了一些外來文化影響下的本土技術(shù)創(chuàng)新。從古到今，黃金都是稀缺的貴重金屬，這些已經(jīng)回歸的和那些流失的出土于大堡子山大墓里的金飾片，見證了秦人祖先的強大和富有，也驚嘆于秦人精湛完美的黃金工藝和秦文化的兼容并蓄。從它們身上，今天的研究者還將產(chǎn)生很多研究可能和結(jié)果。對于文物，這恰是其最大的價值所在吧。

來源丨奔流新聞（文/雷媛 荊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