燦賢專輯:故鄉的池塘

按: 鐘燦賢寫作本文于十多年前，敘說蒲塘圩池塘往事，亦描繪了數十年前蒲塘圩景象。與約60年前的衛星圖對比蒲塘圩變化巨大，從中也可看到現大塘僅存一角，此是改革開放前后把大塘劃出約三分二建成大塘肚市場，2004年市場搬遷至開發區，大塘肚又開發成新的商住區。本文錄入《中國當代散文家力作作選》第六卷。玉高校友會《校友心聲》等。編為“燦賢專輯”中一章。

鐘燦賢家鄉詩選

燦賢專輯：我愛北嫽嶺

——

故鄉的池塘

我出生在蒲塘鎮，讀完幼兒園、小學和初中后，到縣城上重點高中，到外省上工科大學，又從山區到省城……。當看到城里人在室內泳池里暢游，在郊外水庫邊垂釣，我又想起了故鄉的池塘。

(1967年蒲塘圩鎮衛星圖，制圖:黃學佳)

圖片

(今蒲塘圩鎮衛星圖，大塘僅存一角，現稱大塘肚)

圖片

解放之初，鎮周邊大概有十口池塘，又叫魚塘。最顯眼的是大塘，不僅高出稻田，而且長一百余米、寬約七十米、深兩米上下，水面以及容量幾乎是其余池塘總和的一半，名副其實。大塘四周。靠鎮上這邊是一排民房，靠山腳那邊是一片荊棘，東南兩邊是人行的土堤。塘堤中段內側設有下水道和溢洪道，俗稱塘箕。下水道入口安有鐵柵和石板，平時被堵死，除去蓋板和封泥后，水可流出，魚溜不出。溢洪道是在半圓形平臺上密插一道竹籬，雨后漲塘，水可溢出，魚逃不出。這種既可放水灌田、排水保堤又可防止魚兒逃之夭夭的塘箕，顯示了勞動人民的聰慧。此外，曾有一段時間，在大塘中央搭起一間底部略高出水面的茅屋，屋外停泊著一只竹排，便于主人暫住、瞭望、行動和上岸。

大塘離我家很近，出家門經南門(蒲塘圩東南西北四大閘門之一，已于解放初拆了)到市場(是解放后才建的)，步行不到10分鐘。南市場一角坐落在南岸上。岸邊多半時候長著花草，塘邊一年到頭漂著浮萍。昆蟲活躍時節，蜻蜓、蝴蝶、黃蜂……在亂叢中，時而飛來飛去，時而稍歇打盹。候鳥遷徙時段，水鳥在大塘中央以及靠山腳那邊的水面上，時而飄然落腳，時而高飛遠走。除圩日外，南鎮街上兒童常常到市場里做游戲，常常站在岸上看風景。每當我和同齡人凝望著粼粼碧波，指點著悠悠水鳥，近看著孩童捉蟲摘花的奕奕神采，“風景這邊獨好”的情趣就油然而生，使人心曠神怡。

(北寮嶺）

圖片

地處南國的家鄉，既有分散的魚塘又有連片的稻田。每年除兩度稻花香外，每逢捕魚的清晨和午后，漁夫各顯身手。在大塘，漁夫站在竹排兩端，一人撐竹竿，一人持魚網。兩只竹排不停地變換行進方向，努力地驅趕和合圍水中游魚，見機撒網，迅速收網，一氣呵成，干脆利落。其余魚塘根據水面大小，有的撐排撒網，有的站在塘邊或塘岸撒網。網中魚，大的留下，小的放生，眼前收獲與長遠利益兼顧。無論迎著朝陽還是頂著烈日。撒網捕魚，多姿多彩，多勞多得。末了，滿載上岸，不管多苦多累，看著一筐筐活蹦亂跳的魚兒，捕魚者滿意，觀魚者贊嘆，特別是漁翁和老農談魚論稻，更增添了鄉鎮氣息。

魚塘也有蝦，是天然繁衍的。撈蝦能手往往在黎明前，沿著塘邊布下十幾張浸粘有蝦餌的紗網(紗網邊長大約一米，用兩根弧形竹條交叉支撐紗網四角)。來回起吊紗網，把上當落網的蝦兒收集到水桶里。天亮后他們就紛紛收工了，因為即使有餌料誘惑，蝦兵也紛紛逃跑，想必是怕日光吧。由于隔三差五撈一次，從面避免塘蝦暴發，維持原始生態平衡。我和許多老少一樣愛著捕魚撈蝦。我的舅舅善于撈蝦。我和弟弟也因得到鮮蝦而感到格外高興。
新鮮的魚蝦產自鎮周邊魚塘、水田和各鄉村魚塘、水庫。魚市常在，人來人往，生意好做，尤其圩日(三天一圩)。近些年上市水產數量著實可觀，部分質量不容樂觀，想必是使用添加劑所致。現在越來越多的人愛吃土魚、土雞、土豬等肉食,特別是過春節、辦喜事、宴好友時。詩曰:

城鄉明白人，偏愛土魚美。

都知味道好，緣自綠色里。

這些土特產才是放心食品。

故鄉的池塘還有多種功用，如方便農民引水灌田、方便群眾洗衣洗菜、方便耕牛飲水洗身。此外，每隔兩三年利用冬閑清淤，把灰黑色的塘泥作為農用肥料。同時，多數池塘是天然的泳池，永遠免費開放。大塘的水質較好，水面最寬、水底平緩，是廣大游泳愛好者的首選，且不斷涌現游泳好手。想當年，我看到既是街坊鄰居又是高中校友的周老師，不僅游姿美、游程長，而且是高才生、好教師，令人羨慕和起敬。我和同伴也去擊水，意在健身、取樂和解暑。背井離鄉后，我變成了旱鴨子，因為異鄉的池塘不是路遠就是水臟……。

(1959年蒲塘中學）

圖片

蒲塘是縣轄的大鎮(以前的中學叫玉林縣二中，現今的醫院叫興業縣二醫，就是明證)，解放后已與時俱變，比如小學從南鎮街遷到北門外，中學從西安街遷到出月山腳下，醫院幾經動遷后終于與中學為鄰。又比如路上奔跑的車多了，務工經商的人多了，居民自建的房多了。最明顯的是增建了商住兩用的新區和撫康路等新街。要多建房和路就要多用地。地在哪里?
不知從何時起，池塘不再蓄水，廢土往塘邊堆放。有小孩圍坐在已干涸的大塘中央東張西望，天真地問:“什么時候有塘水得游泳?”老者搖搖頭又指指天。不久，岸邊冒出幾家商樓，塘中搭起幾間四面通暢的瓦棚，連同露天空地一起構成集市。后來買賣重心轉到新區，這里景象就蕭條了。再后來，大塘跟其它池塘一樣，被一一填平并建起一棟棟新樓和一條條新路。至今，鎮周邊的池塘已消失殆盡，僅存三角塘和大塘一角，稻田亦有所減少。所幸的是，在改善民居和經商條件同時,魚米不缺、人心不慌。

古時有滄海變桑田與桑田變滄海(傳說麻姑“已見東海三為桑田”)，比喻世事變化巨大。當代有圍湖造田與退田還湖、毀林備耕與退耕還林，發人深思。放眼廣闊天地，塘田變樓房比較容易，樓房變塘田極其困難。對于消失的池塘，老年人依然記憶猶新和十分懷念，年青人就只能聽長者講古或看地方志了。失之池塘，得之樓房——固然美好,但也未嘗沒有缺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