棱光丨陽了之后，好好過年

陽了七天后，周一恢復了正常生活秩序。

要早起了，周日晚上強迫醞釀好久，終于沒超過十二點，各自把自己哄睡了。

當叫早的起床歌響起，外面還是漆黑的世界。沒有想象中困難，我掀開被子領先下床，雖然腰還有些不得勁，捂了一宿的腿熱熱乎乎，大腦此刻卻比身體勤快，沒因天黑就默認休息模式，而是很適應地恢復了之前的設置。洗手，煎蛋，熱牛奶，剝香蕉，做完這些，閨女剛好刷完牙坐到桌前。

跟換崗似的，她吃飯，我刷牙，然后給自己沖蛋白粉。我坐下開吃時，閨女已經吃完推開碗筷，磨蹭著看手機，起身去洗臉。

她洗好臉，我也收拾差不多。如果我快些，會主動把鏡子、化妝包打開放好，再倒一杯不冷不熱的水。

這時閨女過來復坐桌前，抹臉化妝，嘰嘰咕咕扯些閑話，困啊，累啊，不上班了地叫喚。我順著她說些好話，見我好欺負，就“老奶（nan）子。老奶子。”地叫我，起床氣都以這種方式發出來。

其實她心里不承認我老，這我知道。不逗我時，她會從頭到腳地夸我，年輕啊，漂亮啊。她說她老師比她大十三歲，我比她老師大十一歲，但她老師看著比我還老，說她兒子小學時一次開家長會，兒子老師說讓你奶奶過來一下。如今她兒子上初中了，更時常被他同學叫成“奶奶”。

老師在辦公室說這些笑話時，男同事就抿嘴笑。我說你老師不嫌棄自己老啊，她咋不打扮打扮呢。閨女說，小時候她媽都嫌她長得丑，她也就默認自己怎么打扮也不會好看了，于是拼命花錢，說絕不能自己虧待了自己。

有一天臨下班，辦公室幾個人磨蹭著不走，閨女說我走了，我媽接我來了。老師說：“既然老太太已經到了，那你就先走吧。”閨女說我心的話，這還真沒有老太太，我媽比你都年輕。

閨女一邊化妝，一邊跟我說著，我倆笑得眉眼都擠到了一起。

往往她化妝的時候，我就坐在對面陪著，看她跟畫素描似的，很快完成一幅肖像畫。時常我也想化化，可遺憾已是廉頗老矣無用武之地了。之前上班時，雖沒化妝，但也沒像她老師那么不修邊幅過。

我上班時注意形象，源自我們領導和同事的關注。

有一次我的頭發該燙沒燙，只修剪了一下，像個蓋子似的把臉型的缺點都暴露出來了，我感覺同事看我的眼光有些異樣，想自己一定丑的不得了，就打算找個下班時間抓緊去修理。可偏巧那天晚上辦公室要聚餐，我就跟領導請假，領導問明緣由，愣是給我兩個鐘頭讓我理完發再去，說他們等我。我一想可見他們是有多想看我改頭換面啊，也就沒客氣，下班去一個燙發快的店迅速做了頭發，比約定時間晚半小時赴約，結果一幫人說話還真數算，就那么一桌菜冒著熱氣地等著我呢。見我進門，大家都極其熱情，讓座的讓座，倒茶的倒茶，幾個兄弟還主動跟我喝了幾杯，領導也是笑灼顏開地說：“你可是咱們辦公室的門面，關乎著我們一天的工作心情哦。”

我后來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琢磨了一番，不光領導之前就說過類似的話，就連兄弟幾個早上也是先跟我玩笑幾句，看我咧嘴一笑，才開始一天的工作。有一段時間我雜事多，心情不好，不光同事偷眼看我，領導也旁敲側擊說過這樣的話：“你可不能不高興啊，我們可都是看著你的笑臉開始工作的。”

后來我總是辦公室里最開心的一個，察言觀色，看誰生氣或不開心，就跟個知心大姐似的開導他們，以致我們辦公室氣氛是整個大樓公認最好的，很多人羨慕嫉妒著。

她老師要是有我這顆年輕的心，一定不會再被叫成奶奶。不過好在，她人性格好，也是善良熱情大大咧咧樂天知足的人。閨女一直說她老師像我。

我跟閨女溜溜達達地走，陽康后明顯體力不支，兩里半的路，我們走了將近三十分鐘。一路上，閨女一雙眼睛就沒閑著，不是惦記小貓就是小狗。不順路的，也得過去逗弄一番。她“喵”一聲，小貓叫一聲，一來一去的對話，看得我這個旁觀者干著急，害怕她會撫摸它們，粘得一手細菌。

有一只叫“柯基”的柯基狗，是我最早發現的。每天送她回來，我都能碰到女主人一手牽著金毛一手牽著柯基。柯基頑皮，總往我跟前湊，我躲閃著，就被女主人知道我怕狗，就“柯基，回來”地叫走。講給閨女，閨女每天磨蹭時間晚走，就盼著能遇上柯基。有一天，居然碰到了，閨女叫著“柯基”，柯基就掙脫著從遠處奔過來，搖著尾巴抬著頭，閨女戴手套摸摸它頭，撓撓下巴，待閨女起身，它就心滿意足地跑開。

起初，女主人知道我怕狗想叫走，但柯基聽到呼喚愣是掙扎著迅速跑過來，一見如故的，就跟老朋友見面那樣。我感覺奇怪，它怎么知道閨女喜歡它呀，每次碰面都大老遠地過來。這方面我倆不默契，我是見人親，她是見動物親。

我之前看書，有狗對主人忠誠，救主人于危難時，我就想，以后有地方了，也養一條那樣的狗吧，誰讓爺倆都喜歡呢。不過不養寵物狗，要養就養大狗，威風凜凜，像個男子漢那樣能保護人的。

我的承諾，使閨女開心。

孩子姑姑家有狗，閨女非常喜歡，說土司不把自己當狗，她知道姑喜歡它，就把自己當成兒子，還企圖把小弟趕走，以顯示主權。

狗有狗心思。都有個眉眼高低。我一去，知道我不喜歡它，就用嘴叼我褲子趕我走。細想想，小動物也挺有意思的，可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跟它們建立聯系，我有容人之量，卻沒有對動物的解讀。

自閨女上班后，我倆之間角色的轉換還表現在她總帶零食回來給我。

同事之間時常互贈巧克力、小餅干、蘋果、桔子啥的，閨女有時不吃，就給我帶回來，就像從前我把新鮮玩意帶給她那樣，我們母女之間制造著小驚喜。每次，我都其自然地吃掉，也不枉費那一份惦記。

我們之前沒有吃零食的習慣，養成習慣就在這段時間。跟有先見之明似的，陽之前我們倆挑了許多零食，說備著想吃時方便，沒想到很快就居家隔離了，可解了大悶了。

過去講究“備戰備荒”，新冠疫情開始后，也講究了，要不是我提前備好了米、面，哪來的大肉餃子、米飯炒菜、水果、零食啊。

陽過了，2022年也要過去了。大疫不過三年，愿2023年一切恢復如常，人民安居樂業，國家繁榮富強。

文字丨張弘

國畫丨李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