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一起看宋史(25):趙匡胤夜拒老父 六合之戰驚險取勝

文 | 寧彩臣

1、皇甫暉拒醫治命喪后周

趙匡胤滁州一戰幾乎完全打掉了南唐的作戰意志，滁州周邊的南唐軍隊、官僚紛紛向后周投降，南唐在淮河以北的大片領土也被并入后周。　　

然而，皇甫暉被擒后，卻拒絕投降，也拒絕治療。柴榮聽說皇甫暉被擒，親自接見了皇甫暉。皇甫暉見到柴榮，稱贊后周軍隊強大，感嘆自己手下如果有這樣的軍隊，不會輕易輸給趙匡胤。他的部下都被趙匡胤打服了，幾乎完全沒有抵抗意志，這才是失敗的主要原因。皇甫暉甚至表示，后周軍隊已經超越了契丹軍。　　

不過，他還是拒絕軍醫的醫治。皇甫暉雖然承認后周的強大，也承認南唐終究是扛不住的，會被后周滅掉。但是，他同時看到，后周每次打仗能用的軍隊并不多，后周還沒有強大到一下就吃掉南唐的程度。拿下南唐，是遲早的事，但卻也是漫長的過程。　　

當時，無論經濟，國力，南唐還是占據優勢。現在，只是淮河以北失利，等戰斗再往南推移，后周就沒有這么輕松了。再說，那座被圍困了接近200天的壽州，后周至今毫無辦法。　　

而皇甫暉在南唐經營多年，已經形成自己的勢力范圍，而他的家族利益，都在南唐。這時候，如果自己投降了，他的家族肯定面臨滅頂之災。皇甫暉在生命的最后時刻，選擇犧牲自己，保護家族。　　

他做到了。皇甫暉死后，李璟并沒有因為他戰敗而牽連家人，他的兒子皇甫繼勛繼續掌握南唐軍權。　　

趙匡胤迅猛地拿下滁州，將江北戰局徹底攪亂，南唐的咽喉重地壽州已經完全孤立了。壽州的將領，士兵，百姓可能都開始絕望，變得沮喪。但是，只要一個人還沒有絕望，壽州就不會被攻破。劉仁瞻，還像之前一樣堅持，哪怕沒有希望，但是仍然要堅持到最后一刻。　　

這是一種絕對強大的軍人心理，有這樣決心的人，歷史上兩只手的手指基本可以數的過來。最有名的可能是齊國田單，以小小的莒縣和即墨兩座城池，對抗樂毅3年之久。　　

還有一個是明末袁崇煥，死守寧遠，最后還炮轟了努爾哈赤。不過袁崇煥一輩子基本只會守城，沒有打過一次進攻戰，這也是他與崇禎最終分歧越來越大的主要原因。　　

不論成敗，只從一個軍人的素質出發，田單、劉仁瞻、袁崇煥……們都是最值得尊敬的軍人，他們有強大的意志，鋼鐵般的精神，永不認輸的態度。

2、南唐反擊李景達奪回揚州

劉仁瞻沒認輸，李璟怕了，他想認輸，希望和談，現在是時候了。如果還沒打就和談，那只能更加助長后周的氣焰;如果再拖下去，壽州丟了，就沒有談判的籌碼了。現在正好，和談吧。　　

他讓南唐翰林學士鐘謨、李德明帶著定金去壽州城下見柴榮，并且給柴榮帶話：“戰場上變數很大，雖然你現在占據上風，未必就最后能贏。打仗無非打錢，我給你錢，你拿錢走人，我們就當什么也沒發生”。　　

柴榮的態度令鐘謨和李德明費解，他沒說不同意，也沒說同意。而是南唐一年收入多少，國庫是否充盈，國庫坐落在那個城市……得到答復后，他起身，轉向四周的將士們，大聲宣布：“將士們，拿下金陵，南唐的國庫就是你們的獎金”。　　

下面沸騰了，將士們歡呼起來：“老大，拿下金陵，跟你干活真是太爽了”。　　

鐘謨和李德明驚呆了，這哪是一國之君，明明就是山大王，是土匪，兩人面無血色，只想著怎么逃出這個惡魔的地方，談判破裂了。　　

鐘謨和李德明剛走，李璟還在等信的時候，柴榮迅速派大將韓令坤攻打揚州，自古揚州多錢糧，拿下揚州，李璟就不會笑話我們窮，那點小錢就想打發我們。　　

韓令坤被趙匡胤刺激了，首功竟然被后輩毛頭小子搶去了，韓令坤露出他的獠牙，撲向揚州，迅速拿下揚州，順便一鼓作氣拿下了附近的泰州，一時之間，江北重鎮一大半落在后周人手里。　　

和談不攏的南唐大局增兵，這次統帥是李璟的四弟李景達。據載，公元924年，大旱。當時的輔政大臣李昪極為焦慮，七月既望，雩而得雨(意思是7月份，搞了一次祭祀，向老天求雨，就真的下雨了)。李景達就是下雨這天出生的，因此李昪十分喜歡這個孩子，小名叫做雨師。　

李景達年齡稍長，生性豪邁，異于其他孩子，李昪十分喜歡。本來李昪想把皇位傳給李景達，但是古代傳長傳嫡，要想越過嫡長子傳位給別人，那難度是相當的大。曹操只是個魏王，還不是皇帝，為了傳位給曹植和大臣斗了好幾年，最后還是認慫了。　　

后來的明神宗朱翊鈞更是為了立太子和大臣斗了30年，最后還是傳位給不喜歡的長子了。　

李景達軍事上比他大哥李璟強，多次掛帥領兵。其實，李璟還有個更厲害的弟弟，李景遂，排行老三。這個弟弟比李景達還厲害，可惜，還有一年，這個弟弟就被他的侄子毒死了。　

不扯那么遠，回到揚州，李景達統帥精兵6萬，第一戰一舉收復泰州，然后馬上進逼揚州。一場血戰之后，韓令坤竟然把揚州丟了，被迫后撤。　

柴榮一聽火了，急令趙匡胤帶領2000精兵，堵住韓令坤后退的退路。

3、趙匡胤夜拒老父　

說回趙匡胤，攻克滁州后，暫時當上市長+公安局長。原來一個州縣每天有那么多事，市場小販缺斤少兩;強盜匪徒打家劫舍;小毛賊當街行竊……這些事把趙匡胤煩透了。　

有一天，趙匡胤正煩著，手下抓回來一百來號人，說是趁火打劫，擾亂治安。趙匡胤最恨這種人，以前流浪那兩年，沒少吃這些人的虧。戰場上喜歡快刀斬亂麻的趙匡胤處理方式很簡單粗暴：拉出去，給我全砍了。　

這時候，身邊一個文弱書生站了出來，這人剛到，是柴榮送來的，他平靜地說：“將軍，這些強盜是混亂中抓來的，混亂中難免有抓錯人，你還是交給我，審理一下”。　

趙匡胤看著這個人，這個人迎著趙匡胤的目光，沒有半點退讓。對視了幾分鐘，趙匡胤讓步了，嘿嘿一笑：“好吧，這些人都是你的了，100多號，你要一個一個都給我審清楚了”。　　

趙匡胤沒有想到，這個人真的一個一個給審清楚了，里面的確有很多是誤抓的，幾十條人命，差點讓趙匡胤冤殺了。　　

趙匡胤后背直冒冷汗，別看他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但是生活中，他不想手沾血腥。后來的二十多年，趙匡胤用行動證明，他的一生，都在奉行這個原則，他不殺俘虜(那些投降國家的國主，都活到了趙匡胤死后)、不殺權臣，武將;更是定下有宋一朝，不殺言官的祖制，300年宋朝，一直奉行。　

從此，趙匡胤對這個人刮目相看，而這個人，成為趙匡胤事業最佳搭檔，就像王樸之于柴榮。　　

這個人就是趙普。趙普，本是大將劉詞的幕僚。劉詞在高平原之戰立功后，很快就去世了。他死之前，向柴榮極力推薦趙普。　　

可是，柴榮已經有了王樸，而且他的幕僚已經足夠多了，就把趙普派給了趙匡胤。從這點也可以看出，柴榮這個人還是太強勢，他喜歡用自己的人。大將劉詞極力推薦，他連試試這個人的水平都沒有試，就給了趙匡胤。　

可能柴榮根本沒有時間處理這些小事，而且之前總是武力解決問題的趙匡胤，也的確需要一個軍師。就這樣，柴榮將趙普送到趙匡胤身邊，這是他繼撤掉宰相李谷后，有一次意外地將趙匡胤向皇位上推了一把。　　

當然，這個時候，沒人會想到后來的事，也許，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定數，五代十國的戰亂時間太長了，必須有人終結，一代人不行，需要兩三代人共同的努力。老天選擇了趙匡胤作為柴榮的接班人。　　

趙匡胤和趙普認識沒多久，發生了一件事，讓趙家，再也不把趙普當做外人了。　　

那是一個深夜，滁州城外突然來了一股軍隊，向城上喊話：“開門，你們趙將軍的父親來了”。　　

趙匡胤聽了，驚疑不定，他父親在韓令坤所部，與自己不是一個系統，怎么突然深夜來訪?趙匡胤帶著軍人本能的懷疑，親自來到城頭，往下一看，的確是父親。　　

原來，趙父趙弘殷跟著韓令坤去攻打揚州，走到半路突然病了，只好半途返回。路上，他聽說趙匡胤拿下滁州，就繞道過來看看。　　

趙匡胤一陣激動，但是馬上平復，對著城下喊：“父子雖是至親，但城門關閉乃是王家之事，我不敢因私廢公”。　

就這樣，趙老父親在城外呆了一夜。當時是三月天氣，古代的帳篷肯定沒有現在的避風性能。再說后周軍也不是契丹軍，打仗還帶著帳篷。趙弘殷老先生在城外呆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趙匡胤出門迎接老爹進城，發現老爹的病情加重了，已經走不了了，只能留在滁州　

就在這個時候，趙匡胤接到柴榮讓他火速趕往六合，堵住韓令坤退路的命令。　　

趙匡胤左右為難，這時候，趙普站了出來：“將軍，你放心的去吧，你父親交給我”。　　

只能這樣了，趙匡胤走了，把病重的父親交給趙普。趙普每天親自給趙弘殷喂藥，“朝夕不倦”。后來，后周主動放棄滁州，趙普護送趙弘殷回到開封。可惜，趙父沒能挺住，死在半路。　　

這件事，成為趙匡胤一生的痛，多年以后，在他統一南方后，還親自去到父親的墳前懺悔　

年輕的趙匡胤這時候血氣正盛，一心想著建功立業，打仗嗎，在城外呆一晚上，是經常的事。前些天，他還和兄弟們一夜沒睡，爬了一晚上清流關后面的山路，奪下清流關。然后馬不停蹄，拿下滁州，連續作戰接近20個小時，都沒感覺累。　　

趙匡胤忘了，趙弘殷老先生已經57歲，而且他生病了，他的身體不能和年輕力壯的趙匡胤比。　

人啊!只有學會站在別人的角度看問題，才能更好地解決問題，起碼不留下遺憾。

4、六合之戰趙匡胤驚險取勝

趙匡胤趕到韓令坤撤退的必經之地，六合，放出話來：“揚州兵敢過六合一步者，斷其足”　

不過，早在放狠話之前，趙匡胤已經給韓令坤捎信了：“你唯一的出路就是立即整頓人馬，反攻揚州。如果撤退，即使我放了你，皇帝也不會放過你。至于反攻揚州，我就在你身后，有必要的話，我可以幫忙”。　　

讓趙匡胤沒有想到的是，韓令坤并不危險，他自己已經被架在了火爐上。　

李景達可不是李璟，他接到的命令是奪回揚州，但是奪回揚州，他并不想收手。奪了揚州，他就脫離了主戰場，帶著兩萬精兵，饒過后周揚州邊上的人馬，準備直撲壽州。好的將軍，絕對不會只機械地執行命令的。　　

壽州，才是真正的主戰場，有鐵漢劉仁瞻在，壽州一時半會不會被攻破。而后周皇帝柴榮也在那里，如果自己突然出現在壽州城下，直接打擊后周的神經中樞，那會怎么樣，想想都令人興奮。　

然而，李景達要前往壽州，必須經過六合。就這樣，他的兩萬精兵，與趙匡胤的2000人馬遭遇了。　　

好在趙匡胤先到，李景達后來。他還不清楚趙匡胤來六合做什么，他帶了多少人?李景達沒有主動攻擊，而是與趙匡胤對峙。

趙匡胤那邊，只有2000人，而且這次不是奔著打仗來的，而是執行戰場紀律。因此，刀槍箭鏃都沒準備齊全，如果這時候撤退，應該不會有人責怪他。畢竟事出突然，而且雙方兵力1:10，對方還都是南唐精銳，不是皇甫暉那種地方兵。

然而，趙匡胤如果退了，李景達就可能暢通無阻抵達壽州，那時候，整個江北的戰局可能就變了。趙匡胤下令：在營寨前豎起趙匡胤的大旗，讓南唐人知道他是誰。然后把所有兵力集結到一起，沒有偏寨，沒有后寨，不要呼應，2000人擠在主寨，看起來也挺多，不能讓對手知道自己有多少人。　　

然后，趙匡胤躍馬出寨，在南唐軍面前耀武耀威，旁若無人。不過，這一次他沒敢大呼小叫地問李景達有沒有種，這人不是皇甫暉，別惹他真生氣。

李景達摸不清趙匡胤的虛實，之前只有關于趙匡胤的傳說，他變得小心翼翼。他沒有出戰，一直在觀察，在思考，派人四處打探，同時小心防備敵人偷襲。　　

李景達一連觀察了4天，估計趙匡胤的信使已經到了壽州，他終于想通了。我不就是來打仗的嗎，不管前面是柴榮，還是趙匡胤，都是打一架的事，那么，我為什么還要等。　　

李景達進攻了，不過他還是很小心，親自帶領一部分精兵先試探，大隊人馬在后面。他們列好隊，舉著刀槍，一步一步，穩扎穩打，向趙匡胤的大營逼近。　　

這就是很正常的進攻戰，開始一切順利。可是，等他們逼近趙匡胤的營寨，對面的人馬突然像被馬蜂蜇了，一股腦兒全沖出來，發瘋似的向他們沖過來。南唐人慌了，沒見過這樣打仗的，一上來就拼盡全力，不留一點余地。　

他們不知道，趙匡胤沒法留啊，勝敗只能沖擊一次，一個回合后，敵人就知道自己的虛實了。因此，這一次，只能玩命，一擊必須取勝。　

為了士兵們明白這一點，趙匡胤在后面拿劍劈向自己的士兵，當然，他沒有劈死他們，只是對于稍有后退的士兵，用劍劈開他們的盔甲，劈出劍痕。　　

將軍都瘋了，士兵不敢后退，只能瘋狂向前沖。李景達剛一交戰就敗了，后面的大部隊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就敗了，敵人有多少人啊，前軍向后跑，后面的不知道情況，也開始轉身跑。李景達失去了對戰場的控制，敗了，敗的莫名其妙，敗的一塌糊涂。　

趙匡胤一直追到江邊，李景達的人馬搶爭渡船，發生自相殘殺。最終，2萬精兵，戰死5000，被水沖走的，加上不知道向那個方向逃跑的，逃過江對岸的只剩下3000。　

趙匡胤和李景達隔岸相望，后背都發麻，差點就完蛋了!趙匡胤又賭贏了，這不是什么用兵如神，趙匡胤只是在關鍵時刻，能夠堅決地執行唯一可以選擇的方案。　　

趙匡胤的硬度，不亞于柴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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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資治通鑒》；《宋史》；《五代史》；《蘇東坡傳》；《太祖實錄》；《正說宋朝十八帝》等。

作者簡介：寧爭偉，陜西咸陽禮泉人，先后就讀東關村小學，倉房巷小學，東關村初中，禮泉一中，長春理工大學。畢業后西部內蒙支教兩年，然后到廣州，分別在廣州德彩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羊城晚報數字媒體公司，深圳500彩票網任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