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父親的一聲喊叫把全家人從床上拽了起來。
"DINO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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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顧得上想被子枕頭去了哪兒,穿著睡衣就沖出了門。那是Dino來到我家的第一個晚上,我們把它安置在屋外,鋪了毯子墊了軟墊,以為它會乖乖睡覺。結果這只從Tangerang遠道而來的灰貓,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我們:它還沒準備好信任任何人。
巷子里的搜尋像一場荒誕的默劇。姐姐往左,我往右,父親負責更遠的街區。我問路邊熬夜打游戲的年輕人有沒有見過一只灰貓,他說有,黑的,往那邊去了。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啊,灰貓在夜里可不就是黑的。
直到我在巷尾喊了第三聲"Dino",一團毛茸茸的影子突然從暗處小跑著冒出來。它不肯讓我抱,我和姐姐只好一前一后堵住路,讓父親完成了這場抓捕。三個人站在凌晨的街道上,莫名其妙地哭了。不是因為找到了,是因為差點失去。
那時候沒人知道,這個差點在第一個夜晚就消失的生命,會在我家待滿六年,并且還在繼續。
Dino是被"騙"來的。前主人說它是七個月大的小貓,實際上已經兩歲。姐姐從Tangerang把它帶到Bekasi,帶著這個被隱瞞的真相,我們還是收留了它。后來想想,這種"被騙"反而成了某種隱喻——關于接納,關于不完美的開始,關于那些你明知道有問題卻還是選擇承擔的關系。
它有很多名字。Ino,Nono,Fluffy,Gendut——胖墩。叫它什么它都回頭,大概是因為我聲音好聽。(開玩笑的。)
六年里,Dino把一只貓能生的病差不多都得了一遍。絕育手術,FLUTD泌尿疾病,發燒,腹瀉,傷口潰爛到穿孔。家附近有個很好的獸醫,熟悉它的全部病史。最后一次檢查時,醫生看著它發黃的牙齦,懷疑肝臟出了問題, referral到Tambun去做血檢。結果出來那天,我盯著各項指標看了很久——還好,只是甘油三酯偏高,換糧就行。從皇家老年糧換成皇家體重控制糧,價格又往上跳了一截。
養貓的人都知道這種"又貴又小"的憤怒。但下單的時候手比腦子快。
有人問我,為一只貓折騰這么多年值不值。我想起它來的那個節點——正是我失去一些東西的時候,而它以某種方式填補了那個空洞。前主人不要它了,因為要回鄉下帶不走。我們不要它,它就會在Tangerang的街頭游蕩,或者在某個收容所度過余生。這種"被需要"和"需要"的相互確認,大概是所有長期關系的底層邏輯。
現在Dino八歲了。以貓的壽命計算,它已進入老年。我有時會觀察它睡覺的樣子,肚子隨著呼吸起伏,偶爾抽動一下耳朵,像是在夢里追逐什么。它依然會在凌晨五點準時撓門要吃的,依然對窗外的鳥保持愚蠢的熱情,依然在我叫它"胖墩"的時候回頭看我。
六年前的那個夜晚,如果我們在巷子里多轉一個彎,或者那個年輕人沒有抬手指方向,故事就會完全不同。但Dino選擇了跑出來,選擇了被找到,選擇了留下來。
而我選擇繼續給它買很貴的貓糧,繼續帶它去醫院,繼續在每個凌晨被它吵醒的時候,罵罵咧咧地起床開門。
有些風險,你明知道會付出很多,還是愿意承擔。不是因為計算過得失,而是因為——
有些東西一旦開始,就沒辦法真的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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