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馬里蘭尋求國際承認：與以色列建交設館耶路撒冷，引發(fā)爭議

非洲之角這片分離主義土地，至今仍被與索馬里的戰(zhàn)爭記憶所困擾。如今，索馬里蘭正借助以色列尋求國際合法性。

一輛坦克——其實并不是真正的坦克——或許可以成為索馬里蘭的國家紀念物。這個國家——其實也并不真正被視為一個國家——位于哈格薩市一號公路旁的這輛裝甲車，象征著1988年從索馬里開來的戰(zhàn)爭機器。當年，這些武器試圖阻止這片非洲之角土地走向獨立。如今，它已成為首都街景的一部分。

幾乎沒有國家承認索馬里蘭……但也很難假裝它不存在。

近日，由于大批年輕人爬上炮塔，這臺戰(zhàn)爭機器幾乎看不見了。他們不愿錯過觀看索馬里蘭國慶日閱兵的機會。1991年，在索馬里穆罕默德·西亞德·巴雷政權(quán)垮臺后，這個分離地區(qū)宣布獨立。

隨后，一場轟炸摧毀了哈格薩，留下的創(chuàng)傷至今未愈。根據(jù)這一地區(qū)行政當局的說法，當時約300萬人口中，最多有200000人死亡。

此后，無論在不同人眼中它是獨立國家還是分離主義地區(qū)，索馬里蘭都建立起了制度，舉行了選舉，并實現(xiàn)了和平的政治權(quán)力交接。它擁有自己的貨幣、旗幟和軍隊。近日閱兵式上，這一切都被展示出來。閱兵隊伍沿著城中一條主要干道前進，武裝部隊在路中央展示了自身有限的軍事實力。根據(jù)總部設在倫敦的國際戰(zhàn)略研究所數(shù)據(jù)，其兵力在8000人到12500人之間。

道路兩旁，熱情的民眾披著隨處可見的紅、綠、白三色國旗。女性穿著長裙、戴著頭巾——對女性和女孩來說，這里是一個非常保守的穆斯林國家。男性則穿著T恤，染著頭發(fā)，戴著墨鏡，留著山羊胡。成千上萬面旗幟掛在建筑物上，也在人群中揮舞。“如果有一個詞比熱愛更強烈，我會用它來形容我對國家的感情。”情緒高漲的市民穆赫塔爾喊道。

總統(tǒng)阿卜迪拉赫曼·穆罕默德·阿卜杜拉希，也就是“伊羅”，坐在貴賓席上。他剛剛結(jié)束對阿布扎比的訪問返回。那次訪問期間，外界一度猜測可能會出現(xiàn)新的外交承認，但至今尚未成真。

國際來賓中還有外國記者——包括應外交與國際合作部邀請到場的《國家報》記者。人數(shù)最多的則是以色列記者。考慮到這項新聯(lián)盟的重要性，這并不難理解。對索馬里蘭來說，這意味著其國際合法性向前邁進了一大步。對本雅明·內(nèi)塔尼亞胡政府而言，索馬里蘭則提供了一個俯瞰曼德海峽和也門海岸的戰(zhàn)略位置，那里是全球最敏感的海上通道之一。由于中東戰(zhàn)爭和霍爾木茲海峽關閉，這一點如今顯得更加突出。

在人群中，以色列承認索馬里蘭這件事，與其說被看作戰(zhàn)略問題，不如說更多被理解為身份認同問題。羅博和法特瑪就是這樣想的。她們和許多女性一樣，試圖擠到閱兵前排，卻被一名當?shù)鼐炷弥鴺渲ν筅s。“我們是索馬里蘭人，愿我們的國家萬歲！”法特瑪一邊揮舞著手中的小旗，一邊不斷重復。

街道另一側(cè)，44歲的穆罕默德回憶起自己8歲時看到索馬里坦克駛?cè)牍袼_的情景。“那種恐懼我永遠不會忘記。”他說。和穆罕默德一樣，許多圍觀者都談起那場戰(zhàn)爭的可怕記憶。巴雷當年轟炸了平民中的伊薩克人——這個城市的主體族群——并摧毀了全城70%的建筑。

到了2026年，局勢已經(jīng)發(fā)生逆轉(zhuǎn)。索馬里蘭在這個曾經(jīng)動蕩的地區(qū)展現(xiàn)出前所未有的穩(wěn)定。索馬里仍在應對圣戰(zhàn)組織青年黨的暴力活動，而這里自2008年以來沒有發(fā)生過襲擊。

邊境緊張局勢依然存在，也有人指責某些少數(shù)群體在經(jīng)濟上遭到邊緣化。但沒有暴力，仍是政治人物和普通民眾為自身自治辯護時最常引用的理由之一。伊羅在講話中表示：“與索馬里分離，并不是出于仇恨或情緒，而是源于對索馬里蘭與索馬里失敗聯(lián)合的教訓總結(jié)。那場聯(lián)合始于1960年7月1日。”

44歲的穆罕默德說，自己8歲時曾親眼看到索馬里坦克進入哈格薩。

但即便表面上看起來和諧，并不是所有人都認同索馬里蘭當前的路線。最近，當局邁出了更冒險的一步，并在社交媒體上引發(fā)爭議：哈格薩政府決定把駐以色列使館設在耶路撒冷，而不是特拉維夫。

這幾乎帶有挑釁意味，因為國際社會大多數(shù)成員并不承認耶路撒冷是以色列首都。迄今只有7個國家在那里設立大使館，其中包括美國。美國是在2017年、唐納德·特朗普第一個任期內(nèi)這樣做的。

這一舉動似乎沒有引起那些不太熟悉國際政治的索馬里蘭人的注意，但對另一些密切關注全球事務的人來說就不同了。理論上，他們?nèi)灾С峙c以色列保持友好，只要這種關系服務于國家利益。

哈姆薩·M·賈馬就是其中一位擔憂者。他出生于德國，父母來自索馬里蘭，是“哈格薩辯論”這一推動對話與民主的公民平臺創(chuàng)始人。“我們需要承認，但這一步走得太遠了，可能帶來的問題會多于解決方案。”他說。

非洲聯(lián)盟、阿拉伯國家聯(lián)盟、歐盟、土耳其、埃及，以及由沙特阿拉伯主導的一個海灣國家集團，都反對以色列與索馬里蘭的戰(zhàn)略靠近，稱其為“危險先例”和“侵犯索馬里主權(quán)”。

在賈馬看來，民眾并不反對這項聯(lián)盟，但只是因為他們并不了解其背后的含義。“人們只想著國家被承認，卻沒有再往深處看。”他在哈格薩一家酒店咖啡館里，一邊喝著柴茶一邊感嘆。

慶祝活動結(jié)束后，日常生活重新接管一切。商鋪拉起卷簾門，學校和宗教學校擠滿學生，街頭再次被車流和喇叭聲占據(jù)。忙碌的居民穿行其間，和數(shù)十只山羊混在一起。許多山羊背上還寫著主人的電話號碼，以防走失。

在一架老舊米格－17戰(zhàn)機腳下，53歲的阿卜迪講起了自己的父親如何被與身后這架飛機同型號的戰(zhàn)機炸死。這架戰(zhàn)斗機如今立在城市中心的一根柱子上，成為索馬里蘭的國家紀念物。同型號飛機曾在索馬里內(nèi)戰(zhàn)期間轟炸哈格薩。

它是為紀念沖突受害者而設，也已經(jīng)成為索馬里蘭真正的國家象征。“我們想要的只是國際承認，這是我們應得的。那些可怕的事情確實發(fā)生過……我們只想要自由。”阿卜迪嘆息道。

在他看來，不被其他國家承認帶來的最大問題，是難以出行，也難以與其他國家發(fā)生正常聯(lián)系。這會進一步傷害經(jīng)濟、教育和發(fā)展。

索馬里蘭無法完全進入國際金融體系。當?shù)鼐用癯直镜刈o照出行時面臨巨大困難。許多國際轉(zhuǎn)賬至今仍依賴中間人，或者依賴敵對方索馬里。

阿卜杜薩拉姆對此深有體會。他賣運動服，主要是國際足球俱樂部球衣。他賣的一種商品很少見：索馬里蘭國家隊球衣。“有時候賺錢，有時候賠錢。”他聳聳肩說。哈格薩的生活和其他地方一樣，有時并不容易，“有好的時候，也有壞的時候”。

的確，日常生活時時提醒人們，生活在一個未獲承認的國家意味著什么樣的限制。但這種日常性——有些人甚至嫌它乏味——本身也是一種驕傲。

在首都，租一套公寓每月只要幾美元，但平均工資每月不超過200美元，巨大的不平等和貧困依然存在。大多數(shù)街道沒有鋪裝路面，建筑物很少超過6層，進口商品貴得驚人。一瓶沐浴露和一塊巧克力——都是西方品牌——價格大約9美元。“就連洋蔥我們都要進口。”賈馬說。這片干旱土地上布滿灌木、石頭和金合歡樹，唯一的出產(chǎn)就是牲畜，主要是山羊和駱駝，而它們的奶幾乎就是這里的國民飲品。

索馬里蘭仍在等待更多承認。此前幾天，當?shù)匾恢绷鱾髦鴤髀劊f其他非洲國家和阿聯(lián)酋可能會作出宣布，但最終都沒有發(fā)生。不過在哈格薩，許多人相信，大門已經(jīng)被打開，而以色列只是第一個。

慶祝活動的第二天，街道空空蕩蕩。年輕人此前爬上去觀看閱兵的那輛“坦克”，這時終于能看清了。結(jié)果它是紙糊的，就連輪子也只是粗糙地畫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