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線長成幸福線（探訪·海灣發展）

本報記者 竇 皓

圖為溫州洞頭區東岙村的海灣。 洞頭區委宣傳部供圖

清晨，朝陽為浙江溫州市約1300公里長的海岸線鑲上金邊。自2022年國家開展美麗海灣評選以來，溫州已有洞頭諸灣、南麂列島諸灣、蒼南沿浦灣、北麂列島諸灣等入選，連續4年創成國家級美麗海灣。佳績何以創造？一片樹林、一個漁村、一串海島里藏著答案。

一片樹林——

灘涂上種起“綠存折”

在溫州最南端的蒼南縣，沿浦灣水清岸凈、鷺鳥低飛。一望無盡的灘涂上，上千畝紅樹林郁郁蔥蔥，筑起一道綠色堤壩。

“10多年間，沿浦灣變了樣。”蒼南縣沿浦鎮農業農村服務中心主任陳詩凱感慨，過去沿浦灣灘涂及附近海域，濱海濕地嚴重荒蕪，赤潮頻頻發生，外來入侵物種互花米草占據了濱海空間。

“種上紅樹林，海灣就擁有了一群‘海岸衛士’。”浙江海洋大學教授水柏年介紹，紅樹林密集而發達的支柱根扎入淤泥中，不僅可以固堤消浪、凈化海水，還能吸收灘涂中的重金屬元素，為魚蝦蟹貝藻等海洋生物提供優質棲息地。

自2014年開始，當地政府和水柏年的科研團隊合作，選種育苗、攻克難題，把紅樹林種進沿浦灣。當潮水退去，微風吹過，沿浦灣的紅樹林翠浪起伏，其周圍設置的大型生態養殖區，劃分為青蟹、蟶子、紫菜、海帶等區塊，養殖戶駕船穿梭其間。

“自從種上了紅樹林，就極少發生赤潮，貝類病害也少了，海蜈蚣、青蟹的產量比往年增長了五六倍，一年趕海收入多了兩三萬元。”養殖戶張能凱說。

這是當地依托紅樹林發展起的“紅樹林種植—生態養殖耦合”共存模式。數據顯示，當地紅樹林潮間帶生物量從2015年的37.14克/平方米增至2025年的50.85克/平方米，彈涂魚、招潮蟹等物種顯著增多，棲息鳥類達88種。

紅樹林還成為當地的一張“綠存折”。據測算，沿浦灣紅樹林生態系統碳儲量約9000噸。2023年6月，浙江省首單紅樹林碳匯交易在蒼南縣落地，推動了紅樹林藍碳資源市場化進程。

近5年，溫州共投入超4.5億元，完成紅樹林營建553公頃，修復沙灘岸線，嚴控生產岸線，親海空間越來越多。“我們計劃新增種植1100多畝紅樹林，還將重點建設紅樹林的監測平臺、觀鳥塔等設施，串成一條‘綠色項鏈’。”沿浦鎮鎮長鄭群說。

一個漁村——

沙灘上捧起“金飯碗”

沿著海岸線一路向北，來到洞頭區。作為海島區，洞頭區擁有302個島嶼和351公里海岸線，包含68個海灣。

刷臉投放、智能稱重……在一處“藍海驛站”里，洞頭區東岙村村支書甘澤良將在村里海邊撿到的塑料瓶投入回收箱。海上漂來的塑料垃圾經智能稱重、溯源編碼后，運往“藍色工廠”加工成工業原料，變廢為寶。

“漁網、泡沫箱都能換錢，既能做公益，還能攢積分兌換生活物資，海邊更干凈了。”甘澤良說，洞頭區還配備了海漂垃圾清掃船，建設起海漂垃圾攔截帶，建立了海上環衛隊伍等。在溫州，“藍海驛站”已實現沿海7縣(市、區)全覆蓋。

“美麗海灣是下大力氣整治的成果。”甘澤良說。2016年，洞頭區成為全國首批8個“藍色海灣”整治試點單位之一，在東岙村啟動沙灘石塊清理、雨洪排口改造、生活污水截流、沙灘修復等工程，海灣變得清潔美麗。

洞頭區啟動全國首個海洋EOD(生態環境導向開發)項目，通過資金支持，實現科學有序開發。曾經靠出海打魚為生的村民，將沙灘邊的石頭屋改造成客房，發展漁家樂餐飲、海島民宿、沙灘旅拍等旅游業態。村里有超過100家民宿和各類商鋪，串聯起一條1公里長的濱海步行街，直接帶動700余名村民就業，讓“黃沙變黃金、石屋變銀屋”。

午后，東岙沙灘不遠處，村民們把鰻魚、海蝦、烏賊等海貨懸掛曬干，準備售賣。“多虧了海灣整治修復了沙灘、建設了廣場，現在冬天做魚鲞、夏天搞旅游，每年能賺10多萬元。”返鄉回島的民宿經營者陳素李說，沙灘上捧起“金飯碗”。

將廢棄不用的海岸堤壩改造為網紅打卡點，在濱海主干道建設融合藝術元素的海上陽臺……在洞頭區的一個個海灣，改變正在發生。洞頭區利用EOD項目投資，將14個閑置石頭房村落打造成特色民宿集群，共有民宿約500家，民宿村戶均年收入超15萬元。

“保護、修復、提升，是洞頭區建設美麗海灣的3個關鍵詞。”溫州市生態環境局洞頭分局局長林慶斌說，做到生態平衡，兼顧文旅賦能，碧海銀灘吸引了越來越多的游客。

一串海島——

碧海間打造“動植物的天堂”

距離瑞安市區38海里的北麂鄉，轄區16個島嶼猶如一串珍珠，與周邊海域共同構成北麂列島諸灣。

作為國家級海洋牧場示范區，過去幾年，當地往海底投放的6萬空方人工魚礁，如今已成“海底公寓”——藻類繁殖，魚蝦洄游，蟹貝棲息，養護了漁業資源的同時，也修復了海洋生態。北麂大黃魚養殖規模從2016年的50余萬尾，擴大至如今的150余萬尾，年銷售額超過5000萬元。

“我們推進漁業向‘捕養加’及‘漁工貿’一體化轉型升級，形成了覆蓋海洋捕撈、深海養殖、水產品加工貿易及物流的漁業產業鏈。”北麂鄉副鄉長朱丞佑說。

碧海藍天下，野生水仙花迎風搖曳，珍稀鳥類飛掠覓食……位于平陽縣以東海域的南麂列島，是“動植物的天堂”。

作為我國首批5個海洋類型的自然保護區之一，這里擁有貝類422種、藻類725種。憑借旖旎的自然風光，南麂列島成為“海島游”的知名目的地，近5年來上島游客達35萬人次。

保護海洋生物多樣性是美麗海灣建設的重要任務，面對旅游熱潮，如何實現人海和諧？

“答案在于做減法。”南麂列島國家海洋自然保護區管理局研究室副主任謝尚微說，當地累計投入1.74億元實施保護區核心區居民整體搬遷，島上常住人口由1500余人減少到500余人。同時通過合理編排客輪航班數量，將上島游客人數嚴格控制在每日1800人以內，減少人類活動干擾。

“不驚擾還體現在無感監測上。”謝尚微指著海陸空一體化監測大屏介紹，過去針對游泳動物采取的拖網調查等方法會驚擾魚類，現在用高清攝像頭和傳感器，可以實現零接觸監測。

南麂列島國家級海洋自然保護區成立以來，已新增鑒定1210種生物。鳥類種類記錄也從原來的23種增至255種，其中不乏黑臉琵鷺、黃嘴白鷺、中華鳳頭燕鷗等國家一級保護動物。

溫州市生態環境局局長李紅健說，溫州正推進全域美麗海灣建設，以系統思維破解海洋生態治理難題，努力讓海岸線成為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幸福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