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昉：AI沖擊“一老一小”就業，需加大教育投入應對結構性就業矛盾

“人工智能（AI）對就業的沖擊，恰恰擊中了中國勞動力市場已有的‘一老一小’結構性短板。為此，不僅需要重塑人力資本培養模式，更需要財政加力，擴大公共教育投入。”5月20日，在北大社科部、北大國發院和智聯招聘聯合主辦數智躍遷與經濟轉型——北京大學數字與人文·高端對話中，中國社會科學院學部委員蔡昉詳細闡釋了AI對就業的潛在影響。

蔡昉的研究顯示，按年齡分布的就業率呈現倒U字形曲線——中間年齡段就業率高，兩端的年輕人和大齡勞動者就業率偏低。而造成這一現象的原因是，年輕人受教育程度高，但工作經驗不足，因此在技能上有缺陷；50歲以上的大齡勞動者則面臨受教育年限不夠高的問題，雖然有工作經驗，但在技術快速發展下，面臨著巨大的數字鴻溝。

AI的出現，進一步加重“就業率的倒U字形曲線”。蔡昉表示，AI大模型將讓“一老一小”群體的就業率先受到沖擊，包括年輕人入門級別的技能被貶值，大齡勞動者數字鴻溝被拉大。

活動中，智聯招聘集團副總裁李強也提及，編輯、客服、視覺交互等崗位的招聘需求已出現顯著收縮，這些是入門技能門檻低、標準化程度高、最容易被AI影響的工種。其次，從2023年1月到2026年3月，要求求職者具備AI工具應用能力的職位數量增長了46倍，2026年一季度這一數字的同比增速更高達73%。

面對AI就業沖擊，蔡昉表示：“若未來進入AGI（通用人工智能）時代，理論上所有的崗位都有可能被替代。需要不斷調整政策力度，來應對不斷增強的結構性就業矛盾。”

在具體的政策舉措上，蔡昉建議要重塑人力資本培養模式。一方面，推動學前教育全面免費乃至納入義務教育范圍，讓農民工的孩子能全部進入公立學校；另一方面，推動教育與培訓一體化，建立覆蓋在職人員、轉崗人員、大齡勞動者和延遲退休人員的終身學習制度。

上述兩項建議的實現，均指向加大教育投入這一財政命題。據教育部、財政部公布的數據，自2012年以來，國家財政性教育經費支出占GDP比重已連續十余年保持不低于4%，2023年這一比例恰好為4%，首次突破5萬億元。

蔡昉指出，中國財政性教育經費支出占GDP比重目前大約處于世界中位水平，但中國的人均GDP已比世界平均水平高出約60%。因此在更高的發展階段上，政府部門應該拿出更多的錢投在人力資本上。“少子化趨勢已讓幼兒園、小學、初中學位出現空置，財政資金和教育資源能被騰挪出來。”

蔡昉表示：“在AI時代，不能等待市場自發完成人力資本調試，個體無法以失業為代價來摸索轉型方向。因此，政府部門必須為個人的轉型提供足夠的保障。”

李強也提供了微觀印證。他表示，智聯招聘跟蹤訪談了一批被AI替代后失業的工作者，發現大多數人最終通過主動學習AI工具、重塑技能找到了新出路。但仍有人至今尚未再就業。這體現為個體存在自救的可能性，但制度性保障缺位時，也存在轉型代價。

（作者 黃貞榕 、田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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