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元這活兒不好干 之馬鐸

馬鐸：撞上鬼運的“一日君”

狀元就是你了

永樂十年的殿試現場。紫禁城金鑾殿里，安靜得能聽見繡花針落地的聲音。

四十五歲的福建老舉子馬鐸，跪在大殿中央，后脊梁冒出的汗水，已把科舉禮服浸透。他跟旁邊那個年輕英俊的林志，正爭狀元爭得不可開交。一個老考生跟一個小鮮肉，倆人為“全國第一”的頭銜，鬧到了皇帝跟前。

朱棣坐在龍椅上，瞧著馬鐸這老臉，心里也不太舒服：這人怎么長得跟我有點像？不過，現在不是研究長相的時候。

他清了清嗓子：“朕出一聯，對上的，就是狀元。”

出句是：“風吹不響鈴兒草。”

殿試現場講對聯，這不稀奇。稀奇的是，馬鐸脫口而出：“雨打無聲鼓子花。”

朱棣龍顏大悅，當場拍板：狀元就是你了！

旁邊那個才華橫溢的林志，直接蒙圈了，半天接不上話，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個馬同鄉，把狀元帽給摘走了。

考試不光要準備好，還得靠“押題”。 但馬鐸這不是押題，簡直是開了天眼。因為那句“雨打無聲鼓子花”，是他在赴京趕考路上做夢，夢里的一個女鬼教給他的！

你說，這上哪兒說理去？

窮書生的怪誕之旅

故事得從頭說起。

馬鐸，原名馬樂，福建長樂人。這哥們兒出身不咋地，家里窮得叮當響。說他“自幼聰穎”，那是對狀元的標配描述，哪個狀元不聰明？關鍵是，這聰明人運氣賊差。

他小時候，父母就沒了，家道中落。窮到什么程度？燈火不能繼，晚上讀書連燈油都點不起。這要擱現在，就是家里連電費都交不上的貧困生。但人家硬是靠著勤學苦讀，被人稱為“馬五經”，《詩》《書》《禮》《易》《春秋》，無一不精。

可讀書本事大，考試本事差。馬鐸考了多少年？考到頭發都白了，還是個秀才。這要放現在，就是復讀二十年沒考上大學，擱誰誰崩潰。

有一陣子，他實在沒法子了，只能上街擺攤算命糊口。一個飽讀詩書的儒生，淪落到給人看相算卦，這畫面想想都心酸。據記載，他還不會忽悠人，所以生意慘淡，跟他老婆半饑半飽地熬日子。

永樂四年，馬鐸的一個老同學中了榜眼。他老婆托關系寫信，這才幫他弄了個“歲貢生”的資格，有了進京考試的入場券。

但問題是沒錢。

路費全靠借，借來的錢也不夠花。所以，他只能穿草鞋、背個破包裹，跟唐僧取經似的步行進京。

半路上，他還干了件讓人匪夷所思的事兒：路邊，一具女尸暴露在外。他居然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蓋在尸體上，還費勁巴拉地把尸體挪到古墓里埋了。

各位，這可是大冷天啊！荒郊野嶺的，他自己凍得瑟瑟發抖，卻把衣服給了死人。這不是傻，這是真善良到骨子里了。

結果當天晚上，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他在樹林里迷了路，天黑了走不出去。忽然，看到遠處有一點燈火，走近一看，一座茅屋，開門的是個素裝少婦。借宿一晚，第二天醒來，茅屋不見了，婦人不見了，只有一座孤墳。

他昨天晚上，是睡在墳堆上。

更要命的是，那婦人臨別還念了一首詩：“寒夜多蒙到妾家，爐中無火未煎茶。郎君此去登金榜，雨打無聲鼓子花。”

馬鐸當時也不懂什么意思，拍拍屁股上的土繼續趕路。

但這事兒擱誰身上，都細思極恐：你昨晚跟一個女鬼睡了一宿，她還送你一句詩，讓你考試用。

馬鐸這心理素質，絕了。

殿試上的“神仙打架”

到了京城，馬鐸壓根沒想到自己能爭狀元。

跟他同科的，有個人叫林志，簡直是考試機器：鄉試第一（解元），會試第一（會元）。按現在的說法，就是兩連冠，只差殿試最后一哆嗦，就能湊個大滿貫。

林志這人心氣兒也高，自認為才華天下第一，狀元非他莫屬。結果殿試成績出來，馬鐸第一，林志第二。

林志當場就炸了，在朝堂上當著皇帝的面跟馬鐸吵：“你憑什么排我前面？你學問不如我！”

這個場面想想就尷尬：兩個福建老鄉，在金鑾殿上互相撕扯，跟菜市場吵架似的。滿朝文武站兩邊看熱鬧，等著吃瓜。

朱棣看不下去了，決定親自面試。

他心里的小九九還挺多：一來要公平，二來也想看看這倆人，到底誰是真材實料。于是，他就拿手里的白扇子出了個題：“白扇畫梅，日日迎風花不動。”

林志還在那兒苦思冥想，馬鐸張嘴就來：“青鞋繡菊，朝朝踢露蕊難開。”

朱棣一愣：這特么也太快了吧？又指著殿外的鈴兒草：“風吹不響鈴兒草。”

馬鐸又秒回：“雨打無聲鼓子花。”

啪啪啪，兩記絕殺。

林志的臉當場就綠了。要說這句“雨打無聲鼓子花”，其實不是馬鐸自己想出來的，是那女鬼教的。

但真假誰管呢？反正對上了就是本事。

朱棣哈哈大笑，當場欽點馬鐸為狀元，還夸了一句“氣象廣大”。就是這老同志長得敦厚靠譜，看著順眼。

林志當場想找個地縫鉆進去。鄉試第一，會試第一，最后栽在一個鬼身上。

當了一天的皇帝

馬鐸當上狀元后，還有更離譜的事兒。

永樂皇帝朱棣這人吧，是個狠角色，搶了侄子的皇位，遷都北京，五征漠北，干的全是驚天動地的大事兒。

但再狠的皇帝，他也迷信。

有一年，朱棣要按規矩去天壇祭天。可這位爺不知道是忙還是懶，居然想找人替他去。

找誰呢？得找個有福氣的人，還得有點兒名堂。挑來挑去，挑中了馬鐸。理由是因為他面相好，長得像皇帝，穿上龍袍別人也分不清，更重要的是，他命硬！

可祭天這事兒，按祖宗規矩只能天子干。朱棣不管，硬是讓馬鐸穿上龍袍，代他去搞了全套儀式。

祭天可不是鬧著玩的，得齋戒，沐浴更衣，念一大堆祭文，三跪九叩，折騰一整天。馬鐸一個讀書人，硬是完美地完成任務，連老天爺都沒發怒。當天風和日麗，兆頭還挺好。

這一下，馬鐸可牛了。穿龍袍，代天子祭天，雖不是真皇帝，但名義上過了把皇帝的癮。朝野上下都叫他“一日君”。

什么意思？就是當了一天皇帝。

朱棣還特意給他題了塊匾：“狀元及第，代駕郊天”。馬鐸拿回家掛在門楣上，那叫一個光宗耀祖。

這要擱現在，等于一個普通公務員被大領導叫去：“小馬，明天你替我主持國慶閱兵，穿上我的衣服，替我走一趟。”然后，他還真的去了，大獲成功。

你說，這不是人生巔峰是什么？

做人實在到讓皇帝感動

但馬鐸這人不光命好，還有個特點：實誠。

實誠到什么程度？朱棣后來評價他，用了四個字：“質實無二”。這人是真實在，沒二心。

有一回，朱棣讓他留守南京監國，處理一堆朝廷大事。這要是別人，早趁機撈油水，拉幫結派了。馬鐸倒好，老老實實干活，累得跟孫子似的。

朱棣后來又巡幸北京，還是讓馬鐸留守。這老同志勤勤懇懇，不辭勞苦，獨挑大梁，從來沒推辭過。

還有一次，他在南京救了一個落水的人。不但把人救上來，還給人換衣服、喂飯、熬藥，照顧得比親媽還周到。等那人好了，馬鐸拍拍屁股走了，絕口不提這事兒。后來還是別人傳出來的，他才承認。

這就是明朝版的“做好事不留名”。

所以，別看馬鐸當官官不太大，但人品過硬，上上下下都服他。連大學士楊士奇這種大人物，都給他寫墓志銘，足見這人在朝中的口碑。

他還樂善好施，誰有困難他幫誰。他一個狀元，生活還特別儉樸，從不擺闊。這要擱那些貪官污吏面前，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清官樣板。

當然，馬鐸也有好玩的小毛病。

據記載，冬天的時候，羅汝敬不戴暖耳，馬鐸不穿氈襪。當時的人就開玩笑：“耳馬足”。一個耳朵冷，一個腳冷，倆活寶湊一塊兒。這大概是史書上，能找到馬鐸最好笑的記載了。一個狀元，大冬天光著腳丫子，在翰林院里晃悠。

最后的懸念

馬鐸論出身，窮得叮當響；論運氣，差到擺攤算命；論才華，能跟會元叫板；論人品，皇帝親自蓋章“質實無二”。

他從一個連燈油都買不起的窮書生，一路摸爬滾打，最后不但當了狀元，還穿上龍袍替皇帝祭天，獲“一日君”的傳奇名號。

你說他是真本事，還是走了狗屎運？ 我覺得是都有。沒真本事，殿試對不出那兩聯；沒狗屎運，夢里遇不上教他詩句的女鬼。

但更重要的是，這人靠譜。

有時候，老天爺就是這么公平：貴人相助也好，錦鯉附體也罷，機會來了，你得接得住。馬鐸接住了，接得穩穩當當，還順手救了人，辦了事，留了名。

永樂二十一年，馬鐸在任上去世，五十六歲。他的墳墓后來在長樂縣山被發現，墓碑上刻著“恩榮”二字，低調得很，跟他這個人一樣，實在，不張揚。

但你要是現在去福建長樂潭頭鎮嶺南村，還能看到他的故居。當地老人們還會給你講那個“一日君”的故事，講他怎么替皇帝祭天，怎么穿龍袍，怎么牛哄哄。

馬鐸這輩子，最傳奇的不是中狀元，而是一個普通人，靠著老實、本分和善良，陰差陽錯地達到人生巔峰。這大概就是好人有好報吧。

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