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美術館”執行館長韓春陽專訪：用光的語言講藝術的故事

近日，粵港澳大灣區最新落成的藝術場館 “賢美術館”在江門開啟，這既是對大灣區藝術生態的積極建構，也是對“國際博物館日”的熱烈響應。隨著騰訊美術館、京東美術館等大廠紛紛介入藝術的聲音在業界引發廣泛關注，同為民營美術館的“賢美術館”的率先登場，讓大灣區的當代藝術氛圍更加濃烈。

“賢美術館”又被稱為“光的盒子”，是一座歷時七年打造的復合空間，也是目前大灣區面積最大的一座清水混凝土為主體的美術館，它由著名建筑師賴張亮主持設計，以外立面300余片23.5°傾角飄板呼應地球黃赤交角，寓意順應自然、與時同行；入口14.5米高、11.9噸重的巨型銅門，以極簡力學設計實現輕松開合，成為建筑精神的標志性表達。

南都記者了解到，“賢美術館”以及建筑的核心組成部分“藝·工廠”的母體是上海企一集團，這是一家深耕照明行業二十余年的企業，而其邁向大灣區進入藝術行業，亦與其文化的戰略有著密切關系?！百t美術館”開館展以“光與萬物相和”為主題，通過開幕儀式、藝術展覽、跨界論壇、音樂演出與光影秀等豐富內容，全方位呈現 “產業+建筑+藝術+文化” 的融合發展路徑?？臻g以 “和、合、河、荷、核、禾” 為序，從一層到六層，層層遞進，充分展現 “光”的路徑——從“工業之光”抵達“科技之光”與“設計之光”，最終呈現 “人文之光”，這種對“光”的藝術演繹與多元表達，亦預示著中國制造業的升級過程，從“制造”到“智造”，再到“文化創造”，藝術在這里呈現為一種整體性語言，表達著民營美術館的文化追求與文化自信。日前，記者專訪了該館執行館長、開館展策展人韓春陽，與他就大灣區的藝術生態建構及美術館今后如何與深圳藝術現場進行連接與互動等相關問題，展開了深入探討。

談大灣區藝術生態：

希望大灣區的藝術資源能夠流動起來，形成一個小氣候

南都：美術館為何命名為“賢美術館”，它主要的定位是什么？

韓春陽：我們因為有一個特別的地方，就是我們董事長叫周賢和。最早我們也在考慮過“和”，但是因為在大灣區已經有一家和美術館，所以后來我們就選擇用“賢”這個詞。用“賢”這個名字，其實也蠻具有挑戰性的，壓力真的很大。賢，賢德仁者，這是中國傳統文化中很重要的一個品格。所以，我們的定位將始終秉持尊重傳統、包容多元的理念，依托館內由16人非遺團隊歷時四年打造的重磅館藏作品，搭建起傳統非遺與當代藝術、東方美學與國際表達的對話平臺，以多元藝術面貌踐行美術館公共美育與文化交流的初心。

南都：作為一家民營美術館，在大灣區的藝術生態與格局中，“賢美術館”想扮演什么角色，凸顯什么樣的功能？

韓春陽：我覺得教育功能是最重要的，這也是我今天反復提到的，美術館如果脫離了教育功能，它就是個展覽的空間。我覺得美術館不只是一個展覽的地方，大灣區也不缺一個做“超級大展”的館，我們可能也拼不過那種資源。我想做的，是在地性和當代性的結合。我想深入挖掘江門、開平，乃至整個大灣區的文化脈絡，與大灣區的文化很好地結合。比如，我最近在走訪很多在地的建筑師、藝術家，探討在鄉村改造、在地文化方面的合作。甚至，我有一個“野心”，我想做作家、策展人、藝術家、音樂家的駐留。各種文藝的樣式與形態，都可以在此結合與生長。我想在賢美術館做“文本的駐留”——邀請作家來住一段時間，寫一段開放性的結尾，下一個作家來了，接著上一個結尾繼續寫，形成一個流動的、生長的文本，這些都是有可能呈現的。所以，我們的核心不是做一個多么學術、多么國際的館，而是做一個有教育功能、有在地溫度、有趣味性的館。

南都：你這個思維與辦館方向特別好，就是說要跟社會各界建立更多的、不同的連接，打破藝術的邊界與形式。那么在城市之間，你覺得該如何去建立連接，比如說跟深圳，深圳在3月底剛做過深圳藝術周，很是熱鬧，而從深圳到江門現在也非常便捷，你打算怎么樣去建立更多的連接和互動？

韓春陽：我十分關注深圳及大灣區城市的藝術動態，也想要產生這個連接，但是目前我們可能還沒有觸達到他。我覺得是需要有這樣的機會，比如說像您，或者是其他的老師能給我們去建立這樣一個橋梁。這也需要時間，一步步去規劃與拓展，最重要的是希望大灣區的藝術資源能夠流動起來，形成一個小氣候。

南都：其實，深圳有一個光美術館，利用深圳當代藝術與城市規劃館的墻面，不定期會做光的藝術作品的展覽與展示，還有就是燈光秀與光影藝術季，深圳在這方面都有很多嘗試，這與“賢美術館”光的盒子的定位有很多契合點。

韓春陽：這特別好玩，期待有更好的內容能夠結合起來。我們這次開幕式后，晚上也會有燈光作品的展示與表演，以藝·工廠建筑為幕的3D Mapping光影秀，用光的語言演繹建筑與藝術的故事，相信這些精彩的作品會將現場氛圍推向高潮。

談民營美術館運營：

館長一定要懂得平衡，要順勢而為

南都：現在全國民營美術館很多，大灣區也有很多新館。去年，騰訊和京東宣布在深圳建美術館時，引發了業界的強烈關注，你對民營美術館的發展模式有什么觀察？有沒有可以參考的案例？

韓春陽：其實像謝子龍美術館、成都的A4美術館，還有專門針對兒童的近悅兒童美術館……每一家都有自己很強的背景和愿意嘗試的板塊。騰訊、京東做美術館，他們基于大的科技和商業邏輯，服務的人群和想要影響的人群肯定是以金字塔頂端為主，同時面向公眾產生影響力，兩個都要兼顧。騰訊和京東愿意做美術館，我覺得是非常棒的事情，因為這帶來了大家對藝術更大的關注。我們不一樣，我覺得我們核心還是針對對藝術感興趣的這個群體，強調教育功能。

南都：國內的民營美術館起起伏伏，地產時代有一批美術館與博物館起來，前幾年慢慢有些沉寂，現在又掀起一股 “博物館熱”，在這種背景下，你覺得民營美術館運營有沒有一些共通的“良性模式”？

韓春陽：我看了這么多機構，比如說開始有幾千萬元的預算，到了后面只有兩三百萬元的預算，再到后面沒辦法運營下去了，這是非常具體，也讓人難過的事情。我最大的一個感受就是，對于民營美術館來說，核心還是一個血液的輸送，對于資金的持續的投入。館長怎么去平衡它？其實美術館要想盡一切辦法去找贊助支撐它的——包括項目贊助、拍賣籌款等等。除了集團供血之外，如果自己能有一部分造血能力，這是比較理想的。

到了我自己來運營這個空間的時候，我就在想，怎么樣才能夠符合企業的發展進程，在這個階段里，我覺得核心還是館長做執行層面的，或者規劃層面的這樣的一個角色，能夠把自己機構運營的內容和企業至少在一個平行的過程中，不產生巨大的反差，順勢而為是最重要的，能夠持續地、不間斷地做項目。我也看到一些很棒的嘗試——做出了很好的經濟效益，有網紅效應，能帶來很好的票房。我覺得這也是一種成功。但是能不能持續成功，這對運營團隊來說是一個蠻挑戰的事情。核心還是投入。在這個過程里面，你的資金來源和供血能力是所有團隊要共同面對的情況。 所以我覺得，自己的團隊既要有商業上“化緣”的能力，又要有一個堅定的方向不能變。

南都：還有一個讓很多民營美術館頭疼的問題：怎么樣讓當地公眾愿意走進來？

韓春陽：這比做展覽還難，我可以把展覽做得很專業，但如何讓對藝術沒那么了解的人愿意花時間走進來，這是一個超級挑戰。我的辦法可能比較“笨”，就是嘗試從周邊做起，通過興趣去連接社群，因為我喜歡打網球，到這邊后，有些人生地不熟，我就在社交媒體上找江門當地的球友，加到他們的網球群，每個群兩三百人。我和他們打球、交朋友，然后邀請他們來美術館，結果出奇地好！他們以前要看好的展覽，得跑到上海、北京、深圳等城市?，F在家門口有了一個，他們來了以后感覺是發現了新天地，特別興奮。

談展覽策劃：

用一次“命題作文”實現中西藝術的碰撞與互鑒

南都：這次開館展的主題是“借古觀今——國際藝術展”，這個主題有哪些具體指向？

韓春陽：我2025年全面參與美術館籌備工作，在建筑師賴張亮團隊的細致講解下深入了解建筑的空間設計與細節巧思，深知美術館運營兼具使命與挑戰。展覽以“傳統與當代對話、東方與西方交融”為核心脈絡，分為“意象相通”與“萬象相融”兩大單元，匯聚16組/位國內外藝術家作品，以館藏非遺精品為起點，作品涵蓋彩石鑲嵌、當代繪畫、影像、裝置、雕塑、AI 藝術等多種媒介，實現傳統非遺與當代藝術、東方美學與國際表達的深度對話。

南都：美術館的空間被切分成不同的功能區域，這對策展人來說是一種挑戰，一定程度上，這次開館展也是一次命題作文？

韓春陽：是的，核心就是館藏藏品非遺彩石鑲嵌《清明上河圖》。這件由16人專業團隊歷時四年完成的作品，以精湛工藝再現傳世經典。它非常奪目，也十分強勢，就立在那里，你不可能忽略它。集團很早就定了要收藏它，我必須把它納入開館展的核心。我的資源和興趣都在當代藝術，那我能不能讓傳統和當代“結合”？于是，我就請這次聯合策展人魏濤老師邀約了做影像的藝術家選擇以運河和山水為主題的作品，同時也找了法國涂鴉藝術家直接和《清明上河圖》進行視覺對話。這樣一來，大家來看展，就不會覺得“怎么又是個老東西”，而是會覺得“原來傳統可以這樣被激活”。《清明上河圖》為精神核心，在此基礎上，展覽延伸出法國藝術家Dezio以《清明上河圖》為靈感創作的《The Crossing 穿越之境》等多件作品，實現中西藝術的碰撞與互鑒。

南都：此次開館展還有哪些精彩的作品可向觀眾推薦？

韓春陽：展覽的“意象相通”單元嘗試讓傳統非遺在當代語境中獲得新生，還可看到藝術家顧文佳、郭磊、張文嘉、王紫璇、曾雨涵團隊的影像作品《韻河詩夢》，譚彬、李鵬輝、胡許恒、陳嘉梓團隊的《古今一相接》，吳穹的《新地形學：西北》、韓紹光的《觀照》、青格樂圖的《兩個蘋果，一個鏡像》、馬立華《平衡 008》等作品?！叭f象相融” 單元則更聚焦當代藝術的多元實驗，美國藝術家瑪雅·克萊默的《天意 / 熵》、徐子蕓的《藍色空間》、溫辰旻 AI 結合繪畫作品《分之一》、袁澤強的《石頭記》、付磊磊的《記憶?西游》、張文榮的《聲音一》等作品，這些作品以獨特的語言探索材料、自然、時空與自我的關系，共同構筑出 “和而不同、美美與共” 的當代藝術圖景，也為大灣區帶來一場兼具學術高度與公共美育價值的國際藝術盛宴。

采寫：南都N視頻記者 謝湘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