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97年黑風嶺修隧道，挖出一窩戴紅帽的黑蛇，老包工頭含淚下跪借路
炸藥剛響過第二茬，掌子面的煙塵還沒散，新來的后生突然尖叫起來：“蛇！好多蛇！”
我扒開人群湊過去，頭皮“唰”地麻了。剛炸開的巖壁縫里，擠著上百條黑蛇，筷子長短，最邪門的是蛇頭，都頂著點朱紅，像戴了頂小帽子，在昏暗的礦燈下閃閃發亮。
后生們舉著鐵鍬就要拍，被老包工頭陳瞎子一聲喝住：“住手！”
陳瞎子年輕時炸山傷了眼，現在只剩條縫，可嗓門比炸山還響。他拄著拐杖湊到蛇窩前，佝僂的背繃得筆直，突然“咚”一聲跪了下去，膝蓋砸在碎石上，悶得人心頭發緊。
“山神爺手下的紅帽仙，”他聲音發顫，渾濁的眼睛盯著蛇群，“俺們修隧道是為了讓山外頭的車能進來，不是要毀您的家。借條路，就借三丈寬，用完了俺們給您挪窩，鋪最好的沙子，行不？”
蛇群沒動，幾百雙小眼睛齊刷刷盯著他，那點紅帽在黑暗里像團跳動的火。
工地上炸開了鍋。有人說這是不祥之兆，當年修鄰村的橋，挖出白蛇就塌了三次；有人罵陳瞎子迷信，說直接澆開水燙死算了。陳瞎子跪著沒動，拐杖把地上的石頭杵得咯咯響：“誰動一下試試！這黑風嶺的山，是有靈性的！”
我那會兒剛從技校畢業，跟著陳瞎子當學徒。他常說，黑風嶺的老輩人都知道，紅帽黑蛇是山神的“把門兵”，碰不得。當年他爹修盤山公路，遇見蛇攔路，繞了三里地才敢動工。
那天停工了一整天。陳瞎子就跪在那里，從日頭正中到太陽落山，膝蓋下的碎石染成了暗紅色。后來他讓伙房煮了十個白饅頭，掰成碎塊擺在蛇窩前，又燒了三炷香，煙飄向巖壁縫時，蛇群突然動了——一條條順著石縫往深處鉆，眨眼間沒了蹤影，只留下滿地蛇蛻，薄得像層紙。
陳瞎子這才站起來，腿都僵了，被人架著走時，眼淚混著臉上的灰往下掉：“謝山神爺成全，謝紅帽仙讓路……”
隧道接著往下挖，陳瞎子每天開工前都要往巖壁縫里撒把米，念叨幾句。奇怪的是，后來再沒出過岔子。有次掌子面突然滲水，眼看要塌，他指著一處不起眼的石縫喊：“往這兒挖！”果然挖出條暗河，順著導流槽排出去，剛好避開了危險區。
隧道貫通那天，放了一百響鞭炮。陳瞎子摸著冰涼的水泥壁，突然對我們說：“你們記住，人要過日子，山也要喘氣。咱占了它的地，就得敬著它，不能太橫。”
去年我回黑風嶺，隧道口的收費站旁，新修了個小亭子，里面擺著塊石頭，刻著“紅帽仙”三個字。收費員說，陳瞎子前年走了，臨走前囑咐，每年清明要往山里撒些蛇愛吃的鼠肉干。
我站在隧道里，聽著來往車輛的轟鳴，突然想起當年那些紅帽黑蛇。它們或許早就鉆進了更深的山里，而我們修的這條路，終究是和山達成了和解——它給我們方便，我們給它留條生路。
有些敬畏，不是膽小，是知道這世上，除了人，還有別的生靈在陪著我們過日子。就像陳瞎子說的，抬頭三尺有山靈，你敬它一分，它便護你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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