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娜普爾納雪山(南七道攝)
我從未見過兩個國家如此相像,但細節差距如此之大。
尼泊爾和塔吉克斯坦,很像一對孿生兄弟:都是山地國家,雪山和河流資源豐富,卻長期缺電。國家GDP大部分靠海外匯款支撐。大量男性公民去外國打工,尼泊爾人去馬來西亞和中東,塔吉克人去俄羅斯。政府效率低,社會發展長期被地理和制度局限住。
但在當地深入了解一些后,你又會發現,它們又完全不一樣。塔吉克斯坦是一個被強權壓住的國家,民間安靜、順從、沉默,一團死水。尼泊爾是一個吵鬧混亂的國家,但民間活躍,大眾能量很強,形成了自己的一些特色。
資源豐富的窮國
![]()
尼泊爾街景(南七道攝)
兩國最大的共同點,都擁有很好的水力資源,但卻長期缺電。
塔吉克斯坦尤其典型,它有巨大的水電潛力,但冬天河流水量下降、供暖需求上升,所以會出現季節性缺電。這就是冬季電力危機,約70%人口會受到冬季電力短缺影響。2025年底,塔吉克又因為秋季干旱、水庫水位低而限電,連路燈和公共機構用電都要限制。
塔吉克最大的水電站羅貢水電站,目標是建成世界最高大壩之一。項目預計需要50億美元甚至更多資金。它一年GDP才100多億美元。根本不可能建成,項目一直處于修修停停的狀態。
尼泊爾高山河流資源豐富,水電潛力很大,但長期電力基礎設施差,我在chame小鎮的第一晚,整個鎮都停電了。但當地人也說,最近幾年尼泊爾進步很快,世界銀行數據顯示,尼泊爾電力接入率,從2020年的53%,提高到2024年95%,并且有大量水電和太陽能項目在建設。
從加德滿都到Chame的路上,我在尼泊爾沿途遇到的水電站修建,全部來自中國公司和項目部。他們的模式是先建設,再商業化變現,把電賣給尼泊爾,然后在30年以后整體移交給尼泊爾。尼泊爾現在甚至開始通過印度電網向孟加拉出口電力,說明它正在從“缺電國家”慢慢轉向“水電出口國家”。據說在和中國探討電力輸出的合作。
勞工養活的國家
兩個國家都是全世界收入最低的國家之一。2025年,尼泊爾人口約2960萬,名義GDP約448億美元,人均GDP約1512美元;塔吉克人口約1050萬,名義GDP約175億美元,人均GDP約1693美元。兩個國家因為歷史和高山地形的限制,基本沒有工業。海外勞工都是國家最主要的經濟支柱。
根據世界銀行數據,2024年,尼泊爾人口3000多萬,海外勞工許可是46萬人。加上新許可和續簽許可,共74萬人,海灣國家超52萬人,馬來西亞10萬多人。海外勞工匯款約為99.3億美元,約占GDP的26.2%。路透社2026年報道,每天大約有1500人出國工作,因為國內工資低,機會少。
我的本地向導三多告訴我,尼泊爾的年輕人最大的夢想,就是去國外打工,包括馬來西亞、中東、日本、澳大利亞。去馬來西亞的中介收費1.5萬人民幣,中東5萬,日本6-7萬,澳大利亞預計是13萬左右。國家經濟和很多家庭都是靠海外勞工支撐著。很多有錢人把孩子送到海外學習和工作之后,再也沒有回來。
塔吉克斯坦更嚴重。它幾乎完全依賴俄羅斯勞工市場。The Times of Central Asia相關數據說,塔吉克人口1000萬,官方每年輸出勞工最高60萬人,實際人數可能更高,估計超80萬。
世界銀行數據顯示,塔吉克斯坦2024年海外勞工匯款58億美元,占GDP約47.9%,2025年約46%左右。這意味著很多家庭的現金流,是來自俄羅斯打工的親人。俄羅斯一旦收緊移民政策,塔吉克斯坦國內就會馬上受沖擊。但尼泊爾還有旅游、水電、農業、服務業這些支柱,不能只看成一個純海外勞務支撐的國家。
塔吉克斯坦95%是山地,重點種植棉花,采摘的棉花運往國外紡織,歷史上,蘇聯甚至動用武力,把高山居民強制遷到低處的河谷充當棉農,導致大批人生病死亡,但這個國家沒有一個像樣的重工業企業。這導致了本地就業率出奇的低。從事建筑、物流、汽車、農業和工業等特別辛苦的工作。同時,這也讓它的經濟需要依賴俄羅斯。
雖然兩國政府都飽受詬病,但程度不一樣。尼泊爾腐敗嚴重,但還有媒體、選舉、街頭政治和公眾抗議。塔吉克斯坦的政府更接近家族化和封閉化。
一位對口援建塔吉克斯坦農業的中國人,在當地呆了很多年,他說這地方最大的確定性就是“完全不確定”。“你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么。”他認識的一個浙江老板,在塔吉克斯坦,進行水晶礦的投資、勘探和開采。浙江人帶著一幫中國技術員和工人,在荒山野嶺,沒日沒夜開發了3年,前后共投入4000多萬人民幣。但是剛剛開始出產礦石的時候。稅務等各種部門從天而降,開始各種檢查。最后被迫停工,以400多萬人民幣的價格轉讓了全部資源。最后他發現接手自己礦產的,是該國政府高層的家屬。
神奇的是,盡管是政府對口援建項目,依然擺脫不了當地小吏的敲詐。原本約定的一個飯局,這個農業技術員遲到了1個小時,因為當地管理部門,想找他們要錢,不然就讓他們農業的實驗室斷電。這個中國技術員甚至拿出了和現任總統的合照,最后也不了了之。
抗議的尼泊爾,沉默的塔國
![]()
我和尼泊爾向導背夫
兩個國家最大的差別,是民間氛圍。
塔吉克斯坦民間封閉和沉默,這個國家經歷了波斯文化、蘇聯遺產、內戰創傷、強人政治、經濟崩塌等之后。表面看起來安靜,但實際政治經濟社會,各方面都被困住了,動彈不得。總統拉赫蒙從1992年掌權,塔吉克人長期生活在威權統治、內戰記憶、大國依賴、宗教管控共同壓出來的社會狀態,呈現出集體的馴服狀。
尼泊爾更外向,它處在印度和中國大國之間,盡量平衡,同時大力開發旅游,讓尼泊爾成為一個宗教圣地、徒步天堂、勞工輸出大國。它確實混亂、低效、臟亂,但它和世界連接得更廣。尼泊爾很窮,民眾大多也很良善溫馴,但它有反抗傳統,尼泊爾人對政府有很強的不信任。從王室、內戰、共和制轉型,到后來各種抗議,這個社會雖然窮,但民間不是完全沉默的。
兩個國家旅行資源豐富,卻發展出了完全不一樣的狀態。
塔吉克斯坦完全不適合旅游,它并不是沒旅游資源。帕米爾高原、瓦罕走廊、杜尚別到霍羅格的山路,景色都非常獨特和震撼。但它完全不具備旅行的基本要素:交通困難、簽證和邊境政策不穩定、基礎設施弱、服務業不成熟。
我自己親身的經歷,這個地方別說長途旅行,即使正常出行都很困難。
根據塔吉克斯坦規定,坐飛機進入該國,才需要填寫入境單。而我們是從烏茲別克斯坦陸地入境的,完全不需要入境單。我們準備從首都杜尚別機場乘機離開,一位工作人員,把我們攔住了。說沒有入境單不能進大廳。直到給我們送行的一個當地官員趕來,朝著工作人員大喊。然后我們順利進入,換了登機牌。在海關過境時,其他所有人都過了,但是我們一行中國人,分散在不同窗口,被集體請進了小黑屋,要求我們交出錢包進行搜查。直到這個本地官員再次趕來救急,才得以釋放。
當地官員說在杜尚別,以前做生意的中國人約3萬,現在大概是3000,當然也有人說還有1萬。
尼泊爾完全不一樣,世界銀行數據顯示,2025年尼泊爾國際游客,達到116萬人。入境簡單,旅行成熟。在加德滿都的當地中國人也告訴我,警察也確實會起作用。同時它形成了自己獨特的標志性符號——徒步圣地。它把自己的山,變成了全球知名品牌。包括珠峰、安納普爾納、ACT、EBC、博卡拉、茶屋、向導、許可證、登山公司等體系,全都已經標準化和商業化。盡管也不完美,有交通事故、山難等,但流程清晰:高反處理、直升機救援撤離、向導、茶屋等。
在ACT徒步時,我遇到的一個廣州人說,“在這徒步走的很辛苦,但是放心。”5月份在這徒步,從起點到終點。一路上100多公里,所有的旅館和餐飲的價格,基本都是一樣的。一個單人房間一晚1000尼幣(約50元RMB)。盡管尼泊爾不時有抗議,但公開信息,沒有看到對游客的傷害,當然小偷小摸還是有的。高山、宗教、徒步、廉價服務,在這里被打包成了成熟產品。
珍愛南叔,順手“在看”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