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馬輝(河南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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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即我,我即山水
晨起登高遠眺,霧鎖山頭,山鎖霧。置身于茫茫山海中,如臨仙境,夢幻般的景象浮于眼前,美輪美奐。那一刻,我忽然分不清——是霧在山間游,還是我在霧中走?是我在看山,還是山借我的眼睛,看見了千年來自己的模樣?
大自然賦予人類的杰作,絕非人類行為能力所創造。靈性中透露出原生態的美。而桂林山水的美,源自她本身獨特的風骨。山山水水,水水山山,無不彰顯著她固有的靈氣與自然。可我漸漸明白——這份美,并不“屬于”誰。她不歸屬于桂林人,不歸屬于文人墨客,也不歸屬于我。她只是在那里,安靜地做她自己。而我們,不過是恰好路過,被她的自在大方地接納了片刻。
山水有相逢,終會到漓江。
停步碼頭,心隨景動。你一言,我一語,盡在喜樂享受中。遠望藍天,眼前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皆致美得讓人不敢想象。不敢想象世間竟有如此去處,更不敢想象——我竟有資格站在這里。
漓江春水綠悠悠,細雨昊天結伴游。
隨和著微風細雨的激情,輪渡觀賞漓江,別有風趣。驚嘆中,自然而然潛心領略出她奇特的美。人在畫中游,夢由山水生。只緣身在此山中,所有的欣喜都是那么的自然隨意。船上有人高聲贊嘆,有人默默無言。高聲的,是被山水震撼;無言的,是被山水收容。我屬于后者。因為當美到了極致,語言便成了多余的東西。
山根植于水,水纏綿于山。山水相擁之情,總是那么細膩地善解人意。一山一景物,一水一人間。人在江面游,情系山水中。水如羅帶山如屏,奇秀蓮峰古有名。
游船隨著江水緩緩而行,我忽然想——是船在行,還是水在流?是人在動,還是山在退?亦或是,時間和空間在這里達成了某種默契,讓我們以為自己在前行,實則只是被山水溫柔地推送。
“群峰倒影山浮水,無水無山不入神。”
一切的美,都歸功于大自然的深情饋贈。可什么又是“饋贈”?饋贈意味著有一個給予者,和一個接受者。但在這里,給予者與接受者的界限模糊了。我不是在接受美,我是被美包裹、滲透、溶解。我不再看山,我就是山。不再聽水,我就是水。
心悅誠服韓愈油然而生的驚贊之情,盛傳佳話——“江作青羅帶,山如碧玉簪。”細品詩句意境的美,的確教人不肯忘懷。但我想,韓愈寫下這兩句時,不是他在寫,是山水借他的手在寫。千年來,無數文人墨客在此揮毫潑墨——不是他們在創造,是他們被創造。山水才是真正的作者,而我們,只是她偶然選中的筆。
“桂林山水甲天下”,緣由她山清水秀、洞奇石俊、人杰地靈,也培植于桂林人的純美樸實、熱情好客的遺風。
古往今來,文人墨客多躬身游歷于此,觸景生情便揮毫行文,潑墨成畫,諸多名篇佳作千古流芳。醉喜唐代詩人許渾感慨有加——
“桂州南去與誰同,處處山連水自通。兩岸曉霞千里草,半帆斜日一江風。瘴雨欲來楓樹黑,火云初起荔枝紅。愁君路遠銷年月,莫滯三湘五嶺中。”
讀罷此詩,我站在江邊愣了很久。許渾愁的是友人路遠,怕他耽誤在山水之間。可他不知道,被山水耽誤,或許是世間最幸福的耽誤。我不趕時間,我愿意被這里的一切慢慢消磨。
只為陶醉沿街古典建筑風格,余便多角度拍攝許多視為家珍的圖片。此時或許你就不敢相信,就連那沿街青灰色的條石都那樣雅趣橫生,烙滿滄桑。輕輕用手觸摸墻根方磚簇生的苔蘚,柔軟平滑——那不只是苔蘚,那是時間長出的絨毛。千年的時光在這里打了盹,醒來時,青石板上已落滿過客的腳印。
悉心聆聽導游的動人解說,取樂其曲折迷人的愛情故事。信步侗族古寨,用心感受那里古樸民風。千年的悠久歷史讓桂林炫姿多彩,多民族相擁寄息于此。祖祖輩輩純樸自然,世世代代和諧歸真。滴滴點點,點點滴滴,無不寄情于社會之美好。我想,所謂“歸真”,不是回到過去,而是終于活成了山水本來的樣子——不需要理由地存在,不需要證明地美好。
亦或鐘情桂林山水的相得益彰,不曾忘卻夕照風情的青睞。大家又興致盎然地渴盼現代藝術與古典情緣的完美演繹。
“桂林千古情”與“印象劉三姐”,借助現代科幻技術,多視角全方位進行歷史故事再現。入情入理,不由得讓人逾越時空隧道,由衷感嘆設計師的別有用心,締造了人間奇幻人文景觀。置身于演藝廳,仿佛親臨遠去的純美現實生活——樸實、甜美、自然。燈光暗下,歌聲升起。那一刻,時間折疊了。古與今、真與幻、山水與舞臺,都不再是對立的兩端。它們只是同一件事的不同名字——這件事,叫作“美”。
漫步銀子巖溶洞,猶如夢幻西游。借以多彩的燈光效果,喀斯特地貌景觀讓人浮想聯翩。洞景若實若幻,形異詭變。游人無不為此驚嘆自然的魅力。那些石筍石鐘乳,一滴水走了萬年,才長成今天的模樣。萬年的等待,只為與我的這一次相遇——不,不是與我。是與每一個路過的人。山水不挑觀眾,她平等地把自己交給每一雙愿意看見的眼睛。
離開桂林那天早上,我又一次登高遠眺。
霧還是那個霧,山還是那個山。但我不再是來時的我。來時,我是我,山水是山水。去時,山水還是山水,而我也終于成為了我——一個被山水認領過的我,一個身上帶著漓江水汽、銀子巖回音、古寨苔痕的我。
余不敢奢求桂林山水她原有的美,更不敢身在山水難覓自我。惟愿于和美自然中,尋找原本的自己。
可到了最后我才明白——那個“原本的自己”,從來不需要尋找。她一直在,只是被塵世蒙住了眼睛。而桂林山水,什么也沒有做。她只是在那里,安安靜靜地,幫我把灰塵輕輕吹落。
山水有相逢。
我與山水,其實從未分離。我來之前,山水在我夢里。我走之后,山水在我身上。而此刻我站在這里——我不是在看山,我就是山。不是在看水,我就是水。不是在人間的某個角落游覽桂林,而是桂林,正在我的生命里,緩緩流過。
我不是過客。
山水即我,我即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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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馬輝,河南周口人,中華詩詞學會會員,安徽詩詞學會會員,周口文協會會員。常樂行文于心,潑墨于情。
編輯: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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