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任桑德蘭執行董事、查爾頓CEO的資深足球高管梅斯文在播客《Business of Sport》中深度剖析皇馬困局。他指出,皇馬因巨額球場債務無力支付轉會費,轉而采用慫恿球員耗完合同免費加盟的策略,但這從一開始就在球隊中植入了“應得權利”的優越感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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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門財務的另一面:10億英鎊債務的枷鎖
梅斯文:我們不妨來拆解一下皇馬財務的基本面。它是世界上最大的俱樂部,這不是我作為球迷的主觀感受,而是數字告訴你的。按英鎊算,他們的年收入大約是10億。作為對比,英格蘭最大的俱樂部曼聯,即便算上歐冠資格,年收入也大約只有8.5億英鎊。皇馬在體量上就高出一個級別。
但他們的收入增長,很大程度上依賴大規模重建伯納烏球場。通常來說,俱樂部投資球場,提升基礎營收能力,以便在成本控制規則下支付更高工資,這是好事。
但皇馬的問題在于,作為一家會員所有制俱樂部,這座球場完全靠債務撐起來的,不像阿森納或熱刺那樣由股權加部分債務組成。現在皇馬的債務已超過10億英鎊,僅利息和還款每年就接近1億英鎊。
回想當年阿森納剛建完酋長球場,也經歷了痛苦的節衣縮食期,這筆巨額投資本應分攤到未來三四十年來回報,但成本卻是高度前置的。對皇馬來說,這每年1億英鎊的還款壓力已經實打實落下來了——因為沒有一位“金主爸爸”能拿出三四億兜底,整個項目全壓在債務上。
通常情況下,俱樂部會坦承“我們在球員上得少花點錢,抵押貸款要還”,多數球迷最終也能理解。但弗洛倫蒂諾的麻煩在于,他整個主席生涯的根基就是不斷簽下“銀河戰艦”、招攬最好的球員。當每年要還1億英鎊時,按常規路徑很難做到這一點。
斯特賓斯:所以皇馬開始另辟蹊徑——不等球員合同到期,而是通過幕后渠道私下接觸他們,讓他們熬到合同結束,然后自由身加盟。
梅斯文:正是這樣。理論上看似可行,但從競技角度看,這套模式始終沒能奏效——因為你從一開始就在球隊里植入了一種“應得權利”的優越感文化。
“應得權利”的惡果:從更衣室分裂到主帥權威崩塌
斯特賓斯:我們上周梳理的亂象清單,本質上就是球員被賦予這種“權利光環”后的產物。哈維-阿隆索從勒沃庫森來的時候,是當時最炙手可熱的主帥,履歷無可挑剔,球員時代和教練時代都有不敗賽季加持。可來了以后發生了什么?
球隊立刻分裂成維尼修斯和姆巴佩兩個陣營,球員權力再次壓倒一切。甚至有報道稱,皇馬的主教練被直呼為“圓錐體”——也就是訓練場上那類錐形標志物,在訓練中毫無權威可言。如果一個球員是被俱樂部慫恿著耗完合同加盟,并從中獲得了巨大的權力感和決策參與感,這種體驗注定會被帶入更衣室。
梅斯文:我完全同意,一針見血的觀察。
關于穆里尼奧成為新的擋箭牌
斯特賓斯:本周的發布會上,佩雷斯直接說“你得槍斃我才能讓我離開”,可這明明應該是一個民主選舉制度——你不是槍斃他,你是投票讓他下臺。這就是皇馬當下的文化。我們談論的是一家完全靠自身營收支撐的頂級俱樂部,如今卻不得不指望穆里尼奧這樣的人回歸,像個中學教導主任一樣把所有人聚在一起,提醒他們誰才是真正說了算的人。
梅斯文:穆里尼奧這個選擇確實很有意思。沒人相信他仍是戰術理念上的先驅——這一點也許25年前成立,但如今他已明顯落后于新一代教練。然而大家對他的認知是什么呢?那就是在他執教的任何俱樂部,誰是老大從來都不是問題。他本人就是老大,毫無疑問。這既是他在皇馬等豪門形成的歷史,也是他性格的產物——你需要有那種氣場,能在任何富豪或巨星面前直視對方的眼睛說:“你真想跟我來這套?”能做到這一點的教練鳳毛麟角,穆里尼奧是其中之一。
但從競技角度看,你是在時光倒流。如果我是皇馬的主要對手,看到這一幕會感到非常欣慰——他或許能阻止球員互相毆打,但能讓皇馬踢出巴黎圣日耳曼那樣的足球嗎?我不相信,可能性極低。
文化崩塌的代價:當“銀河戰艦”忘了足球的本質
梅斯文:上面所有這些都是佩雷斯任內長期累積的包袱。任何在頂級體育領域工作的人都會告訴你,這一切的起點必須是團隊協作、職業道德、對團隊目標而非個人目標的聚焦,以及對競爭者的尊重與擊敗競爭者的決心。但在弗洛倫蒂諾治下,這些東西全被丟出窗外——我們是老大,不用在乎對手,把最大牌的明星聚在一起就行,因為是皇馬,一切都理所當然。結果,這一切以相當慘烈的方式爆炸了。
斯特賓斯:這或許也是為什么我一度覺得本期話題似乎偏向八卦,但將這些線索串聯起來,你會發現底下其實是皇馬整個運營邏輯的失效。他們將“應得權利”置于核心位置,而這套邏輯過去也曾打造過最不可思議的隊伍,可一旦它失靈——連續兩個無冠賽季,隊內生出不滿,而你又缺乏一位能真正統領全局的教練,就會看到它反噬的那一面。
梅思文:而且這種反噬已經開始影響收入了。皇馬作為會員制俱樂部,財務更新比普通俱樂部快很多。25-26賽季上半年的數據已經出來了:實際收入下降了3.1%。考慮通脹因素后,實際降幅更大。這開始形成負面的銀行頭寸,而債務利息支出卻擺在那里。你難免會想,他們是不是得開始賣球員了?很可能不得不進入一段轉會凈收入為正的時期,來覆蓋還款壓力——因為他們終究是一家企業,沒有私人老板這種減壓閥,不能說“老板,情況不妙,能不能注資五千萬或一個億?”
這就是精英體育的現實。無論你把球場建得多壯觀,比賽日收入多驚人,無論你如何宣稱“我們將成為銀河戰艦”,最終這仍是一項團隊運動。球員必須跑動,必須為彼此戰斗,必須愿意相信教練說的話。足球里這些東西,真的、真的、真的很重要。
斯特賓斯:我回想我從小看到大的那支銀河戰艦——齊達內、羅納爾多、勞爾、卡西利亞斯——他們當然也是杰出的個人品牌,但他們仍然像一個團隊。
梅斯文:關鍵就在于角色塑造和歸屬感。你必須有把心與靈魂都獻給俱樂部的人。拿切爾西來說,盡管也有大筆引援,但特里、蘭帕德、德羅巴、切赫,這些長期在俱樂部效力、真正認同整個項目并彼此信任的人,支撐起了球隊。而這一點,在現在的皇馬,似乎完全缺失了。
內訌的真相與新的“馬戲團”
梅斯文:關于巴爾韋德和楚阿梅尼打架這件事,球員之間彼此競爭、甚至不喜歡對方,有時失控,這本身未必是大問題。我經營俱樂部時最恐懼的反而是訓練場過于安靜,所有人只是在走流程。你其實希望訓練帶點火藥味。但真正的問題在于,這起事件被視作一個更大空洞的一部分——它不是“這幾個球員有點矛盾”這么孤立,而是某種更深層弊病的癥候。
斯特賓斯:是的,如果球隊正連拿第五座歐冠,這種事根本不會發生。
梅斯文:沒錯,球迷往往高估了隊友之間的好感度,他們通常并不特別互相喜歡,這種競爭甚至會變得非常尖銳。但問題在于,這次的事件是三、四、五、六、七個獨立新聞中的一個,是一個更大范圍的團隊分裂模式的一部分。
盡管如此,皇馬仍是世界上最大的俱樂部。伯納烏的翻新令人嘆為觀止。但你看現在的局勢,它需要新的領導力,需要一個清晰的戰略方向,把這艘龐大的怪物戰艦從當下的泥潭里拽出來。如果這就是解決方案的話……
斯特賓斯:在輸給巴薩及這一連串事件后,佩雷斯本周開了場發布會。他羅列了自己的74座獎杯,以此證明自己是俱樂部歷史上最偉大的主席,并明確表示不會自愿離職。他還把巴薩和裁判丑聞搬出來轉移注意力——這當然是他一貫的手法。所以,盡管79歲了,他看起來毫無退意。而穆里尼奧一旦到來,等于向所有人保證——“馬戲團”將繼續演下去。
梅斯文:只是這次,穆里尼奧將站在馬戲團的最前排。現在的局面是球員站前排,弗洛倫蒂諾站前排,而從今往后,主角將毫無疑問地變成穆里尼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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