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他是中國古代最為著名的高僧，長壽達一百二十歲，臨終時只留一個字，后人至今無法完全理解嗎？
1895年仲春，江西吉安南面的幾處古剎仍籠在戰(zhàn)后的荒煙里，殘垣斷瓦，鐘樓漏雨，只余半壁青磚。禪宗數(shù)百年香火被兵火與苛捐折騰得氣息奄奄，僧人四散，木魚蒙塵，茶肆里有人搖頭嘆息，再難見舊日清凈。
就在這年，一個兩鬢皆霜的行腳僧拄杖而來，俯身撫摩斷碑上模糊的經(jīng)文，口中低誦佛號。他法名古巖演徹，字德清，五十歲后自號虛云。長眉覆目，面色溫潤，行囊里一卷《楞嚴》，一柄錫杖，這位老僧正準備替這座佛剎續(xù)燈。
虛云的故事得從1840年說起。七月三十日寅時，他在湖南湘鄉(xiāng)呱呱墜地。生母顏氏未久病逝，庶母王氏撫養(yǎng)成人。父親蕭玉堂時任福建地方官，四十而得長子，家中佛事頻仍，香火不絕。耳邊鐘磬聲聲，讓少年對紅塵和清凈兩相比較，向往剃染一途的心思日漸明晰。
19歲，他踏上閩粵古道，草鞋踏破山河，抵鼓山涌泉寺。常開和尚看著他，只問一句：“來此何求？”他合掌回答：“求一法能度生死。”不久剃度，次年又依妙蓮和尚受具足戒。自此，僧臘起算，一滴沙漏，滴了整整一百零一年。
進入光緒末年，寺廟田產(chǎn)被清政府厘金、洋務火藥輪番沖擊。虛云行腳所到，每見經(jīng)閣傾圮、戒壇荒蕪，便發(fā)愿重修。他登過云南雞足，也披蓑夜宿長江舟中，為護國寺、高旻寺、南華寺輾轉(zhuǎn)募緣。木材、瓦片、香火錢，一擔擔挑上山；匠人手起錘落，新殿梁架漸次抬起。不得不說，那是燃盡心血的修補工程，更是禪宗法脈的搶救行動。
偏偏世局更迭如潮，單憑和尚腰間的念珠難敵刀槍。虛云于是學會在廳堂與殿堂間兩頭奔走。北洋將領邀他開壇，地方督軍請他祈福，南京政府元首亦曾以“上賓”禮待。旁人羨其“得勢”，他卻自嘲是為眾僧去“討口飯”。在那寺產(chǎn)易手、香火稅驟增的年代，能替祖庭留下一方屋瓦，已算難得。
行腳之外，他常以淡飯粗茶度日。飯后教徒眾抄《戒本》，收束心猿意馬。他說：“戒是船篙，也是火把；失戒，如夜航無燈。”同門聽罷心驚，連連稱是。有人回憶他夜里趺坐不動，晨鐘初鳴才展膝起身，捻著念珠微笑，仿佛整夜只在與自己商量。
外界最驚訝的，是他的壽數(shù)——整整120歲。有人說因齏鹽粥水，有人推崇他每日以梅子湯潤肺，更有人贊頌深度禪定。其實，得長年者多半兼得身心調(diào)護與形勢因緣。虛云在槍火密布的時代四處搭廟修路，出力流汗，常年棲身高山林間，少塵囂多勞作，身與心都維持在樸素節(jié)律里，壽夭之理也就被改寫。
1959年10月13日，云居山秋氣既深。茅棚內(nèi)，燈影搖晃，他令侍者展紙，略頓片刻，寫下一字“戒”，然后合掌端坐而逝。弟子們反復端詳那一豎一捺，各有解讀：或曰警醒，或曰歸本。無論怎樣，那一筆確實將他一生的路壓縮成最核心的兩個筆畫——守住邊界，才能延續(xù)燈火。
虛云身后，云居山續(xù)修禪堂，高旻鼓山香煙又起，南華古剎再聞晨鐘。這些寺院屢經(jīng)風霜仍立于山林，訪客轉(zhuǎn)身入門，看到墻上那枚淡墨“戒”字，有人會停步端詳，有人會合掌低眉。石階被踩出淺淺凹痕，青苔年年生滅，木魚聲卻從未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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