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志異：河南道士精通鳥語

“公冶長，公冶長，你吃肉，我吃腸。”

傳說孔子的女婿公冶長通鳥語，為此而身陷囹圄。在蒲松齡的《聊齋志異》中，也記載了一位精通鳥語的奇人。

一：奇怪的道士

當時的河南境內，日已薄暮，村里來了個游方化緣的道士。村人淳樸，幾戶人家你一碗飯，我一碟菜，竟然張羅得似模似樣，讓他飽食了一頓。

道士吃飽后，心懷感激。恰好旁邊有只黃鸝在枝丫上啼鳴，他抹抹嘴巴，施施然對幾位熱心腸的村民道：“這幾天你們得注意防火，盡量謹慎一點。”

村民一聽，心里不樂意了：供你好吃好喝，轉頭就咒我們？

道士見大家面色不虞，趕忙解釋道：“這不是我說的，是旁邊那只黃鸝說的。它不停在說：‘大火難救，可怕可怕！’”

道士說完，眾人紛紛大笑，看向他的目光更為憐憫——可憐可憐，腦子還有點問題。

先前之事，自然也沒有人跟他計較，大家還好心給他安排住下。

第二日一早，道士起身告辭，繼續踏上游方之路。

晌午時分，村人燒火做飯，不知哪家一個不慎，果然發生了火災。火勢延綿，將昨日施舍道士飯菜的那幾戶人家燒成了一片白地。

這時，大家想起昨日道士的言語，才驚嘆他鐵嘴神算，還真是當面不識真仙吶！

村里有幾個好事之人，平日就喜歡神神叨叨的事情，頓時心中狂喜：這等高人怎么能錯過？當即騎著驢子，緊趕慢趕追了上去。

二：雙胞胎之死

幸而道士也沒走遠，就在下一個村子繼續化緣，準備解決午飯。

這幾人追上道士后，便跪地磕頭，直呼神仙，只求能夠服侍左右，收為弟子。

道士一臉無奈道：“我哪里是什么神仙？只不過略通鳥語而已。”

幾人自然說什么也不聽，好說歹說也要跟著他拜師修道。

恰好這戶人家旁邊有只皂花雀，在樹上不停地叫喚。幾人紛紛問道：“活神仙，它又在說啥？”

道士愣了愣，隨即搖搖頭道：“它在說：‘初六養之，初六養之；十四、十六殤之。’”

見幾人茫然不解，道士嘆了口氣道：“想來是初六的時候，這戶人家生下了一對雙胞胎。今日已經是初十了，估計不過五六日，這兩個苦命的孩子就要一起夭折了。”

啊？眾人面面相覷。進去一問，對方果然初六生了對雙胞胎。見其全家喜氣洋洋的樣子，誰也沒敢將那個消息說出口。

畢竟“活神仙”也說了，他只是通鳥語，又不是神仙。雖然知道慘劇將要發生，卻根本沒有任何辦法改變。

過了五六日，那對雙胞胎果然先后夭折——一個死在十四日，一個死在十六日。

不管道士如何推辭，還是被村人強留下來。能聽懂鳥語，這不是活神仙是什么？大家每日好吃好喝地供奉，道士的名聲也越來越大。

三：縣令的煩惱

當地縣令聽說治下有這等奇人異士，當即派人將道士請來見識見識。

剛至門口，縣令正在相迎。適逢一群鴨子呱呱叫著走過，縣令有心試試道士的手段，便試探道：“大師，這群鴨子在說什么？”

道士嘴角微揚，面上笑容意味難明：“這群鴨子說：‘罷了，罷了，偏向他！偏向他！’想來是明公家里，必然妻妾不和，平日相爭吧。”

縣令頓時拜服。他有一妻一妾，平日就不和睦。今日又不知因為何事，互相吵了起來，鬧得家里雞飛狗跳。縣令實在受不了，怎么勸也不聽，索性摔門而出。

縣令至此將道士當作真人，好說歹說把道士留在官署之中，延為賓客。平日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給足了面子和待遇。

沒事就讓道士聽聽鳥語，多有奇中。

四：給你算個賬

不過，這個縣令雖然對道士不錯，可所謂無官不貪——他搜刮地皮，損公肥私，貪得無厭。日子一久，道士實在看不下去。

某日，兩人正在把酒言歡，恰好窗外又來了一群鴨子，呱呱直叫。

縣令開玩笑道：“今日我家里可是風平浪靜，這群鴨子又為何呱呱直叫？”

道士道：“它們這次說的跟上次不一樣，這次是在給你算賬呢。”

縣令哈哈大笑道：“我有什么賬好算的？”

道士一本正經道：“那群鴨子在說：‘蠟燭一百八，銀朱一千八。’”

昨日衙門公中采買，正好有蠟燭、銀朱（高檔印泥原料）二項，縣令從中過手，所得之數恰如道士所言。

這等隱秘之事，外人如何得知？縣令頓時有些惱羞成怒——這道士莫不是故意出言相譏？

還沒等他發作，道士見狀當即起身求去。

縣令心想：這等奇人異士，留著還有大用，怎么可以就這么讓他走了？他強自按捺心中怒火，面上堆笑，怎么也不肯放人。

五：丟官而去了

又過了幾天，縣令大宴賓客。忽然庭院樹上，有只杜鵑鳥不停叫喚。

如今道士早已聲名遠播，當即有賓客請問緣由，想再次見識道士的神奇。

道士隨意道：“那只鳥只是在說：‘丟官而去’罷了。”

所有人頓時愕然失色，齊刷刷看向主座上的縣令。

縣令臉色漲紅：你這牛鼻子，上次不跟你計較，還蹬鼻子上臉了？當著這么多人，搞得我沒面子。

縣令當即一拍桌子，大發雷霆，命人將道士趕出去。只是其他人眼神中，俱是意味難明。

沒過多久，縣令就因貪污公款被抓，身敗名裂，成了階下囚。

說起鳥語之事，末了還有一個有意思的小段子。

說的是山東一帶，蟬又被稱為“稍遷”，其中綠色的被稱為“都了”。

當地有一對父子俱為秀才，某次將要參加歲試，突然有只蟬飛到衣襟上。父親大喜道：“稍遷，稍遷！看來這次要往上一等了，吉兆呀！”

結果旁邊的書僮看了看，見那只蟬是綠色的，當即脫口而出：“這哪里是‘稍遷’，分明是‘都了’而已！”

都了——萬事皆休。

父子聽了，頓時面色鐵青。

歲試之后，父子二人皆不合格，雙雙被黜。

所謂的鳥語，或許皆如此類吧。

文中配圖由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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