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撥回到一九五一年十一月二十三號后半天,擺在志愿軍帶頭沖天的主官劉玉堤面前的,是個十死無生的絕境。
那會兒,他駕著米格-15戰機正往基地趕。
之前那場天上拼殺打得太兇,幫手找不見了,槍膛里也沒剩幾發子彈,最要命的是,儀表盤上的紅針眼瞅著就要跌到底了。
本來嘛,他往下撇一眼,就圖個對對表、穩穩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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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這一眼看下去,冷汗唰地一下濕透了飛行服。
腳底下的白云縫里頭,哪還有半點空地兒,全讓美國人的鐵鳥塞得滿滿當當。
F-84搭著F-86一塊兒飛,打眼一掃,少說也得湊出五六十架的龐大陣仗。
咱盤盤道:那邊是一群子彈上膛、吃飽喝足的美國機群;這邊呢,孤零零一架米格機,連回家的油都快擠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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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到這檔子事,正常人腦子里鐵定只剩一個字:溜。
把油門穩住,遠遠躲開這幫煞星,靠著油箱底子那點存貨,保條命落回跑道不成問題。
按理說,就該這么干。
誰知道,當天日落算總賬時,大伙全看傻眼了:老劉靠著一臺座駕,硬生生把四個洋對手揍趴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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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散架的破銅爛鐵,碰上一群活蹦亂跳的死對頭,不但沒死還撈著這么大便宜?
擱誰聽了都覺得是滿嘴跑火車。
說白了,能活下來真不是光憑著膽子肥,靠的是這兒——得會盤算。
咱們扒一扒,他蹲在云頭上頭,心里撥弄的到底是個什么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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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樁,到底撤還是干?
腳底抹油的話,保住自己這條小命十拿九穩。
可偏偏卡殼的地方在于,洋鬼子飛的那個平流層,剛好堵死了咱們自己人回家的必經之路。
再一個,那幫家伙當天的準星,死死瞄著清川江那邊的道橋和老百姓的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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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前線幾十萬弟兄餓不餓肚子、有沒有槍子兒用,全靠這條道撐著。
他腦瓜子轉得極快,當沒看見會有啥下場?
這大幾十架掛著炸彈的鐵殼子,不是去把運輸線炸個底朝天,就是躲在暗處下黑手,專挑咱稍晚回家、沒油沒彈的兄弟們開刀。
帶隊的官長要是這會兒拍屁股溜號,消息一斷,底下步兵弟兄和天上毫不知情的戰友,得拿多少條人命去填這個大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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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眼看下去的那一秒,撤退這條路,就算徹底被釘死了。
話雖這么說,可留下不代表把脖子伸出去挨刀。
這漢子能穩如磐石,全憑他身上帶的那股子泥土味兒,跟那些航校里泡出來的兵大不一樣。
人家并非生來就在天上飄,一九二三年落地的劉長官,打鬼子最難熬那陣兒,才是個十五歲的半大娃娃,就已經跟著八路隊伍滿山跑,送過信、站過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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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條腿在黃土地上量出來的歲月里,哪天不見點紅的?
哪仗不死幾個人?
長官腦子一熱走錯一步,陣地前頭立馬橫七豎八躺下幾十號人。
這些爛熟于心的教訓,早把他錘打明白了,讓他比那些一參軍就摸操縱桿的棒小伙更清楚四個字:別充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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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架在脖子上,發脾氣抖機靈全沒用,唯獨留住理智才行得通。
鐵定要硬碰硬了,咋下手?
他并沒有大吼一嗓子直愣愣沖下去,反倒借著云彩當掩護,悄沒聲息地往前溜達了一會兒。
這是在熬,熬一個能撕開口子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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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六十個鐵疙瘩湊一塊,想密不透風那是做夢。
沒多大功夫,尾巴上的軟肋露出來了:兩架F-84晃晃悠悠的,跟大部隊脫了節,防著后頭的眼睛也沒睜大。
就弄他倆了。
手底下猛地一使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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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頭死死朝下扎去,五千的表、四千的數、三千的坎,厚厚的白霧跟閃電似的往上翻飛。
這塊兒有個老兵痞才會使的絕活兒:加速器愣是沒碰。
為啥干瞅著不動手?
這戰機的油桶早就快見底了,全憑著從高處摔下來的沖勁兒來提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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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干,不光摳門到了極點把耗損砍掉,還能讓底下的人聽不見響動。
沖破阻擋那一瞬,洋大人的座駕快貼到臉上。
那倆倒霉蛋明擺著還在夢游,壓根不知道閻王爺已經翻開生死簿了。
空隙在瘋了似的變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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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米、一百五十米。
對面噴出來的火星子,簡直要把瞄準框給撐破。
這段間距危險到了骨頭縫里,但凡再往前多蹭一寸,對面瞎扭一下機身,兩邊就得裹一塊兒變廢鐵。
到底圖啥非要湊到這數字才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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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被之前挨的棍子揍出來的記性。
那時候咱們天上飛的小伙子,坐進噴氣機里摸爬滾打加一塊兒連兩百個鐘頭都湊不齊。
反觀對面那幫老油條,哪個不是在云端里泡了上千小時的主兒,不少人還是從二次大戰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老劉頭一回入朝碰見美國機,手心直冒汗,隔著八百步遠就迫不及待扣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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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下場就是子彈全砸天上聽了響。
那回丟人現眼讓他心里跟明鏡似的:隔那么遠瞧著穩當,可也給了那幫滑不留手的混蛋大把逃命功夫。
手里活計沒人家利索,就只能拿命去填,用最玩命的貼臉戰法,把瞄不準、吃不透的毛病蓋過去。
這么一來,當天的追逐戰里,他像餓狼一樣死死叼住前面的獵物,生生把距離擠到一百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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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著整個鐵身子掉進了準星框,大拇指狠狠按死了開關。
那幾發火舌,簡直是擦著人家屁股蛋子扎進去的。
一眨眼的功夫,靠右邊那個家伙后頭冒出大火球,像個陀螺似的朝大山栽下去了。
首殺剛成,整個美國大隊跟被棍子捅翻的馬蜂窩一樣,漫天亂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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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剩的同伙反應快得離譜,當場一個急轉彎就想逃跑。
老劉沒傻乎乎跟著往死角里鉆,反倒就著慣性扭了下機頭,趁著那么一絲絲喘氣兒的縫隙,又一次湊到了臉前。
再摟火時,根本沒留半點重瞄的余地。
鐵花生刮碎了那家伙的方向板,第二個倒霉蛋也打著旋子跌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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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萬丈高空猛撲,到連滅倆對頭,前后加起來連三十個讀秒都沒用上。
可偏偏人頭收完,要命的關卡才剛揭開門縫。
那大幾十架洋機已經回過味兒來,惡狠狠地朝這塊巴掌大的天兒圍追堵截。
這會兒連個擋槍的兄弟都沒,耳朵里連句地面通話的聲兒都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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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拼純粹是找死。
他當場拍板了最后一步大棋:風緊扯呼。
操縱桿往回一拽,仗著自家裝備往上竄的本事足,硬是用蠻力把鐵燕子拔向九霄云外,把那幫追兵全扔在下頭吃灰。
正趕上這節骨眼,油箱那個小針,已經快貼到見底的死線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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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攤爛攤子要扔給旁人,多半得連人帶機摔碎在荒山溝里。
可咱們的老兵連大氣都不敢喘,伸手把一側的動力孔捏死,撥弄著出氣口,恨不得把每一滴存貨都掰成兩半花,就指著乘風滑溜著走。
眼罩里沒個指路的,全憑腦子里的活地圖和地上的山溝溝認道。
好不容易快溜達到自家窩跟前,那管子里的黑金子算是徹底干涸了。
這鐵疙瘩,純粹就是跟沒骨頭似的出溜到土道上的。
等地勤的弟兄們火急火燎撲過去一瞧,只見個千瘡百孔卻連零件都沒少一個的大功臣,全須全尾地停在那兒。
經由那天探照燈盯著的、天上人看的,加上事后收攏來的消息印證,他在那不到一天的功夫里,孤身一人包圓了四架外軍座駕。
重新咂摸這場天上斗法,你能悟出一個理兒:凡是豁出命去干的買賣,全在心里過了精細秤。
不大呼小叫亂放炮,憋著不碰加速閥往下砸,貼到一百五十才要命,撈完便宜拔腿就跑,掐死管子蹭著風回營。
這哪里是什么氣血上涌瞎逞英雄,分明是被逼到絕路時,在沒油、沒鐵花生、手生得很的三重短板下,硬生生摳出來的絕妙謀局。
拎得清自己想要啥,明白哪陣兒得往上頂,哪陣兒得往后撤。
這等定力,才是硝煙場里花錢都買不著的真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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