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2025年4月完成,發表在《指揮信息系統與技術》2026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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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論文正文:
0 引言
軟件開發的演進歷程反映了人類對復雜性管理的不懈追求。20世紀60年代,“軟件危機”首次凸顯[1]:大型系統開發中普遍存在預算超支、進度延誤和質量失控問題。IBM System/360操作系統的開發便是典型案例——該項目軟件研發耗資5億美元(相當于現今40億美元),交付延遲數年,初期版本存在大量缺陷[2]。這一危機催生了軟件工程學科的誕生,人們開始尋求通過工程化方法解決軟件開發的無序狀態。
軟件工程經歷了從瀑布模型到迭代模型、再到DevOps(Development and Operations,開發與運維一體化)的演進,逐步應對復雜系統交付周期長、質量難控等挑戰。隨著網絡安全問題日益突出,促使DevOps向更高安全等級的DevSecOps(Development, Security and Operations,開發、安全與運維一體化)演進[3-4]。這一理念提出“安全左移”,即在開發初期就將安全機制嵌入流程之中,確保每一次代碼提交、每一次構建都具備可驗證的安全性。這樣,開發、安全、運維三者形成了更加緊密的協同關系。幾種開發模式的比較如表1所示。
表1 軟件開發過程和方法的演進[3]
模式
核心特征
局限性
瀑布模型
按階段順序推進,強調需求與設計文檔完整性
缺乏靈活性,需求變更代價高,反饋周期長
迭代模型
以階段性反饋為驅動,將開發流程劃分為多個獨立迭代,每輪均涵蓋需求至測試全過程
持續資源投入較高,對項目管理與跨團隊協同提出更高要求
DevOps
開發與運維深度融合,強調協同與自動化,通過持續集成與持續交付提升交付效率與系統穩定性
安全措施滯后,難以滿足高合規場景需求
DevSecOps
安全能力前置,流程中集成合規審查機制
實施復雜度高,組織文化與工具集成挑戰大
軟件工廠是DevSecOps框架下的落地實踐,以美國國防部為代表,逐步形成了具備自動化交付、安全內建和流程規范能力的樣板工廠體系。而軟件工廠的“總分廠”模式,更是借鑒工業制造中的總部—分廠體系結構,構建適用于大型組織的軟件工程能力布局方案。該模式基于統一平臺,通過分層治理、能力下沉與組件復用,探索軍工單位構建可持續、可管控的軟件工程體系的路徑與機制。
1 美軍軟件工廠的組織模式研究
隨著軟件在現代戰爭中的戰略地位不斷提升,美國國防部(DoD)將軟件開發能力的構建視為國防現代化的重要基石。為解決傳統瀑布式開發周期過長、適應性不足的問題,美軍逐步建立了分布式、多點布局的軟件工廠體系。所謂“軟件工廠”(Software Factory),最初由空軍的Kessel Run(凱撒航線,美國國防部第一家軟件工廠)項目提出,被定義為一種“軟件裝配廠”,即通過標準化工具鏈和流程,實現從開發、測試到部署的自動化與持續集成交付[4]。在此基礎上,各軍種陸續設立本軍種的軟件工廠,逐步形成“多點分布、橫向協同”的組織模式。
空軍是美軍最早探索軟件工廠模式的軍種。自Kessel Run 成立后,空軍不斷擴展工廠布局,先后建立了 Kobayashi Maru(美空軍軟件工廠,2018年成立,負責太空感知系統)、BESPIN(美空軍移動應用軟件工廠,專注云端與移動解決方案)、Space Camp(美太空軍軟件工廠,負責太空作戰指揮與控制系統開發)、Section 31(空軍空間作戰軟件工廠)、LevelUP(美空軍全軍級 DevSecOps 平臺)等工廠。據統計,到2021年9月,空軍已經建立起17個分布式軟件工廠,覆蓋不同任務需求與作戰場景[5-8]。這些工廠在功能定位上既各自獨立、服務于特定項目,又通過共享平臺工具形成聯動。在空軍示范效應下,其他軍種迅速跟進:海軍于2021年成立The Forge(美海軍軟件工廠),專注于艦艇作戰系統軟件開發[5];陸軍于2020年成立Army Software Factory(美陸軍軟件工廠,聚焦快速開發作戰軟件及培養軍方開發人才),強調“士兵幫助士兵”的模式,由官兵直接參與軟件研發[9];海岸警衛隊自2022年起規劃設立軟件工廠[5];海軍陸戰隊于2023年與陸軍軟件工廠共址運行,作為試點項目[5]。至此,美軍軟件工廠已從空軍的單點實驗,發展為跨軍種、多點分布的整體格局。
然而,這一快速擴張也帶來了新的挑戰。公開資料顯示,截至2025年,美國已有超過50家軟件工廠投入運行,雖然在敏捷開發、CI/CD(Continuous Integration / Continuous Delivery,持續集成/持續交付)和 DevSecOps實踐方面積累了豐富經驗,但由于缺乏戰略性的統籌規劃,這些工廠多由軍種、司令部或作戰單位各自推動,呈“點狀部署”態勢,協同與復用能力較弱[6]。各工廠在平臺選型、合規要求、安全邊界與治理機制等方面標準不一,導致“重復建設”“平臺割裂”問題日益突出。盡管這種差異在短期內體現了因地制宜的靈活性,但從長遠看,不統一的體系將加劇資源浪費與生態碎片化。
當然美軍方很早就發現了這些問題的存在,為緩解工廠間的割裂問題,空軍早在2019年便組建了Platform One(美空軍軟件工廠,提供DevSecOps平臺與工具鏈支持)團隊,向全軍開放并逐步成為DoD官方推薦的DevSecOps基礎平臺[7]。其核心能力包括:
Iron Bank 容器庫(美國國防部制品庫,提供可信容器鏡像管理與安全保障支持):提供符合DoD安全標準的容器化鏡像,供各工廠直接復用;
標準化流水線:幫助不同工廠快速集成 CI/CD能力,降低部署和合規成本;
通過Platform One,美軍在一定程度上實現了工廠間的資源共享與基礎設施統一,減少了“煙囪式”重復建設問題。但即便如此,由于建設主體多元、治理邊界分散,跨工廠的深度協作依然不足。
為了解決上述問題,美軍方從戰略治理、政策指引到組織協同等多個層面推出了系統性舉措。在戰略層面,國防部設立了軟件現代化高級指導小組(Software Modernization Senior Steering Group, SSG),負責頂層統籌與戰略規劃[10-12]。與此同時,還推動了DevSecOps社群實踐(Community of Practice, CoP),作為跨軍種的交流與協作平臺,促進經驗共享與能力對接,避免各軍種工廠演化為孤立的“信息孤島”,從而在統一戰略目標下保持整體協同[13]。在政策層面,2022年2月,時任副國防部長Kathleen Hicks發布《國防部軟件現代化戰略》備忘錄,明確要求在全軍范圍推廣軟件工廠模式,并依托標準化工具與平臺實現跨工廠的可擴展性[5,14]。隨后在2023年3月,國防部發布《軟件現代化實施規劃》,進一步提出構建全局性的軟件工廠生態系統,以提升數字平臺的復用率并實現規模經濟[14-15]。進入2025年,國防部在《DevSecOps現狀報告》中再次強調跨工廠整合的必要性,并以軟件工廠聯盟(Software Factory Coalition, SWFC)為案例,展示了推動工廠間聯合與協作的最新實踐[10]。
總體來看,美軍軟件工廠的組織模式體現了“分布式建設、集中式統籌”的特征。多點工廠的分布滿足了不同任務的差異化需求,而統一平臺與戰略統籌則保障了整體協同與擴展性。這一模式不僅推動了美軍的軟件現代化進程,也為其他大型組織建設軟件工廠提供了可參考的組織框架。
2 軍工軟件工廠核心組成和架構要素
軟件工廠通過自動化手段替代原有的人工過程,使團隊能夠持續地向特定最終用戶交付價值。可以形象的說:軟件工廠=DevSecOps流程的自動化環境+管理與治理體系+團隊與文化。在軍工領域,軟件工廠需支撐多源異構系統的研發需求、滿足高度保密與可控的安全要求、適配多種采辦路徑與交付模式,因此其組成與架構要素必須高度系統化與工程化,如圖1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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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 軟件工廠核心架構示意圖
2.1 DevSecOps自動化流程與工具鏈集成環境
DevSecOps流程是軟件工廠的骨架,它整合了開發(Dev)、安全(Sec)與運維(Ops),形成了一個持續、自動化、可審計的閉環。通過自動化工具鏈的集成,使需求提出、代碼開發、測試驗證、安全審查、構建打包、部署上線、運行監控等環節實現全流程數字化與自動化執行。關鍵要素包括[16]:
CI/CD流水線系統:如Jenkins、GitLab CI、Tekton等,實現代碼持續集成、自動構建與版本化部署,國內軍工則需選擇符合信創要求的產品,如Gitee DevSecOps、華為CodeArts等。
代碼管理與評審系統:統一管理代碼版本與開發分支,結合代碼評審流程與變更追蹤機制,提供全鏈路代碼可追溯性與合規性控制。
制品庫與依賴管理:統一管理構建產物與開源依賴,結合SBOM(Software Bill of Materials,軟件物料清單)與SCA(Software Composition Analysis,軟件成分分析)進行軟件成分分析與合規性控制。
安全掃描與合規檢查工具:包括SAST(Static Application Security Testing,靜態應用安全測試)、DAST(Dynamic Application Security Testing,動態應用安全測試)、IAST(Interactive Application Security Testing,交互式應用安全測試)、容器掃描、許可證檢查等,實現左移安全。
運行監控平臺:Prometheus+Grafana、ELK等,用于系統運行狀態可視化與異常預警。
測試自動化平臺:支持單元測試、接口測試、集成測試、模擬仿真測試等自動執行,并可追溯覆蓋率與缺陷。
這一部分工具鏈的集成不應是松散拼接,而應借助標準協議,如Webhook(網絡回調/事件通知接口)、API(應用程序編程接口)、OAuth(開放授權),以及統一身份認證(SSO)機制,實現平臺級統一交付控制。
2.2 管理與治理體系
有效的治理體系是軟件工廠穩定運行與持續改進的關鍵保障。尤其在軍工領域,治理能力需嚴格對齊軍用標準與安全要求,主要包括:
流程規范體系:覆蓋需求、配置、版本、缺陷、發布等關鍵環節,參照GJB 5000B、CMMI等標準構建;
質量保障機制:設置質量門禁與階段評審,結合MTTR、測試通過率、覆蓋率、缺陷密度等指標,推動質量前置與持續改進;
安全治理體系:依據等級保護、可信計算、國密算法、軟件供應鏈安全等要求,構建貫穿開發與運行全流程的安全控制機制;
合規與審計能力:軟件工廠還需具備完善的可追溯與可審計能力,確保開發與交付過程中的關鍵活動均有記錄可查,符合軍工領域在采購、交付、質量等方面的合規性要求。
治理體系的落地不僅依賴平臺工具,更有賴于流程制度與職責邊界的明確,才能真正實現有序可控的工程管理。
2.3 專業團隊與文化機制
軟件工廠的高效運行并非依賴某一類“全能型開發者”,而是由一支多角色、分工明確的專業團隊共同驅動。在統一的價值觀和協作文化支撐下,團隊具備持續交付、高可靠性和安全性的能力。具體包括以下幾個方面:
角色體系建設:通常包括產品經理、系統架構師、開發工程師、測試人員、安全專家、運維人員等,每類角色承擔明確定義的職責,共同協同完成研發任務。
能力模型與人才培養機制:建議以通行的軟件工程職業能力框架為依據,如SFIA(Skills Framework for the Information Age,信息時代技能框架),構建崗位能力模型,明確能力成長路徑,并配套培訓課程和實訓平臺,推動人才可持續成長。
跨角色協作文化:強調“左移”思維(Shift-left)和“開發–安全–運維”一體化理念,打破開發過程中的信息孤島,強化各工種在整個生命周期中的協同與共責。
知識沉淀與經驗復用機制:通過建立知識庫、最佳實踐庫、自動化模板及工具指引等方式,促進組織層面的知識積累,推動研發體系持續優化與能力復用。
3 大型軍工組織軟件工廠的現實挑戰
我國在軟件工廠建設方面也面臨類似問題。當前,各大軍工集團、部隊院校及兵種單位依據自身任務背景開展本地化建設,形成了多點開花的局面[17-22],往往在一個集團內各個院所按照自己的業務特點獨立建設。這些做法在“用者建廠”“以戰帶訓”的導向下,具備一定現實合理性,能夠支撐特定場景下的研發需求。但由于缺乏統一建設思想與共享機制,逐漸暴露出“重復投入”“能力孤島”“標準不一”等結構性問題。
此外,軟件工廠以“平臺+方法+組織”三位一體的建設模式為路徑,在實踐中也面臨多方面挑戰:
1)平臺建設層面:當前在技術選型上缺乏統一標準,商用工具在涉密環境下的適配性不足,同時對開源工具的合規性評估機制尚不健全,影響了平臺能力的安全性與可持續性。
2)組織機制層面:軍工單位在職責劃分上普遍存在“研發、測試、運維”界限模糊、權責不清等問題,管理架構層級冗余,缺乏專門的工廠治理機構和穩定的運行支撐機制。
3)系統工程視角下的變革需求:對于大型組織而言,軟件工廠建設遠非簡單的平臺部署,更是一場貫穿“人—技—制”的深層次重構。唯有在統一目標牽引下,協同推進技術體系重組、組織結構優化與流程制度再造,方能構建具備協同效能、可度量、可演進的數字化研發能力體系。
因此,要實現從“點式突破”邁向“系統建設”,必須回應三個關鍵問題:
1)集團和院所的關系如何厘清:是授權下放、自主建設,還是統一框架、分層治理?如何避免形成多個“孤島式”的總廠?
2)能力復用與服務共享如何落地:工廠是否具備服務化輸出的機制?是否能通過能力編排支撐跨單位、跨項目調用?
3)標準體系與評估機制如何建立:當前缺乏統一的工廠成熟度評估標準與項目數字化評估框架,難以推動健康生態的形成。
只有回答好這三個問題,才能真正將軟件工廠建設從“戰術性探索”上升到“戰略性工程”,為打造現代化軍工研發體系提供堅實支撐。
4 總分廠設計模式的提出與價值
針對上述所指出的當前軍工軟件工廠在平臺、方法與組織三個方面存在的現實挑戰,總分廠模式作為一種面向大型組織的軟件工廠治理模式應運而生。其核心思想是通過“集中治理+分層賦能”的方式,將通用能力、標準規范、安全管控集中在總廠統一建設,而將業務特定、領域專精的研發活動下放至分廠獨立開展。
4.1總分廠模型定義
“總分廠”設計模式借鑒工業制造中“總廠統一設計、分廠靈活制造”的模式,意圖通過組織架構與平臺能力的解耦,實現統一治理與業務彈性并存。
總廠作為軟件工程基礎設施的“總部”,承擔統一平臺建設、工具鏈選型與配置、制度規范發布、流程模板制定及效能度量體系構建等核心職責。其目標是為全組織構建一套標準化、可信賴、可復用的工程作業底座,確保各分廠研發活動在安全、質量、合規等方面的一致性。同時,總廠還負責集中化的運營管理與治理能力構建,包括DevSecOps工具鏈的統一認證與維護、平臺版本控制、敏捷/瀑布/混合流程的標準落地機制等,支撐高效、低冗余的研發資源供給。
分廠則作為“業務子工廠”,可通過租戶等模式實現自有業務的研制工作,主要聚焦于具體業務系統或武器裝備的軟件研發與交付任務。在繼承總廠提供的工具鏈與流程規范的基礎上,分廠可根據業務類型、作戰場景、項目復雜度等差異化需求,對參數配置、插件能力、數據接口等進行適度調整,實現“統一規范下的靈活應變”。此外,分廠還可圍繞自身業務積累領域組件、建立知識庫、沉淀模型數據,反哺總廠形成持續優化閉環。
這種“中央管控+局部自治”的雙層治理結構,有效兼顧了組織級工程一致性與業務響應的靈活性。在保障開發安全性、合規性和復用能力的同時,也為前線項目提供了足夠的適配空間,推動整體研發體系的高效協同與有序演進。其邏輯關系如圖2所示:
從平臺建設角度:總廠統一提供平臺底座,分廠按租戶根據自有業務進行配置,靈活應用并反饋。
從方法體系角度:總廠制定流程模板,分廠結合業務特點適配執行。
從組織機制角度:總廠建立治理機構和度量平臺,分廠提供執行數據并回流改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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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 總分廠模型
4.2 總分廠的關鍵能力分工
在實踐中,“總廠-分廠”之間的能力邊界可以清晰劃分,見表2。總廠能夠通過平臺化手段實現組織級的工程治理,而分廠則專注于業務價值的快速實現。
表2 總分廠職責分工
能力域
總廠職責
分廠職責
平臺運維與安全
統一部署、維護與安全加固;統一用戶認證與權限體系
配合運維策略實施本地部署要求
工具鏈組件管理
工具鏈標準選型、統一鏡像、依賴源建設、插件審查
注冊本地插件、申請使用新組件
流水線模板管理
流水線藍圖設計、模板版本控制、質量閘配置
在模板基礎上定制化使用
度量體系定義
效能指標體系設計、統一采集點植入
輸出本地度量數據
流程規范與制度
審批流程、需求狀態流、缺陷生命周期規范化
按總廠制度開展流程活動
知識庫與標準資產
建設知識中臺、復用組件庫、最佳實踐文檔歸檔
使用與反饋業務相關的最佳實踐
1)平臺與安全能力
總廠負責軟件工廠平臺底座的統一建設與運維,涵蓋DevSecOps工具鏈的集成、標準化環境配置、統一流水線模板開發與發布機制規范等核心能力。同時,總廠制定技術架構藍圖與軟件工程標準,明確編程規范、安全審計機制與過程框架,確保各分廠在研發過程中遵循一致的安全與合規要求,避免架構分裂與重復造輪子。
在安全治理方面,總廠建立可信組件庫、鏡像倉庫與數據服務平臺,推行“統一源、統一控、統一審”的依賴治理策略,確保組件來源可溯、版本可控、使用可審。以圖3所示,總廠統一從互聯網源或通過人工方式導入多種開發語言所需的組件資源,這些原始組件在引入時尚未經過安全驗證,可能存在漏洞、惡意代碼或合規風險。通過軟件成分分析(SCA)工具進行自動化掃描與識別后,符合安全與合規要求的組件被歸入可信組件庫,構成組織內部唯一可信的依賴源,并形成可追溯的可信組件清單。為保障持續安全性,總廠定期對可信組件庫進行復掃,確保漏洞可及時發現與處置。各分廠在開發過程中,僅可通過可信組件庫獲取所需組件。根據網絡環境與資源能力的差異,總廠支持多種同步方式:對于資源豐富、具備邊緣部署能力的分廠,可通過可信組件邊緣節點進行就近同步;對于輕量化分廠,可按需直接遠程拉取;對于無法聯網的特殊場景,則支持通過光盤與人工方式進行離線導入,從而實現統一依賴源下的多模式分發機制,確保安全、穩定、高效的組件使用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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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 統一可信組件庫模型
2)工具鏈與流水線支撐
總廠側重構建一體化DevSecOps工具鏈,統一提供代碼托管、CI/CD流水線、度量平臺等核心能力,并以“流水線模板”的形式下發。
分廠根據自身業務特點,裁剪或擴展模板,以形成符合領域特性的研發流水線,但核心環節保持一致,以保證跨組織協同的可對接性。
3)方法論與流程規范
在研發方法上,總廠承擔“方法標準制定者”的角色,定義跨工廠通用的研發方法論與流程規范:
統一需求狀態機與任務流轉機制:確保需求、任務、缺陷在跨分廠間語義一致,避免信息孤島;
敏捷—瀑布混合流程模板:針對軍工領域典型的“需求剛性+研發復雜”的特點,總廠提供結合敏捷迭代與瀑布管控的流程藍圖,分廠可根據任務性質靈活裁剪;
模型驅動與狀態驅動方法:推動分廠應用模型驅動工程(MDE)、狀態驅動閉環機制等研發范式,使研發活動具備自動化與可執行性。
在此模式下,分廠在繼承方法論和流程規范的前提下靈活落地,同時通過反饋實踐經驗推動總廠方法體系的持續優化,形成規范迭代的閉環。該機制類似于SAFe框架中“Shared Services(共享服務)”與“Agile Release Train(敏捷發布列車)”的配合模式[15]:平臺團隊定義框架與路線圖,業務團隊基于既定軌道靈活發布版本。
4)度量與效能管理
同時,為了加強研發過程的透明化與可評估性,總廠作為各個分廠的管理監督單元,還需牽頭建設集團級的研發效能度量平臺,定義度量指標體系和數據標準。核心度量維度應涵蓋:研發效率(如功能交付周期)、質量穩定性(如缺陷密度)、安全風險(如靜態掃描發現率)等。分廠則在此平臺上依據總廠設定的標準,根據各自的研發特點,靈活的設置各自的過程指標,在日常開發活動中自動采集相關過程數據(如測試覆蓋率、發布頻次等),并按要求回傳至度量平臺。通過總分協同機制,一方面可推動平臺工具與指標體系的持續優化,另一方面也有助于逐步建立統一的效能度量文化。通過多層級視圖能力,既滿足總部對集團整體運行態勢的宏觀掌控,也支持各分廠針對自身短板開展針對性改進,真正實現以數據驅動的能力躍升與持續改進。
4.3 管理協作模式與運行機制
在總分廠模式下,除了技術與平臺層面的分工外,管理上的協作機制同樣關鍵。其核心在于“統一治理、分級負責、雙向反饋” 的運行邏輯:
1)統一治理與戰略對齊
總廠作為核心治理中心,制定戰略目標、建設路線與研發方法論,確保全局一致性。
分廠在執行過程中需將本地計劃與總廠戰略保持對齊,避免分散化發展。
2)分級負責與自治運行
總廠負責關鍵制度與安全合規的制定,并提供必要的支持與審查。
分廠在具體業務研發活動中擁有自治權,可根據業務特點靈活裁剪流程與定制流水線,但需在總廠框架內運行。
3)雙向反饋與持續改進
分廠需定期回報業務需求、流程痛點與實踐經驗,總廠則據此對平臺、方法和規范進行迭代優化。
通過“上行反饋—下行改進”的機制,推動形成可持續演進的良性循環。
4)跨分廠協同機制
對于跨單位、跨型號的聯合研發,總廠負責建立統一的接口規范與溝通機制。
分廠之間通過總廠提供的知識庫與標準資產進行共享與復用,從而降低重復研發成本。
5)治理工具與制度支撐
建立統一的效能度量平臺與合規審計機制,使總廠能夠實時掌握分廠研發態勢。
通過數據化治理手段,既提升透明度,又形成科學的考核與改進依據。
4.4 總分廠模式帶來的價值
總分廠模式通過平臺、方法和機制的集中統一,在工程一致性、能力復用、成本控制和效能提升等方面展現出顯著價值,具體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工程行為的統一與規范化提升
總廠通過統一配置平臺工具、流程規范與制度體系,推動需求管理、開發、測試、交付、安全等關鍵環節實現標準化執行,顯著降低了因流程割裂、工具異構導致的管理復雜度與協作障礙。
2)關鍵研發能力的規模化復用
總廠集中建設平臺組件、流水線模板、分支規范模板與依賴倉庫等工程資產,分廠可按需直接復用,有效縮短研發周期、降低重復建設成本。
3)運維與采購成本的系統性優化
平臺底座由總廠集中部署與維護,顯著減少了各分廠在系統運維上的人力消耗。統一采購工具與服務不僅提升了議價能力,也避免了資源分散、重復投入等問題。
4)效能數據的貫通與協同改進
度量體系由總廠定義核心指標與數據標準,分廠基于統一模型接入,打通橫向數據鏈路,可快速形成全集團不同維度的度量視圖,為組織持續改進、對標優化和能力躍升提供了堅實的數據支撐。
5)方法論的一致性與演進性
通過總廠主導的方法論統一和分廠反饋的迭代機制,形成“方法標準化—業務本地化—經驗反哺”的循環。既避免了方法論碎片化,也保證了方法體系能夠隨著技術與任務環境的變化不斷演進。
5 總分廠設計模式的實施要點
在大型組織推進軟件工廠的總分廠模式過程中,成功落地的關鍵在于構建一套系統性、可執行的管理與技術支撐體系。
5.1組建“軟件工程治理委員會”
“軟件工程治理委員會”由總廠及主要業務單位的代表共同組成,負責統籌軟件工廠的戰略規劃、技術路線制定、能力分層建設與資源統籌分配等核心事務。明確各分廠在使用總廠提供的工具鏈、模板、組件與流程規范時的繼承范圍與變更權限,從而在保障平臺一致性的基礎上,兼顧各分廠的差異化需求與業務靈活性。
5.2構建軍工軟件工廠的復用體系
在平臺能力建設方面,總廠應優先搭建具備可復用、可組合特性的“流水線即服務(Pipeline-as-a-Service)”體系,提供模板管理、組件共享與統一度量能力,系統化沉淀核心開發框架、測試策略、部署規范等關鍵知識,減少分廠重復建設與工具割裂。
在多分廠協同層面,應采用租戶隔離機制,確保不同分廠在權限、資源和數據使用上的相互獨立,同時保留必要的自定義空間。通過建立規范的模板版本管理制度,由總廠統一規劃“公共庫”的授權與升級策略,防止平臺模板與組件出現版本分叉。分廠如需定制,須在總庫演進路徑下進行管控與同步,確保分布式開發活動的有序性和一致性。
5.3強化跨區域網絡的安全與互聯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在總分廠物理部署分散的背景下,跨區域網絡的穩定與安全將直接影響平臺能力的有效落地。因此,應將網絡互聯能力納入平臺底座設計,提前規劃包括身份認證、數據加密、零信任訪問等在內的跨區安全接入體系,保障代碼同步、模板復用與指標上報等關鍵操作的連續性與可靠性。網絡架構不僅承載平臺運行,更是保障總分廠體系有效協同的前提。
6 結束語
軟件工廠的“總分廠”設計模式是大型組織落地軟件工廠的一種全新解決思路,為大型軍工組織構建協同、高效、可持續發展的數字化研發體系奠定了方法論和架構基礎。
展望未來,軍工軟件工廠的建設仍面臨諸多課題:技術層面,需持續融合AI賦能、云原生、信創生態等前沿技術,提升平臺的智能化與自主化水平;管理層面,需深化總分廠治理模型的精細度,探索更靈活的能力共享與服務化機制,構建科學的成熟度評估體系;生態層面,需推動跨集團、跨軍兵種間的標準互認、能力互補與協同創新。唯有持續推進技術創新、管理優化與生態共建,方能將軟件工廠真正鍛造為支撐國防科技自主創新與快速響應未來作戰需求的“戰略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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