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鮮少出現在大眾視野里的汪濤,接棒華為輪值董事長,出乎很多人意料,但這背后,既是其個人能力與長期深耕的因素,更是華為制度化傳承、梯隊化接班的必然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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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軍智/作者 礪石商業評論/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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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濤接棒
對中國而言,華為不是一家單純意義上的商業企業,它早已成長為中國科技產業的“國之柱石”。
這樣的定位與描述,一點不為過。過往幾十年中,每當國家在芯片、軟件系統、AI算力、數字基礎設施等關鍵領域遭遇外部卡脖子,陷入技術突圍的關鍵時刻,整個民族的目光,總會不約而同地投向華為。
華為也不負眾望,面對美西方國家以及行業巨頭的聯合絞殺,始終保持著旺盛的戰斗力,在一場場硬仗之中,堅定前行。所以它不僅是一家公司,更是中國在高科技領域自立自強的精神象征與戰略底氣。
然而,歲月流轉,當年帶領華為從無到有、從弱到強的那批創業元老,正陸續淡出一線經營管理層。“40后”的創始人任正非已經81歲,“50后”的原董事長孫亞芳退休多年,“60后”的三大輪值董事長中的兩位,郭平與胡厚崑近年已卸任輪值董事長職務,郭平轉任監事會主席,胡厚崑僅保留董事會董事職務。
從2010年華為首次披露董事會架構和成員算起,至今只有任正非、徐直軍、胡厚崑、孟晚舟、余承東、張平安6人仍在董事會,其余已全部退出。
新老交替之際,誰會是華為公司新的領軍人物,一直是社會和業界關注的焦點。除了孟晚舟之外,“70后”的汪濤最近也走到了舞臺中央。
2026年3月31日晚,華為官網更新了輪值董事長成員信息,原常務董事汪濤晉升副董事長,自4月1日起當值華為輪值董事長,為時6個月。
這也意味著汪濤與徐直軍、孟晚舟并列成為華為僅有的三位輪值董事長人選。在接下來幾個月,將全面主持華為公司的董事會以及董事會常務委員會的各項工作,成為華為公司的實際“一把手”。這是汪濤自1997年加入華為后,首次擔任這一最高職務。
這是一個出乎很多旁觀者預料的結果,因為汪濤2018年才進入董事會,雖然一進入董事會就與丁耘、余承東一起擔任了常務董事,但畢竟是董事會的“新成員”。而且從資歷而言,張平安、余承東都要比他更深。
另外,與余承東的社會影響力相比,外界對汪濤也知之甚少。所以消息一出,很多網民都在問,汪濤是誰?為什么會是他?而業內觀察者則普遍認為汪濤接任輪值董事長,有跡可循,是一次華為內部的正常高管輪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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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為最大業務盤的領軍者
要回答為什么新的輪值董事長會是汪濤,就不得不先談下華為的ICT基礎設施業務。
相比公眾熟悉的華為手機、鴻蒙系統、自動駕駛等業務,在華為體系內,公眾鮮少關注的ICT基礎設施業務才是華為幾十年來,安身立命、穿越周期的根基。
所謂ICT,即信息與通信技術基礎設施,涵蓋運營商網絡、企業網絡、算力網絡、存儲、光通信、云計算基礎設施等等,它是當今數字世界運行的底座,如同一個國家的水、電、氣、公路、鐵路、網絡……
而ICT業務,正是華為深耕三十余年的核心主業。1987年任正非創辦華為,最初便以代理銷售交換機起家。此后華為轉型自主研發交換機,歷經技術自研、全球擴張,再到坐擁全球數量第一的5G專利儲備,最終成長為全球領先的ICT基礎設施供應商。
華為的ICT業務,主要面向的是全球頂級電信運營商、各國政府公共事業部門,以及金融、能源、制造等大型企業,其需求剛性強、粘性高、替換成本極高,所以面對近年來的美西方封鎖、制裁時,ICT業務受到的外部沖擊較小,也因此成為華為逆境中,能扛住外部壓力的核心底牌。
2025年華為營收8809億元,其中ICT基礎設施業務實現銷售收入3750.14億元,同比增長2.6%,占總營收的比例高達43%。而根據有關測算,ICT業務還貢獻了華為60%以上的營業利潤,為華為提供著最穩定的現金流,是支撐公司整體經營的底盤。
另外,ICT還是華為所有業務的技術母體,華為終端業務、5G、云計算、數字能源、汽車業務、AI業務等,其底層通信、網絡、算力、芯片架構等幾乎全部源自華為ICT技術的沉淀。華為每年上千億研發投入,很大一部分都投入在ICT技術領域。而ICT業務也源源不斷地為其他業務輸出技術能力。
簡而言之,ICT業務是華為的起家之本,營收利潤的底盤、技術的底座,更是華為穩步前進的定海神針。
而汪濤正是華為ICT基礎設施領域的一員老將,其職業生涯幾乎貫穿了華為ICT業務從國內走向全球、從傳統通信向智能化轉型的全過程。作為華為ICT業務發展的核心推動者之一,汪濤先后出任過無線、有線兩大業務線總裁,擔任過ICT戰略與Marketing總裁、ICT產品與解決方案總裁、ICT基礎設施業務管理委員會主任等職,長期統籌著ICT領域戰略制定與業務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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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2025年間,華為將運營商BG、企業BG合并入ICT基礎設施業務后,汪濤升任EMT經營聯席會議主任。這一職務是華為經營層面的“總協調官”,統籌集團所有業務的戰略協同、資源分配,實際權力僅次于輪值董事長,被稱為華為組織體系里的“無冕COO”。
由于當前華為面對著復雜的外部挑戰,所以確保核心ICT業務持續領先,是企業的重中之重。這樣的背景下,統領ICT業務多年,同時又能兼顧全局的汪濤,接任輪值董事長,就成為華為發展的優先選項。
這也是此次汪濤接任輪值董事長后,公眾雖感到意外,但很多業內觀察家則認為“并不突然”,而是水到渠成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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履歷全面,戰績輝煌
汪濤能接任輪值董事長,還有一個重要因素,那就是他在華為極為全面的崗位履歷與過硬的成績單。
1972年出生的汪濤是河南永城人,他畢業于西安交通大學,獲自動控制理論及應用專業碩士學位。
1997年,汪濤加入當時已嶄露頭角的通信設備制造商華為公司,入職在無線部門做研發工作,是華為第一批3G技術的核心研發人員。
本世紀初,國內尚未發放3G牌照,海外市場則為歐美企業所壟斷。而華為當時在3G研發中投入了大量資金,但苦于研發成果不能變現,不得不到海外市場找出路。汪濤也因此成為華為無線3G最早一批海外“特種兵”。
華為的第一個海外3G商業項目是?為阿聯酋電信(Etisalat)承建的中東地區首個3G網絡?。當時華為在海外尚無重大成功案例,客戶也不熟悉“華為”品牌,但這個項目關乎著華為無線業務的生死,只許成功,不能失敗。
在汪濤與同事的努力下,這個項目僅用3個月時間便完成了全部工程建設,并創造了多項世界第一,包括:全球第一個傳統GSM運營商運營的商用WCDMA網絡;全球最早實現了2G/3G間漫游切換,2G網絡成功接入3G核心網等。
作為華為的無線研發核心骨干,汪濤后來還深度參與了革命性的“分布式基站”架構研發。這種體積小、功耗低、部署周期短、建站成本低的基站,直接將華為無線業務拉到了全球第一梯隊,奠定了后來4G、5G業務持續領先的硬件基礎。
華為的干部培養,要求首先是專才,任正非強調“沒有專才,就不可能成為全才;沒有專才的全才,找不到放‘炸藥包’的地方”。
汪濤無疑是優秀的技術專才,但要進入華為核心管理層,僅是專才還遠遠不夠……汪濤的職場轉折之路,是從技術領域轉向產品行銷領域。他先后擔任過華為UMTS國際產品行銷副總裁、歐洲片區產品行銷總裁等職務。他后來回憶市場拓展時的艱難:“賣3G太難了!西方的電信巨頭們龍盤虎踞,壓得我們喘不過氣來”“做夢都想拿下一個單,前赴后繼,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
但這段在國際市場中摸爬滾打的歲月,讓汪濤完成了從技術研發到市場拓展的轉型,也為他此后出任意大利&瑞士子公司總經理,成為獨當一面的“地方諸侯”,奠定了基礎。他接手歐洲市場業務時,華為在歐洲通信市場的份額在5%左右,但當他2012年離開歐洲時,華為的市場份額已攀升至25%左右,成為與愛立信并駕齊驅的市場兩強之一。
海外任職結束后,汪濤先后執掌無線網絡產品線、網絡產品線兩大核心業務板塊,他的視野不再局限于單一區域、單一部門,而是掌控公司核心業務線的獨立操盤手。擔任無線網絡產品線總裁期間,他主導了華為4G基站的全棧自研,包括基帶芯片、射頻芯片、核心網、基站軟件等全鏈路的研發工作。此后,華為4G基站全球發貨量位列全球第一,成為4G時代的最大贏家。
2018年,汪濤開始進入華為戰略管理層,當年3月他以產品與解決方案總裁的身份,成為華為新一屆董事會中的常務董事。此后幾年里,他歷任ICT戰略與Marketing總裁、ICT產品與解決方案總裁、產品投資評審委員會主任、ICT基礎設施業務管理委員會主任等職。
任職期間,面對國外的技術制裁和政治打壓,汪濤牽頭推進5G基站核心芯片的國產化替代,半年時間內完成自研產品商用,保障了華為全球5G業務持續穩定推進。他還在全球率先提出5.5G的發展愿景與技術指標,推動通感一體、無源物聯等技術納入全球標準化體系。
近年來,AI產業浪潮奔涌,掌舵ICT業務的汪濤統籌鯤鵬通用計算、昇騰AI芯片全棧研發與生態建設,帶動華為服務器、AI算力產業持續攀升,不僅為華為,更為中國算力基礎設施提供了核心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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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2025年間,出任華為EMT聯席會主任后的汪濤,責任更重,統籌著ICT基礎設施業務、終端業務、云計算、數字能源、智能汽車解決方案、芯片器件等各大業務的集團經營戰略與資源協同。
如今華為正處于“守牢ICT壓艙石業務、攻堅AI/算力/5.5G、抵御外部風險”的關鍵時期,需要掌舵者能深耕核心技術、掌控業務基本盤的同時,持續推進AI、算力等戰略新業務的發展。這一背景下,履歷全面,戰績輝煌,技術底色過硬的汪濤就成了華為的合格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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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為干部選拔制度下的結果
任正非很看重干部的跨領域、多崗位歷練,他曾明確表示:“過去我們的干部都是直線形成長,對于橫向的業務什么都不明白,所以,現在我們要加快干部的‘之’字形發展。”
汪濤的職業生涯路線是典型的“之”字形發展:從技術研發到市場營銷,從國內到海外,從產品線到戰略規劃,從局部再到全局業務管理。
而這條路徑完美契合了華為高管的選材要求,在華為有一套固定的干部選拔標準:技術或業務背景深厚是“之”的起點;在核心業務部門有長期成功經驗是“之”的一折;具備跨區域管理經驗是“之”的又一折;最終通過輪崗積累全面的管理能力。
這套制度設計的目標很明確:保障組織穩健、決策平衡、文化傳承,避免個人英雄主義風險。
縱觀全球商業發展史,能成為世界級企業的,創業期、鼎盛期都有頂級的戰略家、實干家作為掌舵人。但這種頂級的人才是稀缺品,一旦一代強人退休,接任者格局、眼光、能力跟不上,再疊加企業規模擴大后天然滋生的層級臃腫、路徑依賴、利益固化,大企業病便會順勢蔓延,曾經的行業巨頭就會走向平庸與沒落。
大企業能否擺脫這種傳統宿命,很關鍵的因素在于,它是否有一套科學的干部選拔機制。向來居安思危,未雨綢繆的任正非很早就意識到這個問題,所以早早就形成了自己的“之字形”人才培養機制,搭建起了成熟的董事會換屆機制、輪值董事長制度、高管梯隊傳承體系。
觀察華為近年來高管團隊的變化,可以看到,創業元老有序退居幕后,不戀權、不占位;中生代技術管理骨干按制度穩步接班,形成源源不斷的人才活水。
汪濤作為從基層研發一步步成長起來的新生代核心代表,此次躋身輪值董事長之列,既是個人能力與長期深耕的結果,更是華為制度化傳承、梯隊化接班的必然選擇。
而正是這種管理智慧與制度,讓華為在當下面對外部環境的挑戰時,既能守住ICT基礎設施這一壓艙石業務,又能在芯片、AI算力、智能汽車、云計算等新賽道持續突圍,始終保持著創業般的銳氣與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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