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齊魯|南綢北拓，遺韻泉城：一家浙商綢莊的濟南商埠創業記

近代以降，浙商以“義利并重”行銷天下。

1921年，絲綢商人陳榮卿聯合同鄉，在濟南商埠創建華泰祥綢緞洋貨股份有限公司，與瑞蚨祥等老號同城競逐，成為北方綢緞業中一道獨特的南風。

本文依據珍貴館藏檔案，細致梳理了華泰祥從創立、注冊到管理層更替的十二年艱辛歷程，其間，既有浙商嚴謹的股份制度與經營智慧，亦折射出濟南開埠后商業生態的復雜與活力。

這段鮮為人知的商海往事，為研究近代濟南民營商業的興衰提供了一個難得的真實切片。

文|張偉

北上拓疆：

華泰祥的創立與股本籌集

明中葉后，浙江湖州逐漸成為國內蠶絲業中心，湖綢亦“通行天下”“大行于時”，湖州眾多市鎮已是“閭閻輻輳，商旅舟車”，商業頗為繁榮。鴉片戰爭后，一批浙江商人以上海開埠為契機，大量從事生絲貿易，他們當中以販賣絲綢、洋貨為主的浙商到北方的北平、青島等地成立綢緞店，與北方最大絲綢商瑞蚨祥相抗衡。一批在青島經商的浙江人，在浙江絲綢商陳榮卿帶領下，聯合同鄉絲綢商李廉湘、周性滄，開始了在濟南商埠創建華泰祥綢緞洋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華泰祥綢緞公司）的艱難歷程。

濟南開埠后，因為交通便利，面粉業、紡織業的發展帶動地域經濟，吸引大量商人在濟南從事商業活動。在青島經營綢莊的浙商陳榮卿瞅準時機，與住在上海滬軍營2號的李廉湘、上海天津路7號的周性滄，選定濟南商埠經二路862號（現經二緯三路口西)，開始了在濟南經營絲綢生意的嘗試。

【實業部關于濟南華泰祥綢緞洋貨公司的指令】

1921年3月1日，陳榮卿率先認購54股交股銀2700元，在青島經營絲綢業的浙商一呼百應，3月20日，華德泰的徐詠春認購42股交股銀2100元，4月5日，浙商蔣文華認購32股交股銀1600元。4月18日，董陽融認購128股交股銀6400元，5月之后，陸利春、李少棠、陸增梅、何積璠、傅介堂、李明楚、王祖達、董陽華、陸松齡、楊云表、陳開榮、華若愚等作為發起人隨之認股，短短半年間募集股銀4萬元。在陳榮卿的組織下，傅介堂、徐詠春、陸利春、陳榮卿、董陽融、李廉湘為主要發起人，共同編制華泰祥綢緞公司《公司章程》，確定依照《公司條例》的規定發起設立股份有限公司，籌集股本800股，每股設定50元，共計募集資金4萬元，規定公司專以販賣綢緞、紗羅、呢絨、洋貨為營業，營業期限自公司成立之日起30年，還規定了董事會、監察人的選任規定，以及公司花紅、利潤分配等事項。

1921年9月25日，陳榮卿與李廉湘、周性滄協商，組織在青島的發起人舉辦濟南華泰祥綢緞洋貨股份有限公司創設會議。此次會議共有14名股東參加，總計673權，股東人數和股權代表數均符合法定數目。會議公推發起人之一的浙商陸利春為主席，提議審核如下事項：一是發起人陳榮卿、傅介堂、董陽融、李廉湘、陸利春、徐詠春、周性滄報告公司創立經過情形，以及設立費用。與會發起人沒有異議通過。二是主席陸利春宣讀《公司章程》，經眾人討論，沒有修改意見，全票通過。三是主席陸利春提議選舉董事、監察人，會議公推陸松齡、陳彬章為監票員，經眾投票，當場計票，經審核后當場發表當選董事、監察人的姓名及當選權數。經過選舉，董陽融以128權、陳榮卿以54權、蔣文華以32權當選董事，徐詠春以42權當選監察人。四是各董事、監察人等依照《公司條例》第24條的規定，調查公司股款以及發起設立使用各款項使用情況，提出報告書，與會發起人通過了公司股款的調查報告，濟南華泰祥綢緞公司正式宣告成立，并開始了在濟南的運營。

立足商埠：

注冊之爭與“對臺戲”

為了在工商部注冊，陳榮卿專門組織編制了濟南華泰祥綢緞公司《營業概算書》，預計公司販賣綢緞、呢絨、洋貨、布匹等，細致測算公司預計全年毛收入143900元，其中最大開支為進貨成本118200元，加上捐稅、運費4000元及日常開支16000元，全年預計支出138200元，收支相抵可盈利5700元。同時，他還制定了詳細的盈余分配方案，兼顧公積金、股息、股東紅利、董事監察人酬勞與職工獎勵金，每一筆分配都清晰明了，體現了浙商“義利并重”的經營哲學。陳榮卿將編制好的《公司章程》《股東名簿》《認股書》《股票樣式》《證明選舉董事、監察人之文件名簿》，《監察人調查報告書》，《創立會決議錄》，《營業概算書》等材料，遵照《公司注冊單行規則》，將注冊申請應準備的各事項逐一填報，并交注冊費157元（包含附加教育費3成，計36元)，與董事董陽融、蔣文華，監察人徐詠春共同簽名后，呈請山東省工商廳，山東省工商廳轉呈工商部，請求工商部審核注冊給照。

【濟南華泰祥綢緞洋貨公司的執照】

南綢北拓，華泰祥綢緞公司在濟南運營后，與濟南章丘孟家的瑞蚨祥綢緞店的競爭從未消止。1924年，紅極一時的濟南瑞蚨祥在經二緯三路東的經二路215號開設了“瑞蚨祥鴻記分店”，在過去經營土布的基礎上，增加了金銀首飾、皮貨專柜，不僅與經二緯四的濟南本土老號隆祥布店競爭，同時與華泰祥綢緞公司唱起了“對臺戲”。在外地，瑞蚨祥綢緞店經營業績向來所向披靡，唯有商埠的瑞蚨祥鴻記分店業績一直不盡如人意，正是與激烈的市場競爭有關。華泰祥綢緞公司在陳榮卿的帶領下，背靠浙商絲綢原產地的強大產地優勢，在濟南艱苦地推進著絲綢商業。

1928年2月9日，華泰祥綢緞公司召開第六屆股東會，到會股東有傅介堂、陸利春、董陽融、陳榮卿等共15人。股東會公推徐詠春為主席，會上選舉董事、監察人，公推陸利春、陸松齡為監票員，經投票，董陽融、陳榮卿、陳彬章為董事，徐詠春為監察人。本次會議做出重要決策，規定“如股東遇有股份轉讓、過戶等情，應先聲明照準后登記收回舊股票，另給新股票方為有效。股東姓名、住址開送公司登載股東名簿，如以堂記出名者，應注明本人或代表人之姓名、住址，遇有變更，須隨時報名以便更正，如未照章過戶，登載股東名簿不生效力。股票或息折如遇遺失，無論盜劫、水火、焚廢等情，須即到本公司報告，并自行登本地日報一星期聲明作廢。俟一個月后，如無別種糾葛事情發生，再行具保方能補發新股票。如遇股東身故，其名下之股份，本公司只認其執有股票之合法遺囑人或承嗣人為股東”。

政局不穩、戰火連綿，華泰祥綢緞公司在夾縫中艱難經營了2年多，其間，陳榮卿一直致力于使公司走上規范經營發展之路，通過各種途徑尋求注冊給照。1930年4月7日，山東省政府委員兼工商廳廳長陳明豫以呈字第127號給工商部發函，稱陳榮卿現在濟南商埠經二馬路中地方設立華泰祥綢緞洋貨公司，遵照《公司注冊暫行規則》，將注冊應行申敘各事項逐一造冊，并隨交注冊費、教育費、印花稅等共計157元上繳省工商廳，由省工商廳轉呈工商部，申請鑒核后，申請給照。當時華泰祥綢緞公司所呈送的注冊文件多有不合，因此山東省工商廳責成華泰祥綢緞公司修正，后自據該公司遵照修正呈奉前來再次提出申請，遵照《注冊暫行條例》第11條的規定，扣留辦公費10元，并將原件各留存一份備案，將華泰祥綢緞公司呈報的《公司章程》《股東名簿》等呈報工商部鑒核請示。1930年4月11日，實業部以商字第287號發函給山東省工商廳，稱濟南華泰祥綢緞洋貨公司“所報各件，核與規定符合，應準予注冊給照”。經過開創者陳榮卿董事長的不懈努力，公司終于走上正規經營發展道路。此后公司運營遇到很多風險和壓力，華泰祥一直在艱難中尋求生存發展。

風雨更迭：

從陳榮卿到傅繼璉

【濟南華泰祥綢緞洋貨公司股票】

1933年2月1日，華泰祥綢緞洋貨股份公司第十一屆股東會在青島假升昌綢號召開，到會股東包括蔣繼璉等共計10人。會議公推傅滄濯為臨時主席，經他提議通過事項分別為：一是現在《公司法》業已公布施行，華泰祥綢緞公司的《公司章程》原系按照《公司條例》擬定，與新法多有抵觸之處，應詳妥修改呈報備案，以符定章。會上將擬修改的《公司章程》提請公決，各股東均無異議通過。并按照新頒布的《公司法》規定董事至少5人、監察1人，增加董事2位，以符合法定5人的數量；為慎重股東利益及符合《公司法》規定，現場另行改選董事、監察人。經過在場各股東公推葉金記為監票員，當眾開票，蔣繼璉被選為董事長，傅滄濯、傅懷青、傅良弼、葉金記為董事，楊春生為監察人。至此，華泰祥綢緞公司開創者、原董事長陳榮卿正式退出公司主要管理層，華泰祥綢緞公司進入浙江鎮海人傅繼璉領銜的時代。

濟南華泰祥綢緞洋貨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權在成立的12年中從未增資擴股過，這也表明其困難重重的艱難跋涉歷程。如今，華泰祥早已湮沒在歲月的塵埃之中，但那段浙商北上拓疆的商業歷史和生存傳奇，卻依然值得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