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景德鎮：提升品質守住長紅底氣

景德鎮陶陽里歷史文化街區。 新華社記者 劉金海攝

景德鎮龍珠閣。 （資料圖片）

2025年9月，在江西景德鎮珠山大道，“雞排哥”李俊勇憑借平價實在的小吃、幽默接地氣的互動，在互聯網上一夜爆紅。攤位前隊伍綿延長達百米，單日接待客戶破萬，天南海北的游客蜂擁而至。

許多人不曾想到，景德鎮這座長期以瓷聞名的千年古城，卻因為街頭小吃“出圈”了。熱度過后，現在的景德鎮怎么樣了？近日，記者再次來到景德鎮，回訪這座古城因流量帶來了哪些改變。

流量生態形成

不出門“巡炸”的日子，每天下午3點左右，“雞排哥”的攤位準時出現在劃定區域。離他走紅已過去半年多，仍有不少游客慕名而來。浙江游客邰嘉雯便是其中之一。她提前一個多小時開始排隊，成為當天第一位買到雞排的游客。“來都來了，必須嘗嘗。”她邊笑著邊舉起手機，屏幕上還亮著兩人的合影。

“不到去年10月份的三分之一，當時隊伍能排到紅綠燈路口。”被稱作“雞排侄”的余小民回憶道。他的攤位與“雞排哥”相隔四五個攤位，說話時，“雞排哥”的隊伍恰好排到他跟前。隊伍外，零零散散有游客前來買他的雞排。據他介紹，這門手藝是“雞排哥”教的，“雞排哥”走紅后，余小民便從蘇州回到景德鎮擺攤。

在他看來，“雞排家族”承接了“雞排哥”溢出的流量。那些想嘗嘗雞排味道但沒時間排隊的游客，往往就會到其他炸雞排的攤位購買。會有游客一邊吃著“雞排侄”的雞排，一邊圍著“雞排哥”的油鍋轉，這樣既不妨礙品嘗，又可以迅速打卡，成為游客平衡效率與體驗的絕佳方式。

不只是“雞排家族”，“雞排哥”溢出的流量影響著“雞排大道”上的每一個攤販。在這里，一種奇妙的流量生態已然形成。

“都是特意來看‘雞排哥’的。”在同一片區域擺攤賣梅干菜扣肉餅的紹仁枝坦言。“錯開他的時間擺攤，可以賺到更多錢，不少攤販會與‘雞排哥’打時間差。”紹仁枝說。

與“雞排哥”相伴多年的“甘蔗哥”江民海，始終在其攤位旁邊售賣鮮榨果汁。“雞排解饞，果汁解渴，我們互補。”去年流量最高峰時，“甘蔗哥”同樣忙得不可開交。

“當時就是，買雞排買果汁。炸完你的再榨你的。”江民海一邊模仿著“雞排哥”的動作和腔調，一邊描述著當時的場景。他的聲音順著指尖穿過人群，不過這個動作并沒有引起太大的反應。“可能他們沒有感受到我這個果汁彩蛋。”江民海笑了笑，他說去年這一招能達到百分百的回頭率。

隨著時間推移和流量退去，攤販與商戶們各自有了不同的思考。“雞排哥”像一面鏡子，讓每個人照見了自己。

余小民選擇保持清醒：“網紅不可能一直紅下去，重要的是平常心。”

江民海依舊鉆研如何為顧客提供情緒價值。據他介紹，最近創新了一個“猜橘子重量送果汁”的小游戲。

樊氏牛骨粉店店主陳慧玲看到了流量的力量，未來，她打算學“雞排哥”進行直播和營銷。不過她覺得，“雞排哥”能火，更重要的是產品本身。“網紅熱度來了又走，真正讓人忘不掉的還是真心服務和真誠產品。不管火不火，認真對待顧客、誠信經營，才對得起自己的攤子。”她一邊往碗里舀著骨湯，一邊說。

商戶的清醒，折射出城市文旅發展的理性回歸。面對流量起落，本地居民的感受更為細膩與純粹，有人歡喜流量帶來的人氣，也有人坦言隨之而來的煩惱。“那陣子忽然就買不到雞排了，路也堵。我們想要的生活，既要有煙火氣，也要有安穩感。”附近的居民吳琪說。

城市治理精細

流量來了，城市卻堵了。流動攤販帶來了活力，也帶來了治理難題。

地攤一頭連著生計。“我婆婆那輩就在擺攤，以前沒有電動車，全靠籮筐挑、肩膀扛。”紹仁枝說，景德鎮擺攤自古有之。小工藝品、特色小吃散落街巷，攤販多，一度被看作城市興旺的象征。

可另一頭，流動無序也讓城區不堪重負。作為老城煙火氣息最濃的小吃街之一的撫州弄，路面不足10米寬，攤販扎堆、占道經營、搶位爭執、交通擁堵經常發生。

“雞排哥”的爆紅，更是加劇了這一問題。“初步估算，‘雞排哥’爆紅之后，景德鎮流動攤販數量幾乎增加了1倍。”景德鎮市城管局黨組書記、局長張金水坦言，攤販流動性大，涉及執法對象復雜，執法事項繁多，攤主、游客、商戶之間的矛盾交織，治理難度很大。

如何平衡好各方需求，考驗的是一座城市的治理智慧。在景德鎮，治理難點突出的“雞排大道”成為破題的起點。

一系列看得見的舉措，讓混亂的街頭逐步回歸有序。2025年國慶節前，城管部門僅用半天時間就將“雞排大道”整修平整，并將“雞排哥”攤位從學校周邊引導至規范點位；為防止人流擁擠翻越綠化帶，市里專門加裝護欄。“城管、市監、交警、街道多部門聯動，就是為了保秩序、保安全。”昌江區城管局二中隊工作人員張秋明回憶道。

為了從源頭化解搶位矛盾，景德鎮為流動攤販專門劃定便民攤點區，實行定區域、定業態、定時間方式，統一劃線編號，公開搖號分配攤位，確保擺攤區域的秩序與安全。曾經“打游擊”的攤販，終于有了規范有序的便民攤位。“以前每天早起搶位置，還經常吵架；現在抽好了攤位，不用搶、不用爭，專心做生意就好。”珠山區長虹金域便民攤點區27號攤位攤主章國忠說。

數字化手段讓管理更精細。今年3月，景德鎮“景有條”小程序上線。所有攤販的攤位信息都被錄入系統，包含身份信息、經營品類、資格證件等，生成唯一二維碼，實現“一攤一碼”、亮證經營，游客掃碼即可看到攤主信息。

這套模式正逐步向全市推行。目前，景德鎮市中心城區共劃定便民攤點區30處、攤位3350個。未來，便民攤點區數量還將繼續增加。

現在的撫州弄，占道經營現象消失了，曾經擁擠嘈雜的街巷變得整潔順暢。“有秩序，煙火氣才會經久不散，規范了，撫州弄就會越來越紅火。”社區工作人員舒意說。

系統支撐有力

網紅只是起點，長紅才是方向。對景德鎮而言，一塊雞排能帶火一時，卻撐不起一城長遠。網紅城市要長紅，靠的不是一陣熱鬧，而是系統支撐。

向文化引流，千年瓷韻始終是最持久的吸引力。“十五五”規劃綱要明確提出，推進文旅深度融合，大力發展文化旅游業，以文化賦能經濟社會發展。爆火之后，“雞排哥”被當地授予“文旅推介官”稱號，從街頭攤販變為城市形象的一部分。他的攤位，也被串聯進陶瓷博物館、御窯廠、陶溪川等文旅點位。這些旅游路線融合“吃住行游購娛”，串聯起分散資源，讓游客的瓷都體驗更加有序高效。

城市的長久發展更離不開日常化、常態化的建設。曾經的“花式寵客”已沉淀為常態化服務：節假日期間提供免費觀光擺渡車；旅游高峰時政府部門主動開門用作社會車輛停車場；啟動“先行墊付”機制優先保障游客權益……聚焦游客關心關切問題，全面統籌公共資源，一系列“寵客”服務在景德鎮落地生根。

“寵客”的背后是友好待客的城市氛圍，這也逐漸成為景德鎮城市品牌建設的重要內涵。近年來，景德鎮市以“窯火紅”志愿服務品牌建設為抓手，著力打造“志愿之城”，將38家市直單位、高校等納入成員單位，推動志愿服務深度融入基層治理。

數據顯示，2026年春節、清明及“五一”假期，景德鎮在全市重點交通樞紐和景區一線累計設立488個“窯火紅”志愿服務點，8225名“窯火紅”志愿者為超過153.7萬人次游客提供了路線指引、秩序維護、行李寄存等服務。在高鐵站、機場、高速路口、熱門景區等地，總能見到身穿紅色馬甲的志愿者全時段值守，用質樸和熱情迎接八方來客。

最動人的力量還來自普通人。每逢節假日，不少本地居民主動“宅家讓路”，把街巷空間留給遠道而來的客人。這種自發的包容與守護，正成為一座城市文旅長效發展最堅實的底氣。

秩序背后，是多部門協同的系統工程。針對游客反映強烈的租賃電動車亂象，景德鎮開展專項整治；始終緊盯食品安全，從源頭守住底線；基礎設施改造升級，在城市細節里透露瓷都氣質，彰顯長遠眼光。城市品質的提升，藏在每一件不起眼的小事里。

流量潮起潮落，城市堅定“生長”。“我們是‘隱身’搭臺人。”張金水笑著說，網紅城市的長紅，從來離不開政府的托底。有序的市場、安全的環境、舒心的體驗，這些如同空氣，無處不在、至關重要。正因有了這些，一座城市才會有底氣，以時刻準備好的姿態，迎接下一波浪潮。（經濟日報記者 史夢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