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所大學明確不招文科生：AI時代，文科的位置不在對抗而在對話

近日，大灣區大學公布2026年本科招生計劃，所有專業均要求選考物理和化學，按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大類招生。消息一出，討論不斷。

△圖源“大灣區大學”公眾號

截至2026年5月，全國已有至少9所高校在本科招生中明確只接收“物化”考生——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南方科技大學、上海科技大學、大灣區大學、福建福耀科技大學，以及電子科技大學、上海交通大學、哈爾濱工業大學等部分專業。

對歷史類考生而言，這不是“天塌了”，而是需要在更早的時候就做出取舍。

物理化學，正在變成一道硬門檻

這種變化不是突然降臨的。2021年教育部出臺的選科指引規定，約70%的專業要求必選物理，約60%要求“物化”雙選。到2026年，超九成理工農醫類專業都綁定了這兩門課。選“物化”早已不再是為了沖刺名校，而是為了打開更多專業的門。

門檻抬高的連鎖反應，早就在高中課堂里發酵了。在23個實行“3+1+2”新高考的省份中，近一半省份的歷史類考生比例持續走低，物理類與歷史類普遍接近7:3，湖南、福建等省份的歷史類占比已從過去的超40%滑落到30%左右。原因很樸素——選物理能報的專業多出一大截。這道算術題，高一的學生就算得明白。

把鏡頭拉遠，畫面卻并非一面倒：復旦大學的傳統文科招生比例從30%—40%壓縮至20%，但壓縮的并非文史哲等基礎學科，而是一些需求萎縮的專業。與此同時，幾乎每個文科院系都設計了雙學位項目，新文科滲透率已超過55%。換句話說，復旦的文科沒有被砍掉，而是被打散、重組，融進了交叉學科的版圖。

武漢大學校長張平文則說得更干脆：“武大要培養理工科人才，也要培養社科人才，武大不會縮減文科。”

理科門檻越筑越高，文科在求變中自我重構，兩股力量正在同一個方向上重塑大學的面貌——只是路徑不同。

文科生真的變少了嗎？

從數量上看，答案是“局部在變，全局未崩”。

歷史類考生占比下降，更多是“3+1+2”模式下選科策略擠壓的結果，不等于學文科的絕對人數已經腰斬。

過去五年，五個高考大省中除四川外，其余省份文科考生占比并無明顯下滑。在山東，文科報考人數占比甚至始終高于50%。文科的盤子還在，只是在重新拼圖，傳統“史政地”純文科組合在收縮，“歷史+地理+生物”這類跨界組合反而多了起來。

更值得注意的變量是“新文科”。“雙一流”高校新增專業中，人工智能、大數據管理與應用、數字經濟排在前三，這些專業大多帶有鮮明的學科交叉色彩。新聞傳播疊加數據科學，歷史學配置數字人文，哲學引入認知科學實驗——“X+AI”的培養模式正在悄然改寫文科的基因。

△圖源視覺中國

學科越分越細，年輕學者的視野反而可能更寬，而不是更窄。華東師范大學的朱國華教授就講過一個例子。他早年的一位中文系學生，后來任教于卡內基梅隆大學計算機系，曾參與一個政府項目，為無家可歸者設計住房分配方案。同事負責寫算法，她負責回答“什么樣的分配才算公平”。

AI技術越是發達，社會對人文學科的渴求就會越強烈，朱國華教授說：“技術對社會的運用在什么意義上是合理的？這些問題，文科可以發揮它的優勢。”

從全球來看，趨勢也差不多。美國不少大學推出了STEM背景下的數字媒體項目，把AI技術引入新聞專業。文科內部正在洗牌，流程化的崗位被快速替代，但涉及復雜人際判斷、戰略規劃、文化創意的崗位反而更“硬核”了。

未來畢業生的出路，不再取決于“學什么專業”，而越來越看重“能解決什么問題”。

AI時代，文科的位置不在對抗而在對話

“AI幾秒鐘就能生成文章、翻譯、代碼，文科生還能干什么？”這個疑問，掛在很多人嘴邊。

北大歷史系教授趙冬梅的一個經歷，或許能提供一點線索。她研究元代文書時讓AI幫忙找論文，AI很快拉出一份書單，元史專家張帆看了覺得整體靠譜，但有一個細節漏掉了——張帆在幾場講座上談過的相關內容，沒有正式發表，AI便查不到。

AI收集信息的能力確實強，前提是人類已經研究并發表過。沒有學者埋頭發掘、產出原創成果，AI就是無源之水。AI擅長整合已知，但從碎片中發現新問題、提出新解讀，這一步只能靠人。

文科生怎么找到自己能干的事？建議也很簡單：把AI當助手，別當對手。AI能不能真幫上忙，關鍵看用的人。如果已經有自己的知識框架和判斷力，就能提出好問題讓AI去跑；缺乏獨立判斷，則容易被帶偏。

△圖源視覺中國

至于選什么行業，與其盯著“文科能不能進科技公司”，不如換個問法：算法推薦的內容越來越懂你，但你越來越不懂自己——誰來思考“信息繭房”之外的可能性？技術讓很多事情變快了，但“值不值得做”“應不應該做”，從來不是工程師一個人能回答的。

“文科生”“理科生”這個標簽本身也值得松動，一個人在大學四年讀了什么，不等于這輩子只能干這個。AI降低了學習新東西的門檻，有興趣就去學，不必先糾結頭上的分類。

文科的用途“綿延久長”，不能用就業率和起薪來簡單衡量。紐曼在《大學的理念》中說過，大學的使命不在職業訓練，而在培養判斷力、理解力和理性精神。技術迭代越快，作判斷的能力就越稀缺。

“浪潮的聲音永遠很大，但你不必被它卷著走”。如果理科回答“能不能做”，文科追問的就是“該不該做”——兩種能力，一個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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