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蒙古草原深處有座山,蒙古語叫"白云鄂博",意思是富饒的神山。
這個名字,它配得上,這里埋藏的稀土,占全國已探明儲量的97%。
是地球上已知最大的稀土礦床。
——《壹》——
1927年夏天,內蒙古草原旱季,熱風卷著沙塵,一支中瑞聯合西北科學考察團正在戈壁深處徒步,隊里有個年輕人叫丁道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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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學地質系剛畢業的助教,28歲。
背著干糧和水壺,負責沿途礦產調查,走到包頭以北約150公里處,他被前方一座山峰吸引住了,在灼熱的陽光下,那座山泛著冷峻的青黑色。
他獨自走過去查看。
1927年7月5日,考察團收到丁道衡發來的消息:在白云鄂博發現了巨大的鐵礦床,"礦質雖未分析,全山皆為鐵礦所成……全量皆現露于外,開采極易。"
這是個好消息,但不是最驚人的那個。
真正的秘密,藏得更深,1935年,研究員何作霖在北平對丁道衡帶回的礦石樣本進行分析,發現里面含有兩種從未見過的礦物。
他將其命名為"白云礦"和"鄂博礦"。
后來證實,這兩種礦物正是稀土中的氟碳鈰礦和獨居石,發現了,但沒人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彼時整個中國正在戰火里掙扎。
一種名字都沒幾個人聽說過的礦物,沒人有心思去研究。
這個秘密,就這樣在草原上沉睡了將近20年,新中國成立后,國家開始認真清點家底,1957年2月27日,白云鄂博鐵礦正式建礦投產,年產礦石1100萬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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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又發現礦中含有大量鈮和鉭。
證明這里同時是一個大型鈮鉭礦床,迄今,白云鄂博已探明鐵礦石儲量14.4億噸,礦物157種,元素71種,有綜合利用價值的多達26種。
一座山,157種礦物,71種元素。
其中,稀土資源儲量占全國的97%,是除中國以外世界總儲量的5倍多,這不是一座礦山,這是整個星球給中國留下的一份壓倉底的家產。
正因如此,駐守這里的部隊從未離開。
礦區安全警戒、要道管控,是幾十年不變的規矩,這種保護放在今天,顯得格外有遠見,因為后來的事情證明,這里埋著的不只是礦石。
是下一個世紀最關鍵的戰爭資源。
——《貳》——
1991年1月,海灣戰爭爆發,這場戰爭在當時的全球觀察者眼里,像是一場技術奇跡的展覽,美軍出動將近2000輛M1A1主戰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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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陣伊拉克引以為傲的約4000輛蘇制坦克群。
結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伊拉克號稱"世界第三大軍事力量",百日之內,全線潰敗,主要戰斗包括長達42天的空襲,以及歷時100小時的陸戰。
伊拉克軍隊精銳遭到重創。
這100小時,成為軍事史上被研究最多的地面戰役之一,戰后,很多人去分析這場戰爭的技術原因,有一個維度,被長期低估了,稀土。
美軍M1A1坦克裝備了稀土強化裝甲鋼。
其橫向沖擊值比一般碳鋼提高了70%至100%,而伊拉克的T-72坦克,使用的是1970年代標準的蘇制均質裝甲,沒有這項技術加持。
兩種坦克的防護等級,在材料學層面就已經不在一個量級上。
不只是裝甲,美軍廣泛使用的摻釹釔鋁石榴石激光測距機,其中釹、釔都是稀土元素,被應用于M1、"豹"2等多款主戰坦克的激光測距和制導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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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國者"導彈的制導系統中使用了大約4公斤的釤鈷磁體和釹鐵硼磁體,用于電子束聚焦。
制導精度,直接決定了打擊效果,精確制導炸彈的彈著點誤差,從幾百米縮短到幾米,不是因為飛行員技術更好,而是因為材料變了。
戰場上的代差,在很大程度上,是稀土冶金和應用技術的代差。
更諷刺的是,海灣戰爭期間,美國制造這些武器所用的大量稀土原料,正是從中國進口的,中國當時正以占世界36%的儲量。
承擔著全球90%以上的稀土供應,而且價格極為低廉。
如果沒有從中國采購的稀土材料,美國至少有80種主要武器系統根本無法工作,中國提供了原料,美國打贏了戰爭,從戰爭中又積累了更多稀土需求。
這個邏輯鏈條,在1990年代幾乎沒有人在中國公開說清楚過。
——《叁》——
這段歷史有個荒誕的結構,中國擁有世界上最大的稀土儲量,卻長期扮演著最低利潤的角色,出口的是粗礦,進口的是高純度產品,差價數十倍,甚至數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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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世紀70年代以前,由于技術不過關。
中國只能低價出口初級的稀土精礦和混合稀土,再以幾十倍甚至幾百倍的高價從國外購入高純度稀土產品,技術封鎖是核心原因。
西方國家把稀土分離提純技術作為戰略機密,不對中國開放。
中國有礦,但開不出來高純度的成品,改變這一局面的,是一個叫徐光憲的化學家,1972年,徐光憲接受了一項緊急軍工任務。
高純度地分離稀土元素中性質最為相近的鐠和釹。
這兩種元素在化學性質上極為接近,被稱為稀土分離中的"難中之難",當時國際上通行的離子交換法和分級結晶法,生產過程不連續,成本高,純度也不夠。
徐光憲決定另辟蹊徑,用萃取法重新設計整套分離流程。
他仔細分析了串級萃取過程中絡合平衡移動的情況,發現當時國際流行的荷蘭化學家阿爾德斯的串級萃取理論在稀土推拉體系中根本不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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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光憲重新設計了一套化學操作流程。
導出新的串級萃取理論公式,并設計出了回流串級萃取工藝,結果,他不僅完成了任務,還順手打破了世界紀錄。
鐠釹分離純度達到99.99%,創出當時國際最高水平。
1978年,徐光憲和同事開辦"全國串級萃取講習班",將新方法、新工藝在全國廣泛推廣,大大提高了中國稀土工業競爭力。
效果很快顯現出來,而且是在國際市場上直接看見的。
隨著中國高純度稀土大量出口,國際單一稀土價格下降30%至40%,包括美國鉬公司、日本的稀土分離企業、法國的羅地亞公司等一些長期霸占世界市場的稀土壟斷企業。
不得不分別減產、停產、破產。
或尋求同中國人進行分離技術方面的合作,國際稀土界把這個過程稱為"中國沖擊",一個人,改變了一個行業的全球格局。
——《肆》——
從2010年開始,中國開始系統性地重新審視稀土問題,這一年,國家正式對稀土出口實施配額管制,理由是資源保護和環境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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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國家立刻在世界貿易組織提起訴訟。
認為這是變相的貿易保護,這場爭論,本質上是一場關于"誰有權管自己資源"的主權之爭,今天,中國憑借70%的全球稀土礦產量和93%的深加工產能,牢牢掌控稀土話語權。
中國是全球唯一具備完整稀土產業鏈的國家。
涵蓋稀土開采、冶煉分離、材料加工到終端應用的全鏈條生產能力,這條產業鏈,是稀土博弈中真正的制高點,有礦沒有加工能力,只是原料供應國。
有礦有加工能力,才是產業主導者。
2023年以來,這張牌被更直接地打出來,2023年7月,中國商務部與海關總署聯合發布對鎵、鍺相關物項實施出口管制的公告。
2024年8月,對部分銻、超硬材料相關物項實施出口管制。
2025年2月,對鎢、碲、鉍、鉬、銦相關物項共25種稀有金屬產品實施出口管制,每一次出口管制的消息公布,相關國家的供應鏈就會出現一次震動。
2025年4月的那次,是迄今力度最大的。
中方宣布對釤、釓、鋱、鏑、镥、鈧、釔等7類中重稀土相關物項實施出口管制,這7類元素,都是現代精密制造中不可替代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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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海軍陸戰隊61.7%的武器和美國海軍91.6%的武器均需使用這些被管制的材料。
在過去15年中,其中五種被管制的礦物在美國武器中的使用量平均每年增加23.2%,這些材料不是可選項,是必需品。
從原料輸出到技術壁壘,中國稀土戰略的邏輯發生了根本性轉變。
回到白云鄂博那座山,它在包頭以北150公里處,依然矗立在草原上,青黑色的輪廓對著天空,當年的蒙古人把它叫作"富饒的神山"。
純粹是因為這里水草豐美,適合放牧。
沒有人知道山腹里藏著什么,更沒有人知道,這些藏著的東西,會在100年后成為全球最緊張的戰略爭奪對象。
全世界現有稀土,在勘探不充分的情況下,可開采近1000年。
而中國掌握的份額,是這場千年資源博弈里最重要的變量,部隊還在那里駐守,這件事現在看來,比任何時候都更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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