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魯晚報·齊魯壹點記者 劉宗智
五一檔預售階段一路領跑、備受市場期待的陳思誠新片《10間敢死隊》,在上映后口碑持續分化,最終被《消失的人》《給阿嫲的情書》等片強勢反超,票房表現遠遠不及預期。
有意思的是,這部票房失利的影片,卻并未被劃入爛片行列。與諸多票房遇冷的商業片不同,不少專業影評人在觀影后公開發聲,直言影片質量在線,既無邏輯硬傷,也無敷衍創作的痕跡,更有評論將其定義為“最不陳思誠的陳思誠電影”。一邊是市場票房的不盡如人意,排片量隨口碑分歧持續下滑;一邊是業內對其求新突破的認可。《10間敢死隊》的“這口氣”,差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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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題材限制
對于國產商業電影市場而言,陳思誠早已是一個極具標志性的符號。過往多年,他憑借精準的類型片把控力,在國產電影市場備受推崇。觀眾提及陳思誠,腦海中率先浮現的,是《唐人街探案》系列將懸疑推理與喜劇元素完美融合的爽感,是環環相扣的探案劇情、反差十足的人物設定,以及貫穿始終的強情節、強反轉;是他監制的《誤殺》《消失的她》等作品,牢牢抓住“懸疑+現實”的創作切口,直擊情感痛點,用緊湊的敘事、極致的戲劇沖突,一次次拿下票房與話題的雙豐收。
而《10間敢死隊》的出現,是陳思誠跳出創作舒適圈的一次大膽嘗試。影片毅然拋棄了他最擅長的懸疑敘事,轉身走上溫暖治愈的輕喜劇賽道,將鏡頭對準醫院里的癌癥病房,把目光投向生命、救贖與生死和解這一深沉命題。故事圍繞青年章小兵展開,他因親人接連離世陷入絕望,自殺未遂后又背負巨額債務,走投無路之下,以護工的身份進入醫院10號病房,機緣巧合下參與針對絕癥患者的“心理干預”實驗。
病房里,一群身處生命盡頭的絕癥患者,沒有陷入自怨自艾的消沉,反而自建“10間敢死隊”聊天群,取“時間敢死隊”的諧音,在與死神賽跑的有限時光里,以樂觀對抗絕望,用歡笑消解死亡的沉重。開篇天臺自殺場面,楊超越飾演的護士謝謝好心辦壞事,將一心尋死的章小兵意外推下,營造出黑色幽默的氛圍;章小兵拒絕醫生的心理干預請求后,出門便撞上前來討債的“劉關張”三人,轉頭就乖乖接受工作,密集的巧合與錯位笑點,快速鋪開喜劇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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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思誠坦言,這是他“首次觸碰生命題材,并非一時興起,而是自己當下對生命態度的一次真誠總結。”可這份看似用心的風格突破,卻讓影片陷入了定位模糊的尷尬境地。習慣了陳思誠強情節、強反轉的觀眾,進場后只覺故事節奏溫吞,缺少緊繃的戲劇沖突,漸漸失去觀看興致;奔著治愈題材而來的觀眾,又被過于密集的商業化笑點打亂情緒,刻意造梗的橋段沖淡了生死命題的厚重感,最終導致觀感割裂,預售積累的熱度也隨口碑分化快速消退。
敘事陷入套路
根深蒂固的套路化創作慣性,是《10間敢死隊》差一口氣的核心癥結。回顧陳思誠過往的影視創作,元素拼貼與套路化敘事,是他打造商業爆款的慣用手法,也一度成為他在國產懸疑類型片領域的制勝法寶。
不可否認,這種工業化的創作方式,在懸疑類型片領域有著極強的適用性,也切實推動了國產懸疑商業片的發展。但創作從來沒有萬能公式,不同題材有著截然不同的敘事邏輯與情感內核,適用于懸疑片的創作經驗,生硬嫁接到溫情治愈的生命題材中,非但無法發揮優勢,反而會成為束縛作品靈魂的枷鎖,《10間敢死隊》正是陷入了這樣的創作誤區。
整部影片看下來,敘事流程工整順滑,卻處處透著熟悉的套路感。影片開篇,為了快速立住主角章小兵的人設,給其進入病房開啟故事一個合理的契機,刻意設置了親人離世、自殺未遂、背負巨額外債的一連串悲劇,層層鋪墊看似完整,卻滿是刻意為之的痕跡。仿佛所有的不幸都只是為了推動故事開場,缺少對主角內心痛苦的細膩刻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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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病房主線劇情后,套路化的橋段更是接連不斷。為了快速凝聚病房群像,拉近角色之間的距離,影片安排了孟姐丈夫酗酒鬧事、上門逼迫要錢的情節,隨后病友們各顯神通,劉叔動用人脈,趙博文搬出法律,馬姐靠底氣鎮場,輕松將鬧事者驅趕出去。觀眾只需看個開頭,便能精準預判后續走向,沒有意料之外的戲劇張力,更無法帶來情感上的觸動。
到了影片后半段,套路化敘事的痕跡愈發明顯。為了完成每一位絕癥患者的心愿,彌補他們的人生遺憾,影片安排了一場盛大的橫店圓夢之旅。一心想“殺鬼子”的劉叔,在劇組圓了自己的英雄夢;年幼的小小冰,如愿見到自己的偶像;心懷電影夢的賈島,與知名導演賈樟柯促膝長談。每一個角色都按照既定的人設,完成了心愿、放下了遺憾。主角章小兵也在病友們的感染下,慢慢走出心理陰霾,完成了自我救贖。
這份工整磨平了生死題材本該有的真摯、粗糙與鋒芒。觀眾愿意走進影院觀看這類題材,是想看到真實的生命狀態,感受直擊心底的人性力量,而非一碗精心調制、毫無回味的“工業糖水”。本該落地生根的人間溫情,終究飄在半空,難以真正走進觀眾的內心。
人物過于懸浮
更深層的問題在于,套路化創作讓影片人物淪為符號化的工具。
整部影片試圖打造病房群像,卻沒能塑造出一個立體飽滿、有血有肉的角色,每一個人物都貼著標簽化的設定,淪為推動劇情的工具。小小冰父母的橋段,本是撕開底層家庭生存困境、直面人性復雜的絕佳切口,更是全片最具情感張力的爆點。他們無力承擔治療費狠心離去,病友眾籌善款后現身示好,最終卷款跑路,一次大廳哭訴下跪,一句“懷了新孩子”,道盡現實的殘酷與涼薄。影片只一味強化角色的“惡”,全然省略對人物處境的鋪墊、對內心掙扎的挖掘,也不探討人性在生存與親情間的拉扯,只是簡單粗暴地將這對父母釘死在“自私”的標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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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島與甄艾這對夫妻,同樣陷入扁平化塑造的誤區。賈島是懷才不遇、偏執堅守電影夢的創作者,甄艾是一心追隨丈夫、幫其圓夢的伴侶。影片用一場飯局草草勾勒賈島的失意,煙霧繚繞的包廂里,影視從業者拜高踩低,滿嘴低俗緋聞。而賈島最終以遺作圓夢、老同學釋懷和解的結局,更是落入俗套的“包餃子大團圓”套路,夫妻間的情感羈絆、創作者的理想與掙扎,全都淺嘗輒止,只剩空洞的人設標簽。
護士謝謝開篇以“推人墜樓”的荒誕巧合制造笑點,后續僅作為推動主角入職的線索,戲份寥寥。身為重癥病房的護士,她本該整日奔波忙碌、直面生死離合,影片卻多次刻畫其在食堂悠閑用餐的畫面。影片最后,謝謝與強生的感情線突兀多余,既無鋪墊也無收尾。
其余重癥配角,也盡數陷入模板化塑造,人人貼著標簽化的情緒符號,或不甘茍且,或豁達通透,或心懷未完成的遺憾,性格看似鮮明,卻全無血肉。影片貪多求全,每個角色都想分到戲份,卻沒有一個被深入挖掘。觀眾能清晰記住每個角色的設定,卻無法感知他們的喜怒哀樂,自然無法建立起深度的情感連接。
真誠才得人心
同期影片的口碑逆襲與票房突圍,也讓《10間敢死隊》的創作短板被無限放大,更從側面反襯出其票房失利的必然,證明了當下觀眾對真摯創作的渴望與認可。
小成本溫情影片《給阿嫲的情書》沒有頂級IP加持、沒有流量明星助陣、初始排片不高,卻在上映后憑借極致真摯的情感、扎實細膩的敘事,收獲了觀眾的一致好評,在電影評分平臺拿下9.0的高分,成為今年截至目前開分最高的國產電影。影片以僑批這一極具地域特色的文化載體為線索,講述了一段跨越半個多世紀的親情故事,將潮汕風土人情與深沉的家國情懷、人間親情完美融合,講述了一段塵封的往事。這份不刻意、不套路的真誠,讓影片戳中了無數觀眾的內心,即便講述的是潮汕地區的專屬故事,卻傳遞出全人類共通的親情與鄉愁,引發了情感共鳴。上映之后,無數觀眾自發成為影片的“自來水”,在社交平臺分享觀影感受,以超高的口碑帶動上座率連續兩天位居檔期第一,最終倒逼影院大幅增加排片。
檔期內的票房冠軍《消失的人》憑借過硬的類型片質感,收獲了觀眾的口碑認可,最終領跑五一檔。除此之外,《寒戰1994》《穿普拉達的女王2》等成熟IP續作,依托前期的IP積累,收獲了基礎受眾,保持了穩定的市場表現,滿足觀眾的基礎觀影預期。
平心而論,《10間敢死隊》絕非爛片。陳思誠跳出固有創作圈層,觸碰生命題材的勇氣與誠意,觀眾有目共睹,影片的立意與創作野心也值得肯定。只可惜,過往的商業創作慣性,讓他在溫情題材中依舊執著于套路化表達,執著于商業性與娛樂性的平衡,最終錯失了生死題材最珍貴的拙樸與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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