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播學 | 歸因理論（Attribution Theory）

（1）歸因理論的理論背景和提出

① 理論背景：

美國心理學家弗里茨·海德認為人們具有基本的歸因需求，這種需求是人們進行社會推論的主要驅動力；

人們普遍傾向于以一種表達意圖和動機的方式來描述運動，人們幾乎時時刻刻都在有意無意地進行著歸因活動，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們需要理解這個世界以及達到控制世界的目的，而歸因需求是一些研究工作的基礎。

② 理論提出：

海德于1958年在其著作《人際關系心理學》中，從大眾心理學角度提出歸因理論。認為人們就像非專業的科學家，嘗試通過拼湊信息或線索理解他人行為，建立樸素心理學解釋他人行為過程。

（2）歸因理論的發展

①20世紀60年代中后期—70年代初期（歸因理論框架的建立、探索、擴充和成型期）

弗里茨·海德最先對歸因現象進行研究，創立“行動樸素分析”理論，幾乎包含后來所有歸因研究相關問題，但未完全解決提出的問題，未引起足夠注意。

愛德華·瓊斯和基思·戴維斯提出相應推斷理論，哈羅德·凱利提出協變理論后，海德建立的歸因理論框架才得以擴充發展，此階段發現“活動者和觀察者的歸因差異”“基本歸因錯誤”和“終極歸因錯誤”等現象。

② 20世紀70年代末—80年代（后歸因時代）

研究者對歸因理論產生不滿，原因包括歸因研究方法及主體范圍有限，過分依賴認知心理學引進理論。

伯納德·韋納提出“動機和情緒的歸因理論”，將歸因理論研究焦點轉向歸因效果問題，探索不同種類歸因與情緒、動機和行為變化間的規律性關系。

③ 20世紀中后期—21世紀初（歸因理論全面發展時期）

現代認知心理學研究中新觀點、新方法、新材料出現，歸因認知過程問題再次成為焦點；

韋納開創的歸因效果研究衍生出成就動機理論、自我效能理論、習得無助理論等與歸因相關理論。

（3）歸因理論的主要觀點

①海德的行動樸素分析理論

海德的行動樸素分析理論又稱“常識心理學”理論，有著極具價值的貢獻。該理論提出了簡單的二分法，為我們嘗試解釋他人行為提供了基礎框架。在日常生活中，當我們試圖理解別人為何會有某些行為時，比如判斷為什么父親會對著親生女兒破口大罵，我們可以做出兩種歸因。一種是內部歸因，即認為產生該行為的原因與行為者本身緊密相關，像他的人格、態度或個性等內在因素。另一種則是外部歸因，覺得產生該行為的原因是當時的情境，而非行為者自身的人格或態度所致。

同時，海德還指出人們經常使用兩個原則來進行歸因。一是共變原則，又稱為協變原則，它意味著一個特定的原因在許多不同的情況下都與一個特定的結果有關，當這個原因不存在時，結果就不會出現，所以我們可以把結果歸因于這個原因。二是排除原則，即如果內部歸因和外部歸因足以解釋事件，就可以排除其他方面的歸因。例如，當一個兇殘的罪犯再一次犯罪時，我們把他的行為歸因于他的本性等內部歸因，而排除其他不相關因素。

②瓊斯和戴維斯的相應推斷理論

瓊斯和戴維斯是繼海德之后對現代歸因理論產生具有重要影響的兩位學者。一般認為，他們的相應推斷理論對從海德理論發展而來的現代歸因理論有著重要推動作用。

該理論認為，人類的行為通常是由行為者以一種穩定的、相對固定的處事方式來解釋的，也就是從人的外在行為出發，對人的內在動機和人格特征進行相應的推斷，而內在動機和人格則是外在行為產生的原因。瓊斯和戴維斯認為，行為和引起行為的意圖總是相互對應的，通常假設為對于他人的傾向性進行歸因，使我們能夠理解和預測他人的行為。

為了做出相應的推斷，我們首先要了解個體行為的目的，然后從行為者的意圖到行為者的個性本質進行推斷。在此推斷過程中，我們將受到以下因素的影響：

• 嚴重行為后果的行為，若行為所產生的后果嚴重，則對其原因的推斷就比較困難；

• 社會贊許性，某種行為越被社會贊許，越難對其原因進行推斷，因為人們認為合乎社會規范或社會期望的行為很難反映一個人的內在特質，相反社會贊許性越小的行為越能對人做出本質歸因；

• 非共同性效應，即獨特性，是判斷人格本質的重要因素，非共同性因素越少，相應推斷的可靠性則越高；

• 選擇自由性，如果一種行為是由行為者自由選擇的，則該行為與其內在性質相對應，否則很難做出判斷。

③凱利的三維理論

凱利對歸因理論的主要貢獻在于提出了獨特觀點。他認為當我們形成對他人的印象時，會注意并思考不止一項信息，會像科學家一樣在所有信息中去尋找規律，尋求各種條件的規則性協變，以確定是否發生改變。例如你向朋友借錢，朋友拒絕借給你，你就會思考他為什么不借給你，并想辦法解釋這一行為。在解釋行為的過程中，也就是歸因的過程中，會收集各種各樣的信息或者資料。

凱利還認為，人們在歸因過程中所使用的信息或者資料都是根據他人的行為隨不同的時間、地點、對象、目標的改變而變化的。人們如何根據因果之間的協變關系來判斷原因呢？人們傾向于將行為歸因于三個因素，即存在（或刺激）、人和情景因素，這三個因素可構成某一原因協變量的基本骨架，可用一個立方體來表示。

凱利認為存在、人和情景這三個因素是一個協變關系，這種協變量的潛在邏輯與方差分析的邏輯相似，這就是方差分析模式（ANOVA模式）。在此模式中，這三個因素的歸因取決于行為的三種變量，即人（或刺激）因素（其他人是否以與行為者相同的方式對同一刺激做出反應，即一致性信息）、存在因素（行為者對其他同類刺激的反應是否相同，即區別性信息）、情景因素（行動者在任何情景和任何時候對同一刺激做出的反應是否相同，即一貫性信息），行為結果的歸因取決于這三個變量在不同組合中的相對值。

④韋納的動機和情緒歸因理論

韋納最初提出的歸因理論是在海德的歸因理論和美國心理學家約翰·阿特金森的成就動機理論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他創造性地結合了現代心理學的兩個熱點——歸因研究和動機研究，開辟了心理學中嶄新的研究領域，由此形成了動機歸因理論。在動機和情緒歸因理論中，韋納關注的核心是對歸因效果的探討和評價，具體而言，歸因影響了期望和情緒反應的變化，這種歸因結果又刺激了后續行為，成為后續行為的動機。

韋納的歸因理論主要由三個方面的內容構成，

一是原因的劃分、維度及其對情緒和行為的影響，

二是原因歸因與成功期望，

三是原因歸因與情感反應。韋納繼承了海德定論的原因分為個人和環境的觀點，但他認為內部歸因和外部歸因只是歸因判斷的一個方面，因此將許多成因分為三個維度，即成因源維度（內—外）、穩定性維度（穩定—不穩定）和可控性維度（可控—不可控）。韋納的研究表明，原因的穩定性歸因于對成果或失敗的期望的持續性，每個原因維度與一組情感反應都有獨特的關系。

⑤歸因偏差

歸因偏差是人們在某些條件下必然會出現的一種心理反應，表現為人們在無意或非完全有意的情況下，將個人行為及其結果進行不準確歸因的現象。在現實生活中，人們的歸因過程并不是按照嚴密的邏輯和模式進行的，更多時候是通過“本能”或者“感覺”對行為和事件進行歸因，所以出現歸因錯誤是常有的事。

這些錯誤和偏差不是隨機的，而是非常規律地發生，以至于它暗示著人們所使用的另一種心理策略的存在。其中基本歸因錯誤（the fundamental attribution error）、行動者 - 觀察者偏差（actor-observer bias）和自助歸因（self-serving attribution）是三種證據最充分的偏差。

（4）歸因理論的貢獻

①為歸因問題研究提供新成果。歸因理論不僅服務于自身理論建構，還為研究人類復雜行為提供了理論基礎與方法，助力人們借助已有歸因研究成果更好地理解人類復雜社會行為。例如，通過歸因理論的各種模型和原則，人們能夠更深入地剖析行為背后的原因，從而對他人和自身的行為有更清晰的認識。

②推動動機歸因理論發展。現代動機歸因理論將心理學領域的動機與歸因有機結合，取得了突破性進展。它作為較為系統的認知動機理論，有助于全面解釋人類復雜行為，尤其針對行為成敗問題做出解釋。該理論各部分經邏輯分析與實驗驗證，增強了理論說服力。比如，在解釋學生考試成績好壞的原因時，動機歸因理論可以從多個維度進行分析，幫助學生和教師更好地理解學習行為和結果。

③歸因理論在實際社會生活中應用廣泛。韋納將其應用于社會現實問題研究，如在教育領域，可解釋教育理論和管理問題，解決教育實踐難題，應用于學生管理和教育工作，改善高校管理水平，提高高等教育質量。在新聞傳播學領域，可與相關理論結合，探究媒體傳播立場、策略及品牌傳播與市場營銷，歸納分析媒體新聞報道框架模式，還能進行跨文化比較研究。

（5）歸因理論的局限

①理論屬性導致解釋局限：就最流行的動機歸因理論而言，它僅屬于認知動機理論中的一種。由于人類行為復雜多樣，若僅用歸因理論來解釋整體人類行為的動機，便容易犯擴張性的錯誤，無法全面、準確地涵蓋所有行為動機的解釋。

②個體差異影響歸因準確性：人們對行為成因的解釋并非按照三維結構進行，且在不確定的歸因行為上存在較大個體差異。部分人依據過去相關經驗直接對事物或行為成因進行非理性推斷，這使得歸因結果可能因個體經驗的不同而產生偏差，影響了歸因理論的普遍適用性和準確性。

③理論自身存在松散問題：歸因理論最大缺陷是缺乏共同理論焦點。一方面，理論缺乏共同的概念和假設；另一方面，由于缺少理論觀點的總指導，可能導致歸因理論缺乏統一性。不同研究者若各自提出理論，即便涉及相同概念，不同心理學家也會有不同解釋，這使得歸因理論在理論體系上顯得松散，難以形成一個完整、統一的理論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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