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狼群》之后，她的故事也值得被看見

一個16年前的故事，一部9年前的電影，卻在2026年的初春重新進入大眾的視野，這就是中國紀錄片《重返·狼群》。它講述了女畫家李微漪在草原上意外救下幸存的狼崽“格林”，將其帶回城市撫養(yǎng)，又在三個月后重返草原，將其野化、放歸的故事。

無數(shù)人被“格林”與李微漪之間的情感聯(lián)結(jié)、羈絆打動，也驚訝于狼這種動物的聰敏、忠貞、美麗。

在地球另一邊，人煙稀少的美加邊境，也有一個女人，從1979年開始，在荒野中捕捉、追蹤、保護瀕臨滅絕的野生灰狼。黛安·博伊德親身參與、見證了灰狼在美國西部從幾近滅絕到發(fā)展至3000余匹的種群恢復(fù)過程，創(chuàng)造了野生動物保護史上的奇跡。

退休后，她把她40年“與狼共舞”的職業(yè)生涯寫了下來，就是《與狼同行的女人》。

[美] 黛安·K.博伊德｜著

周奎霓｜譯

未讀·自然寫作｜出品

01

這就是我的理想工作

黛安·博伊德成為狼生物學(xué)家并非偶然，她自幼喜愛動物，尤其為灰狼這種生物著迷。1979年，24歲的黛安從明尼蘇達大學(xué)野生動物管理專業(yè)畢業(yè)，成為一名狼類研究技術(shù)員，負責(zé)設(shè)陷捕捉并清除掠食牲畜的狼，同時還為一個科研項目誘捕狼。當時，北美沒有其他女性從事捕狼工作。

在男性占據(jù)絕對數(shù)量優(yōu)勢的特殊職場，黛安初出茅廬就遭遇了信任危機——沒人相信一個年輕的高個金發(fā)姑娘會捕狼。好在黛安早就通過志愿服務(wù)熟練掌握了設(shè)陷捕狼的技巧，在同事打賭她一夏天都捉不到狼后的第三天，她就干脆利落捉到了狼，贏了賭注，也贏得了同事和當?shù)鼐用竦淖鹬亍?/p>

黛安使用無線電追蹤一匹戴項圈的狼

此后，黛安更進一步，加入蒙大拿大學(xué)的“狼生態(tài)學(xué)項目”（WEP），前往美加邊境的蒙大拿州冰川國家公園，追蹤、研究重新定居于此地的第一匹灰狼。

為方便布設(shè)陷阱、展開研究工作，黛安帶著兩條大狗，住進了一座建于1909年的小木屋，成為這個被稱作“駝鹿城”的據(jù)點里唯一的人類居民，她的鄰居是老鼠、馬鹿、灰熊、郊狼和駝鹿。

夏季，主要的工作是布設(shè)陷阱誘捕狼，記錄狼的各項身體數(shù)據(jù)并給它戴上無線電項圈。最初黛安常常一無所獲。當時偌大的荒野里，佩戴著無線電項圈的僅有一匹由加拿大越境而來的母狼。

冬季，借助無線電項圈發(fā)射的信號，黛安滑雪或乘坐小型飛機在空中追蹤狼，通過雪地里的痕跡讀取狼群的故事。當前方有結(jié)冰的河流時，則意味要身穿胸式涉水褲過河，這是一個危險時刻。

當你踏上一塊錨冰時，一團碎冰會斷裂脫落，浮上水面與其他浮冰匯合，一道順流而下。大塊大塊堅實的浮冰撞擊著你的大腿，威脅要將你撂倒。到達河對岸后，你要在冰架上找到一處可以小心翼翼把自己拉上去，又不會讓冰面塌陷的位置。這是一個艱難時刻，稍有不慎，就會連著沉重的背包，頭朝下栽回河里。然后你爬過冰架，到達對岸，脫下胸式涉水褲，掛在柳樹叢中，再穿上滑雪靴和滑雪板，滑著雪就去尋找狼的蹤跡了。

此后，更多不畏艱險的研究人員陸續(xù)來到駝鹿城，他們的研究表明，狼群通過自然擴散重返蒙大拿州，比大名鼎鼎的黃石國家公園重新引入狼群早了十五年。

黛安在此處的荒野尋狼之旅整整持續(xù)了十八年。

如她所說，“狼是我的熱情所在，這就是我的理想工作”。

02

堪比冒險小說的野生動物學(xué)家日常

生活在荒野小木屋中的秘訣是精簡與即興發(fā)揮。

黛安很快學(xué)會了下大雨時在角落放水桶，冬季刮風(fēng)時用碎布塞住木頭間的縫隙，甚至用兩個木桶和簡單的機械裝置給自己做了一個簡易淋浴間，裝滿雪的冰桶充當冰箱，照明則靠丙烯燈。

夜晚出門時尤其需要謹慎，看到反光的動物眼睛時要迅速做出判斷：如果是橙色的，那就是鹿或馬鹿；如果是綠色的，可能是郊狼、美洲獅或者熊；如果兩只眼睛離地超過四英尺，而且相距至少四英寸，那就是最危險的灰熊。

飛行員戴夫·霍爾納與黛安和她的狗馬克斯

在黛安40年的職業(yè)生涯中，曾數(shù)次和灰熊狹路相逢：有時是捕狼的陷阱誤捉了熊；有時是滑雪追狼時，迎面遇上了正在享用獵物的灰熊；最危險的一次則是和同事一起“熊口奪狼”，為保護陷阱中失去行動能力的狼，和灰熊正面對峙。

依靠著一點幸運和嚴格的科學(xué)訓(xùn)練、膽大心細的職業(yè)素養(yǎng)，每次黛安都能逢兇化吉。

黛安布設(shè)捕狼陷阱

但對一個年輕女性來說，危險不僅來自意外出現(xiàn)的猛獸、突然變化的天氣和河流，還有心懷不軌、半夜試圖闖入的男人。

月光下，兩個男人踉踉蹌蹌地出現(xiàn)在車庫的轉(zhuǎn)角后面，手里拎著酒瓶。……我拿起步槍，悄悄打開門，把槍口對準此時在三十碼之外的兩個人，然后往槍膛里裝了一發(fā)子彈。槍栓隨著“鏗”的一聲回響，合上了。

“出來！讓我看到你們。”我命令道。

兩個入侵者緊張地從車庫拐角繞出來，雪地明亮，目標清晰。

“你們立刻離開，不要再回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而低沉。我解除保險，隨時可以射擊。

“好的，好的。我們這就走。放下槍！”

面對狼、熊、美洲獅，從未心生怯意的黛安，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懼，想到可能發(fā)生的事，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來。

黛安的這些文字提醒著我們，她不只是一個勇敢無畏的狼類專家，也是一個會因性騷擾而感到恐懼、脆弱的女性。

03

書寫狼的傳奇

長久以來，狼在人的記憶中孵化出了一種恐懼，這種恐懼通過狼吞噬太陽、守護冥界、吃掉祖母等故事，流傳至今。

盡管科學(xué)早已證明關(guān)于狼的危險傳說純屬虛構(gòu)：過去25年間，北美大陸僅有2起因狼襲擊而導(dǎo)致的人類死亡。這個數(shù)字遠低于家犬、奶牛甚至自動售貨機造成的傷害。但神話傳說、民間故事的影響力依然勝過科學(xué)。

黛安與一匹成年公狼

作為一輩子都在和狼打交道的生物專家，黛安在《與狼同行的女人》中呈現(xiàn)了狼鮮為人知的一面。狼不僅是極其聰明、頑強的生靈，也是一種社會化程度極高的動物，狼群甚至擁有自己的托兒所——狼集地。年老無法再捕獵的狼，會被留在狼集地中照顧幼崽，充當狼群的老祖母。

黛安在書中寫下了許多令人難忘的狼的故事。有獨自獵殺體形比自己大四倍的駝鹿的母狼，在伴侶公狼突然死亡后，獨自養(yǎng)活七個幼崽；有在嚴寒中被捕獸夾困住數(shù)日、險些喪命的公狼，依靠三條腿依然守住了自己的伴侶、后代和領(lǐng)地；有十二年間被四度捕獲，在黛安的筆記本中留下了完整的生命軌跡的“祖母狼”。

她的毛色純白，截然不同于十二年前的那只純黑色幼崽。我每次捉到她，都會為她拍照。這些照片見證了她的純黑色皮毛漸漸摻入灰色，而后變?yōu)槿岷偷幕宜{霧色，最后幾年又變?yōu)榧儼咨Ａ鶄€月后，1999年11月，8756號離開狼群獨行十英里，悄然終老。

黛安與被麻醉的塞奇，攝于她捕獲后者并為其更換無線電項圈時

黛安將她的一生都獻給了北美灰狼的種群恢復(fù)和保護工作，見證了這一瀕危物種的恢復(fù)奇跡，盡管如此，她仍然認為，人類無法真正地了解野生灰狼；只能滿足于通過一次次短暫地觀察它們的生活，去盡力理解這種復(fù)雜生物的生態(tài)。

如果你希望與黛安同行，體驗冰冷的河流穿越，體會被憤怒的獵人和牧場主責(zé)罵的滋味，傾聽群山間回蕩的狼嚎，沿著狼的足跡滑雪，尋找鹿的盛宴，了解狼的科學(xué)和生態(tài)，分享她的笑聲、淚水、沮喪以及純粹的喜悅，那就請翻開書，閱讀這段跨越40年的旅程。

-本期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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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嘉魚

編輯｜泰若克塔

封面｜《與狼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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