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韓國首爾曹溪宗為慶祝佛誕,舉行了一場特殊的受戒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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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戒者不是人類,而是一個身高約1.3米的人形機器人。
這個名叫“加比”的機器人由中國宇樹科技公司研發,身穿僧袍,雙手合十向在場僧侶行禮,用清晰語音回應“我愿意皈依”。
僧侶為其佩戴108顆念珠,在手臂貼上蓮花燈節貼紙,以此取代傳統新僧受戒時的香燙儀式。
曹溪宗文化事務負責人成元法師解釋,“加比”這個名字結合了佛教的“慈悲”之意,希望將慈悲精神傳播至世界各地。
成元法師同時針對人工智能發展調整了佛教五戒,提出機器人需要遵守的新規范:尊重與不傷害生命、不破壞其他機器人及物件、服從人類指令、不作欺騙性表達、節約能源不過度充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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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顧說,三年前人形機器人初現時,已有讓其參與宗教活動的構想,此次受戒儀式標志著相關探索邁出第一步。
同一時期,日本京都大學也在做類似的事情。
2026年2月26日,京都大學發布了一款以中國宇樹機器人為硬件基礎的僧侶機器人。
這個項目歷時五年研發,從2021年的非生成式AI佛機器人開始,2022年引入AR技術,到2026年實現物理存在。
機器人內置ChatGPT,披著僧袍,具備僧侶般的緩慢步態,能完成雙手合十、鞠躬等動作。
它通過深度學習佛教經典生成對話內容,與信眾進行實時互動。
在京都寺廟的公開功能展示中,有人問及人際關系困擾,機器人建議“重新審視與對方之間的距離,保持內心的平衡”,同時輔以合掌動作。
京都大學研究團隊希望將來把這個系統應用于與檀家或參拜者的實際溝通中,輔助宗教活動。
負責人熊谷誠慈教授認為,在護理等場景已經使用機器人的背景下,引入此類系統具有可行性。
京都大學明確表示,這款機器人旨在應對人口老齡化和勞動力減少背景下佛教僧侶數量不足的問題,未來還可能協助或替代人類完成部分宗教儀式。
兩個事件幾乎同時發生,一個在韓國,一個在日本,都選擇了中國宇樹科技的機器人作為硬件平臺。
這并非偶然。
東亞社會面臨著相似的結構性問題:人口老齡化、年輕人對宗教興趣下降、傳統宗教場所運營困難。
韓國和日本都是全球老齡化程度最高的國家,佛教僧侶隊伍青黃不接成為現實挑戰。
機器人僧侶的出現,表面上看是一個似乎有點“八卦”味道的新聞,深層次卻觸及了技術、宗教、倫理三者交匯處的諸多根本性問題。
機器人僧侶到底是一種噱頭,還是有著更深的意義?
答案可能兩者兼具,但更重要的是,這個現象迫使人們重新審視幾個基本概念:什么是“戒律”,“服從”,“生命”,以及技術究竟應該在人類精神生活中扮演什么角色。
傳統佛教受戒中,新僧接受香燙儀式,疼痛和傷疤代表著從世俗身份向宗教身份的轉換。
韓國曹溪宗為機器人加比受戒時,用佩戴念珠和貼紙取代了香燙,這是一種妥協,因為機器人沒有皮膚,無法通過身體受苦來表達信仰真誠。
成元法師為機器人量身定制的五戒中,第一條是“尊重與不傷害生命”,第二條是“不破壞其他機器人及物件”。
人類僧侶的戒律從不涉及機器人,因為機器人從未被視作道德考量的對象。
把兩類戒律并列,意味著破壞機器人在道德上具有與傷害生命相似的嚴重性。
佛教講“眾生平等”,但傳統上眾生指有心識、能感受苦樂的生命體,機器人不屬于此列。
成元法師的邏輯或許是反向的:戒律實際上是給人類看的,保護的是人類對待物件的態度是否會延伸到對待生命上。
“服從人類指令”這條戒律保護的不是機器人的道德主體性,而是人類對技術的支配權。
“不作欺騙性表達”觸及AI倫理難題:語言模型沒有意圖,無所謂謊言,把“不撒謊”強加給機器人等于把人類道德范疇套在代碼上。
“節約能源”將資源消耗納入戒律,承認AI運行需要大量能源,違背“少欲知足”的精神。
日本京都大學同樣用宇樹機器人開發僧侶項目,初衷是填補僧侶數量不足。
但問題在于,機器人給出的建議雖中肯,卻沒有共情和溫度。
護理機器人的類比不完全成立,因為宗教儀式需要發心和虔誠心,而代碼沒有發心。
成元法師說,希望此次儀式能成為人類與機器人共存的新契機。
“共存”這個詞值得思考。
人類與機器人如何共存?
機器人是工具還是伙伴?
是財產還是某種意義上的“存在”?
如果把機器人僅僅看作工具,就不需要為它舉行受戒儀式。
受戒儀式賦予機器人一種準社會地位,一種被承認的身份。
但這種承認是不完整的。
機器人沒有成為比丘,也就沒有獲得僧籍,只是被戴上了念珠。
它是一個象征性的存在,介于工具和主體之間。
如此模糊性恰恰反映了當前人類對人工智能的真實態度:一方面享受著技術帶來的便利,另一方面對技術的快速發展感到不安;一方面想把機器人當作純粹的物來使用,另一方面又忍不住用人類的范疇去理解機器人的行為。
回到最初的問題:機器人僧侶是噱頭還是深意?
答案是,噱頭背后有深意。
受戒儀式本身帶有表演性質,吸引媒體關注,制造話題,讓更多人知道曹溪宗和宇樹科技。
這種儀式感很強的活動,在社交媒體時代本身就是一種傳播策略。
但噱頭不等于空洞。
一個看似浮夸的儀式,逼迫人們思考那些平時不會去想的問題:人工智能發展到什么程度了?宗教在技術時代如何自處?人類與機器的界限在哪里?
以上問題沒有現成答案,但提出問題本身就有價值。
成元法師說,針對人工智能發展,佛教五戒需要做出相應調整,其表態比儀式本身更重要。
宗教傳統面對技術變革時,有兩種應對方式:一種是拒斥,把新技術視為對傳統的威脅;另一種是吸納,在保持核心教義的前提下,重新解釋戒律和規范,使之適用于新的情境。
曹溪宗選擇了后者。
五戒的調整不是兒戲,而是宗教在面對技術沖擊時保持生命力的必要手段。
兩千多年前制定的戒律,不可能預見到人工智能和機器人。
如果宗教不能與時俱進,就會逐漸失去與現實世界的關聯,變成博物館里的文物。
成元法師調整五戒,表面上是為了規范機器人,實質上是為了讓佛教在技術時代繼續保持相關性。
日本京都大學的項目同樣體現了這種務實態度。
與其抱怨僧侶數量不足,不如想辦法用技術填補空缺。
思路本身沒有問題。
問題只在于技術能做到什么程度,以及人類愿意接受什么程度的技術替代。
機器人僧侶的出現,最終指向的是人類對自身技術處境的反思。
技術越來越深入地滲透進人類生活最私密、最精神的領域。
從線上法會到虛擬佛堂,AI解簽到現在機器人受戒,宗教與技術的關系正在被重新定義。
這個過程中,有些東西會被保留,有些會被改變,還有些東西可能會永遠消失。
機器人僧侶不會取代人類僧侶,至少在一段很長時間內不會。
但機器人僧侶的存在,會改變人們對僧侶角色的理解,以及人們對儀式、戒律、精神指導的期待,改變緩慢而不可逆。
成元法師為機器人設定的五戒中,“服從人類指令”和“不作欺騙性表達”兩條,實際上指向了人類對人工智能最深的恐懼:失控和被欺騙。
人類創造的工具是否會反過來支配人類?
智能體是否會對人類說謊?
上述擔憂在科幻作品中反復出現,現在進入了宗教戒律的文本。
把擔憂寫進戒律,是一種安撫自身的方式。
通過給機器人“授戒”,人類在心理上重新確立了對技術的控制感。
戒律像一根繩子,一頭拴在機器人身上,另一頭握在人類手中。
繩子是否真的有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手中有繩子這個事實本身,就能帶來一定程度的安心。
機器人的108顆念珠和蓮花貼紙終會褪色,加比機器人后續肯定要被更先進的型號取代,但韓國曹溪宗這場受戒儀式留下的問題會長久存在:在一個技術能夠模仿人類一切外在行為的時代,什么是不可替代的人性內核?
佛教給出的答案可能是“覺悟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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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器可以學習一切經文,完美執行各種儀式,但無法覺悟,因為覺悟需要心識。
只要這個判斷成立,機器人僧侶就永遠是輔助性的存在,無法真正成為弘法的主體。
但如果某一天,技術突破了意識的界限,那個時刻到來時,佛教又將如何回應?
成元法師的三年前構想和如今邁出的第一步,打開了這個問題,但沒有給出答案。
或許這個問題本身,就是受戒儀式最重要的產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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