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燃比娃”那樣敢闖敢試（創(chuàng)作談）

王安憶

電影《燃比娃》海報。 片 方供圖

上海電影美術制片廠(以下簡稱“上美影”)一直有制作民族動畫的傳統(tǒng)。在“探民族風格之路，敲喜劇樣式之門”理念的引領下，前輩們創(chuàng)作了《火童》《孔雀公主》《蝴蝶泉》等表現(xiàn)不同民族風情的動畫短片。動畫電影《燃比娃》便是對這一傳統(tǒng)的傳承創(chuàng)新。

《燃比娃》取材自四川羌族口述傳說“燃比娃盜火”。這個傳說在民間演繹出多種版本，我們立足當代人視角，以中國傳統(tǒng)繪畫為載體，運用水墨畫的筆觸以及多種實驗動畫技法重新演繹它。

《燃比娃》本質上是一則寓言。它在保留原口述傳說人文內(nèi)涵的基礎上，以“火種”象征文明的傳遞，以“進化”隱喻人類的成長與挑戰(zhàn)。“燃比娃”能成為人類英雄，是因為他克服了恐懼，為人類帶來更美好的生活。敘事上，我們有意弱化神性的設定，強調人物的成長路徑與利他精神，賦予其現(xiàn)代人文主義的內(nèi)核表達。

我們多次深入羌族聚居地采風，邀請民族文化學者參與劇本研討。四川省民族宗教事務委員會的專家組給了很大的創(chuàng)作空間，我們因此敢于增加原本傳說中沒有的角色——一頭名叫“狗狗”的狼。在四川省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委宣傳部的幫助下，我們在理縣、茂縣、汶川三地，采訪了羌繡、口弦、羌笛、羊皮鼓、多聲部民歌等10多位非遺傳承人，拍攝錄制了大量音視頻素材。因此得以在美術設計與視聽語言上引入羌繡紋樣、巖畫等大量羌族元素。音樂方面，民歌旋律以及羌族樂器采樣的聲音成為視聽底色。這一切使得全片呈現(xiàn)出質樸又先鋒的藝術質感。

“不模仿別人，不重復自己”是上美影的創(chuàng)作傳統(tǒng)。導演李文愉從各式文藝中取材，大膽進行風格化嘗試。周克勤、常光希等多位前輩藝術家組成的藝術委員會分階段把關，為“燃比娃”的成長提供專業(yè)助力。《燃比娃》還采用了“節(jié)展首發(fā)—藝術院線—國際市場”的多元戰(zhàn)略，逐步從羌族深山走向了世界。

人類自古以來就有對民族大義的認同，這一主題本身賦予《燃比娃》在跨文化語境中的傳播潛力。通過節(jié)展，電影先后與法國、德國、保加利亞、韓國的觀眾見面。映后交流中，觀眾大多對影片視聽的東方美學氣質感到驚嘆：“畫面風格和音樂中都融入了強烈的民族印記”“動畫語言非常現(xiàn)代”……這個故事讓他們感到熟悉又陌生。在電影“出海”過程中，我們一直警惕文化符號的獵奇化、堆砌化傾向。動畫“出海”應著力于“在地性”與“世界性”雙重目標，形式一定要為內(nèi)容服務。

“燃比娃”的海外之旅，再次證明了中國動畫在全球文化語境中實現(xiàn)有效對話的可能，也再次印證了“中國動畫學派”的價值。

從羌族深山走到世界銀幕，我們一直堅守“中國動畫學派”的初心——以民族為根，以創(chuàng)新為翼，在全球語境下書寫屬于這個時代的東方敘事。《燃比娃》讓我們更加相信，從優(yōu)秀中國傳統(tǒng)文化中汲取養(yǎng)分，在多元文化格局中講好中國故事、傳遞中國經(jīng)驗，動畫大有可為。

(作者為動畫電影《燃比娃》制片人)

《 人民日報 》( 2026年05月07日 20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