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周,真主黨在無人機能力和戰術上出現了顯著躍升,正使用裝載爆炸物的無人機,對駐扎在黎巴嫩南部的以色列國防軍部隊造成致命打擊。無論以色列目前采取了什么反制措施,顯然都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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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真主黨發射的第一人稱視角無人機一次又一次突破防線,飛向以軍士兵。兩次針對黎巴嫩南部以軍陣地的無人機打擊,造成1名士兵死亡、3人受傷。當天稍早,另一起襲擊還在黎以邊境造成12名士兵受傷。
此后襲擊仍在繼續,只是得手的程度有所下降,但看起來只是時間問題,運氣終究會耗盡。周日,數架真主黨無人機在以軍部隊附近爆炸,但沒有造成人員傷亡。
在過去幾十年的軍事行動中,以軍士兵一直默認頭頂飛過的任何飛行器都是己方的。如今,面對真主黨不斷增長的無人機威脅,以軍正倉促尋找技術和戰術上的解決辦法,其中包括應對那些抗干擾的光纖制導無人機。本雅明·內塔尼亞胡和以色列國防軍都承諾會找到解決辦法,但也承認這需要時間。
在有效反制措施研發并部署到位之前,駐扎在黎巴嫩南部的部隊都將暴露在真主黨第一人稱視角攻擊無人機的持續追擊之下。但面臨風險的不只是前線部隊,以色列在黎巴嫩設立緩沖區的整體思路也在受到沖擊。
無人機用于戰爭當然不是什么新鮮事。一個多世紀以來,各國軍隊就一直在研發和使用無人化攻擊投送手段,例如攜帶爆炸物的氣球。
但在過去十年里,無人機在作戰中的地位越來越重要。以色列本身就是無人機技術的創新者,因此它本有充足時間意識到,自己的敵人也會朝這個方向發展。
隨著無人機技術進入消費市場,恐怖組織和叛亂武裝開始有效利用現成可買的無人機,對國家軍隊發動攻擊。無論是小國還是全球性強國,也都在以新的方式使用無人機,這表明一種新的作戰時代正在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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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16年至2017年的摩蘇爾戰役中,“伊斯蘭國”廣泛使用小型商用無人機進行偵察、打擊伊拉克部隊,并記錄襲擊過程。
一名曾參加2017年摩蘇爾解放戰役的美國軍官寫道:“盡管聯軍在軍事和技術上擁有明顯優勢,但在伊拉克打擊‘伊斯蘭國’的行動,面對那些一個沒有任何正規軍事經驗的20歲年輕人都能輕易在亞馬遜買到的裝置時,仍然陷入了困境。這些廉價、易用、此前不過像玩具一樣的設備,預示著戰場技術正在被普及化,而這將改變各國與對手較量的方式。”
自2018年以來,在敘利亞,叛軍、土耳其等多方都曾使用無人機蜂群,試圖突破俄羅斯強大的防空體系。
中東研究所的查爾斯·利斯特指出,在敘利亞北部,安卡拉曾同時打擊敘利亞基地、俄制防空系統以及真主黨武裝人員,這是一場“完全由武裝無人機執行的空中戰役”。
他在社交平臺上寫道:“政權一方試圖增援或補給此前遭打擊的前線陣地,但都被土耳其無人機摧毀。”一些小國也意識到了無人機的進攻潛力,并用它來重創對手。
2020年,圍繞納戈爾諾-卡拉巴赫地區的緊張局勢,長期對立的阿塞拜疆和亞美尼亞最終爆發全面戰爭。
在44天的戰斗中,阿塞拜疆使用以色列和土耳其制造的無人機,撕開了亞美尼亞的防空體系。阿塞拜疆國防部每天都發布無人機摧毀亞美尼亞裝備的視頻。
根據“山貓”博客的數據,阿塞拜疆擊毀了185輛T-72坦克、90輛裝甲運兵車、182門火炮以及更多裝備。一些以色列民間軍事專家已經意識到,以軍正面臨迫近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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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年來,以色列軍隊作戰時幾乎不需要抬頭確認頭頂轟鳴而過的飛機屬于誰,因為幾乎可以百分之百確定那是以色列自己的飛機。
貝京——薩達特戰略研究中心的埃亞多·赫赫特在2022年寫道:“即將到來的并不是一場戰術革命,而是一場戰略革命。它并不來自無人機的戰術性能,而是來自它相較于有人駕駛飛機所具備的廉價、簡單和易得。”
他寫道:“對于像真主黨這樣的組織來說,它甚至無法建立和維持像阿塞拜疆那樣的空軍,而且直到參與敘利亞內戰時才開始使用武裝無人機,這無疑是一次巨大的躍升。”
他還說:“幾十年來,以色列軍隊作戰時幾乎不用抬頭看頭頂轟鳴而過的飛機屬于誰,因為幾乎可以百分之百確定那是以色列的。現在它已經不能再如此確定,必須準備在不友好的天空下作戰。”
兩年后,俄烏戰爭為以色列敲響了更為刺耳的警鐘,提醒它未來幾年可能會面對什么。
烏克蘭面對一個規模遠大于自己的敵人,長期存在兵員和裝備短缺問題,因此迅速圍繞無人空中和地面平臺進行組織調整。無人機也讓基輔在俄羅斯占優的炮兵火力面前找到了應對辦法。
起初,烏克蘭無法滿足前線部隊的需求。志愿者和私營部門的行動填補了特定部隊的缺口,使前線指揮官能夠申請自己所需的具體無人機型號。但這也導致無人機質量和型號缺乏統一,烏軍一度使用數百種不同類型的無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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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輔一直在推動生產集中化,并建立了一套體系,使各旅可以直接向獲批供應商訂購第一人稱視角無人機。如今,烏克蘭每年生產數百萬架第一人稱視角無人機。
俄羅斯在2024年率先引入光纖無人機,以繞開烏克蘭電子戰系統對其攻擊的干擾,同時還組建了精銳部隊,專門發展無人機技術和戰術。
無人機已經徹底改變了這場戰爭。沖突最初表現為地面部隊之間的大規模作戰,隨后演變為以大規模炮戰支撐的塹壕戰。但到2023年末,無人機已開始主導戰場。
一名退役烏克蘭上校告訴《政治報》:“我們現在已經轉入無人機對無人機的戰爭。無人機如今可以伏擊、攔截敵方后勤并擾亂補給。它們也讓陣地更難維持:一旦你被發現,周邊所有武器都會立刻撲上來摧毀你。”
據官員說法,如今交戰雙方陣線之間已經出現一片寬20公里的無人區,幾乎沒有士兵敢進入,而雙方大多數人員傷亡都由無人機打擊造成。
在烏克蘭,大規模編隊行動如今已幾乎失去意義。各部隊被迫分散,拆成小隊,以躲避無處不在的無人機威脅。
如果拿不出應對真主黨無人機的辦法,以色列部隊很快也可能不得不做出類似調整。其實并不需要多么豐富的想象力,就能明白以色列的敵人終將從烏克蘭、亞美尼亞和敘利亞的經驗中吸取教訓,哪怕這需要一些時間。
除了布設地雷和反坦克武器,以阻止以軍可能進入加沙或黎巴嫩之外,哈馬斯和真主黨還都大力投資,試圖建立對以色列本土構成可信威脅的火箭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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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的回應是把重點放在防空體系上,并通過空襲打擊倉庫和工廠,瓦解這些恐怖組織原本希望借此形成的、足以阻止地面入侵的威懾。
哈馬斯如今被困在一片遭到摧毀、又被以色列包圍的地區,暫時無力發展出規模可觀的無人機機群。
但真主黨可以。這個恐怖組織早在2024年就開始零星使用第一人稱視角無人機,而周四的襲擊,以及此前和此后的多次行動,都表明真主黨不僅已有效掌握這種武器,而且很可能進一步擴大使用。
以色列國防軍表示,近幾周已有數十起與無人機有關的人員受傷事件,盡管多數傷勢較輕。真主黨仍持續發布視頻,顯示其第一人稱視角無人機突破以色列防御,擊中以軍陣地。
2022年,加爾·溫特中尉在以軍期刊上主張,面對不斷上升的無人機威脅,軍方需要恢復戰術防空能力。所謂戰術防空,就是讓以色列地面部隊在推進進入敵方領土時,具備自我防護能力。以色列在過去與阿拉伯國家作戰時,曾擁有這類能力。
他寫道:“如今,地面部隊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受無人飛行器威脅。無論大小,無論攜帶武器還是偵察設備,這些無人機都可能在下一次地面機動作戰中,給推進中的地面部隊帶來巨大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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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寫道:“前線機動作戰部隊要完成任務,就需要防空能力,但現有防空系統的運作方式并沒有把對地面部隊的支援考慮進去。”
以色列過去確實曾為地面部隊配備防空系統。1973年贖罪日戰爭期間,美國向以色列提供了“火神”系統——一種每分鐘可發射3000發炮彈的自行式六管火炮——以及“隼”式地對空導彈系統。
在第一次黎巴嫩戰爭中,“火神”部隊與以色列裝甲兵和步兵一同推進,既打擊地面目標,也擊落過攻擊以軍部隊的敘利亞米格-21戰機。
進入1990年代后,以色列又引入肩射式“毒刺”導彈,為地面部隊提供了一種機動性極強、單兵即可發射的防空選項。
但以軍指揮層越來越把戰術防空視為舊時代的遺物。1990年代和2000年代,以軍大幅削減地面部隊規模,因為它認為常規戰爭時代已經結束,重點應轉向恐怖組織和來自伊朗的遠程威脅。“毒刺”部隊被裁撤,剩余力量則在2009年被改編為新的“鐵穹”營,用于保衛本土后方和基地免受短程火箭威脅,而不是保護在戰場上機動推進的部隊。
此后多年,以色列防空部隊成為關鍵戰略資產,擊落了來自加沙的數千枚火箭彈,以及近年來來自黎巴嫩、也門和伊朗的導彈與無人機。但這些力量部署的重點始終是保護以色列后方,而且由空軍而非地面部隊掌控。
在2023年10月7日哈馬斯入侵以色列南部前一年寫作時,溫特就已意識到,在當時無人機攻擊推進部隊還只是一個假設威脅的情況下,以色列不太可能再次為地面部隊配備自己的防空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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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寫道:“由于以色列國防軍近年來并未在敵方領土實施地面機動,也沒有遇到針對其機動作戰部隊的空中威脅,因此,為前線部隊、為進入敵方領土作戰的士兵重新發展防空能力的必要性,并未得到證明。”
但在10月7日之后,高級軍官開始認同溫特的看法。
退役準將埃蘭·奧塔爾和退役準將蘭·科哈夫在2024年寫道:“以色列空軍依然毫無爭議地控制著中東的天空,但就在先進戰斗機的眼皮底下,一個新的空中層次已經形成,那就是‘低空’。敵人已經發現了這里存在一道缺口,而這道缺口正在吸引闖入者。”
他們還寫道:“在前線,必須重新建立一種組織,運用短程、更具機動性的戰術手段。這種靈活的組織必須與地面作戰指揮官掌握的戰場圖景更緊密地協調。”
以色列國防軍正在緩慢意識到這一威脅。2024年,以軍宣布將部署一種類似“火神”的火炮系統,但用途僅限于保衛敏感地點,而不是掩護推進中的部隊。
次年,以軍在關閉22年后重新啟用了一個“隼”式導彈營。按照軍方說法,這支部隊將訓練如何伴隨地面部隊行動。但顯然,這還遠遠不夠。內塔尼亞胡周日承認:“這需要時間——但我們正在處理。”
一名以軍官員上周表示,以軍一直高度重視這一威脅,并持續研發、測試針對光纖第一人稱視角無人機的反制系統。但他也承認,短期內不太可能有任何系統準備就緒,而且即便投入使用,也無法徹底消除這一威脅。
4月11日發生的一件事,進一步凸顯出以色列到底落后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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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時報》軍事記者埃馬紐埃爾·法比安指出,國防部國防研發局當天公開征集應對這一威脅的解決方案。此時,相關系統在烏克蘭首次出現已接近兩年,而以色列與真主黨的當前沖突也已持續數周。
而且,問題不只靠技術方案就能解決。
要在無人機的進攻和防御運用上實現必要躍升,以軍必須把無人機領域置于優先位置。這項努力的一部分,是識別具備相關技能的應征者,并將他們安排進無人機研發單位。
俄羅斯在2024年建立“魯比孔先進無人技術中心”并配備專業人員后,其能力大幅提升。烏克蘭也成立了自己的無人系統部隊,而且成效顯著。
如果以色列地面部隊遲遲拿不出有效手段應對真主黨無人機,那么它在黎巴嫩的整體做法面臨的風險就會越來越大。
由于沒有現成可用的技術手段阻止真主黨的導彈和火箭,以色列選擇了戰略性回應:重新占領黎巴嫩南部,并把真主黨向后推開。
在真主黨無人機不斷打擊以軍士兵的情況下,以色列將難以維持這一緩沖區。1985年至2000年間,以色列曾設立安全區以保護北部地區,但隨著真主黨不斷襲擊以軍士兵,公眾支持迅速流失,這一安全區最終難以為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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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以色列過去未能預見其部隊幾年后將面對何種局面這一失誤,現在已無從挽回,但它仍可以從中吸取教訓。只要啟動一項資金充足、機制靈活的計劃,向前線部隊和國際伙伴學習,以色列仍可能確保自己在進攻型和防御型無人機能力方面的世界領先地位。
憑借豐富經驗,烏克蘭是最有可能的外國合作伙伴。前國防部奧列克西·列茲尼科夫今年3月對《以色列時報》表示,基輔愿意“交流經驗并聯合開發技術”,以應對俄羅斯和伊朗的無人機技術。
但不知為何,以色列似乎更愿意與基輔公開爭吵,而不是聚焦雙方共同關切的領域。
即便圍繞運往海法的被盜糧食問題,以色列與烏克蘭之間一場激烈爭執看起來已經平息,以色列仍繼續在公開場合與烏方來回交鋒,指責烏克蘭未能提供證據支持其說法。
這一問題似乎已經影響到烏克蘭幫助以色列應對無人機威脅的意愿。一名烏克蘭高級官員對《以色列時報》表示,以色列曾就此尋求協助。他警告說:“我們會結合他們在被盜糧食問題上的表現,來考慮這一請求。”
目前,圍繞糧食的爭執似乎已暫時平息。但真主黨的襲擊并沒有停止。要遏制真主黨正在形成的優勢,并為敵人未來勢必拋出的新型無人機威脅做好準備,以色列必須付出持續而集中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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